《紫薇叹．花微欢》子莫语

10、天下

　　明月当窗照，对月把酒欢。季越倚在窗台，对着明月，饮一壶清酒，忽的空中，传来一阵异香。
　　“好香呀，”他摇了摇头，“是我喝醉了吗，不然怎么又看见你。”
　　我从空中缓缓落下：“你没喝醉，是我来了。”
　　“你胡说，只有我醉了，才能看见你。”季越笑道，仰头饮了一大口酒。
　　我飘到他身旁，环住他，轻轻说道：“你没醉，我真的来了。”
　　他双目迷离，痴痴的看着我：“你真的来了，这么多日子你总算来了。罢了，梦也好，又有什么关系呢，梓未，你还是回到了我身边。”
　　我娇笑着，捧起他的脸：“是的，紫薇回来了。”
　　“哈哈哈！”他一把抱起我，旋转大笑道，“白梓未，白梓未，你是我的。”
　　我按倒他躺在地上，食指压住他的唇，轻声道：“从今晚起，白梓未就将属于你一个人，任何人都夺不去。”
　　他移开我的手，轻笑道：“你不是白梓未，你是妖怪，你是那个让我着迷的妖精。”
　　我继续笑道：“那又怎样，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
　　季越双手枕着头，目光涣散，不知想着什么。
　　我爬到他头顶，盯着他。如墨的发垂下来，他用手指挑起一缕秀发，放入鼻尖闻着。我俯下身，轻轻的压在他的唇上，季越闭眼，享受着这一切。
　　良久，我们都面色绯红，他讥笑道：“没想到，你的吻技如此熟练。季庄，果然教会了你许多。”
　　我面色一冷，起身离开他，冷冷看着他：“我说过，保留你的命是我对你最大的限度，你千不该万不该派人伤了季庄！”
　　我话音刚落，季越嘴角忽然溢出鲜血，他擦了擦嘴角，笑道：“你今晚是来杀我的？”
　　“正是！”
　　“为季庄？”
　　“对！”
　　他张开手脚，躺在地上，盯着屋顶叹道：“原来如此！”
　　他把头转向我，艰难的说道：“妖怪，别轻信人心。我走了，再也没人爱你了。”
　　季越痴迷的看着远处红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空中，他松开紧握的右手，里面是他一直系在脖间的紫玉葫芦。夜色如旧，一切都落幕了！
　　秦国新年第一天，秦国飘起了大雪，大概是在哀悼秦国一下失去了两个大人物。圣上驾崩，三殿下病逝，庄王爷季庄荣登帝位。
　　我来到白梓未的墓前，把祭品一一摆开。
　　“我来看你了，一切都落幕了。我帮你把季庄照顾的好好的，你看，现在他是秦国的王了。”我笑着，脸上却一片冰凉。
　　我从怀中掏出当时白梓未在紫微山求的两道符，经过时间的沉寂，血渍已经开始发黑。我把符埋在了白梓未的墓前。从今往后，白梓未，所有关于你的一切都没有了，现在是我和季庄的世界。
　　离开白梓未的墓，我再一次登上了紫微山。所有的一切都是从这里改变的。
　　不知怎么，我辗转又来到了紫微山的后山水池边。
　　“花妖，你身上好重的血腥味。”清脆的童声突然在身后想起。
　　我心中一惊，回身看见不远处的树上坐着一个大约七八岁的男童。
　　“你是谁？”我警惕的看着他。
　　“你身上的味好重，连你自身的花香都掩不住了，熏得我想吐。”他边说边做作呕状。
　　“你看的出我是谁？你不是人？”
　　“我当然不是。”他突然冲到我面前，细细的盯着我，“你也不是她，这张脸不是你的。”
　　我退后几步，大声说道：“我不管你是谁，你若再胡说我便不客气！”
　　男童飞身落在水池旁，戏着水：“你打不过我的。”
　　我气极，施法向他袭去，不过一眨眼，他却不见了。
　　“在你身后呢。”戏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首，身后什么也没有。
　　“在这儿呢！”突然一颗石子击中我的头，我怒目看去，他又回到了水池旁。
　　“我说了你打不过我，”男童跳下水池，慢慢走近我，“你真以为故事中的书生和鲤鱼精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那不过是世人编的谎话。”
　　“你怎么知道，那日白梓未所说的故事？”
　　“书生知道真相后，根本没有心存感激，他只是一味的害怕、恐惧，他怕鲤鱼精，怕那个将他的性命看的比自己还重要的鲤鱼精。你知道真正的结局吗？”他仰头看着我。
　　“是什么？”我害怕的问道。
　　“书生在鲤鱼精的食物里下了药，散了她的法术，还请来道士，她灰飞烟灭！”
　　恍如一道响雷劈在我心上，我否认道：“你骗人，你不是书生也不是鲤鱼精，你怎么会知道。”
　　“信不信由你！花妖，你看看你自己，如今变成了什么样子。”男童又回到水池，“自古人妖殊途，妖怪恋上人类，飞蛾扑火，怎知人心善变，哪能托付真心。花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抬首，男童已经不见了，唯有水池中的金锂荡起层层水纹。我伸手摸出怀中的两道签，刻着紫薇花纹的同心签，用力的攥在手中，坚决的转身离去了。
　　季庄，无论前路如何，我白紫薇，终不悔！
　　我欢喜的摸着身上精致华丽的礼服，这套秦国王后的衣服，终是穿在了我身上，我的夫君，季庄是秦国的王，而我便是他唯一的后。刚刚的册封大典上，季庄牵着我的手登上那高高的祭天台，他向天下，向秦国的民宣布，我白紫薇便是秦国唯一的王后。
　　如今这凤栖宫，是秦国王后的宫殿，也属于我。我欢喜的等着季庄，等着他回来。不多时，季庄就出现在我面前，他还没来得及换下礼服，他的脸隐在光影里，让我瞧不真切，我心中有些不安，但仍旧喜悦的迎了上去：“阿庄，你回来了。”
　　季庄拂开我的手，冷冷说道：“你不配叫那个名字，请叫我秦王。”
　　我面色一僵：“你说什么呢，阿庄。”
　　“我说了你没资格，除了她，任何人都没资格！”季庄忽然大吼道。
　　“她，她是谁？”
　　季庄看向我，目光冰冷，嘲讽道：“事到如今，你还有必要装吗？你根本不是白紫薇！”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假装镇定，强迫自己不要失控。
　　“从我在树林找到你，我便觉得不对劲，只是我不敢去相信，我的梓未真的死了。直到后来，小满告诉我，你不是真正的白梓未，我才彻底从美梦中苏醒。”
　　“小满？”我不敢相信，我所有的一切都毁在小满手上，她怎么可能知道我不是她家小姐。
　　“那你为何还要留我至今，你刚刚还在大殿上宣布我是你唯一的妻！”
　　“你想知道原因？”他靠近我，伸手触摸我的脸颊，“因为你这张脸。”
　　“脸？”
　　“我要让世人都记住梓未的样子，让人知道白梓未是什么样，秦国的王后是什么样，如今连最后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所以说，你一开始就在利用我？”我压住心中的悲愤，不敢相信的询问道。
　　“不，我本想就这样和你假装下去，至少我会以为梓未一直在我身边，可是你为什么要杀了梓未，为什么？”他抓住我的衣襟，双目微红，愤恨的质问着。
　　“我杀了白梓未？”我觉得胸口一痛，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去。
　　“小满已经将一切都告诉我了，我也曾亲耳听见你说梓未是为你而死！”
　　“你胡说！”话还未落，我伏倒在地，胸口疼得我喘不过起来，“怎么会这样？”
　　季庄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我：“你是妖，我怎么可能不防备，祭天时的那杯酒，我下了药。”
　　“季庄！”我大叫着，伸手向他袭去，最终在他面前停住了手，我痴痴看着他，“妖怪到底是不能赋予真心的，你们这些人类满口的仁义道德，可从头来，连心都没有交出来过。”
　　季庄闻言，眼中波光流转，他看着我，并不言语，似乎早料到我不会对他下手。
　　我松开他，瘫倒在地上，笑着：“季庄，从一开始，我对你说所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你可有听进去过，将它留在心上。”
　　季庄目光闪烁，微微张张嘴，正欲上前扶我，我强迫自己起身，艰难地站立看着他：“罢了，所谓爱恋，不过是一场错付。你于白梓未，季越于我，从一开始便都错了。”
　　“梓未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我冷笑着，一颗心渐渐沉到谷底，事到如今，他的心中仍旧还是白梓未，我所有的一切，不过是替身而已，我缓缓开口：“现在还重要吗？你不是已经认定了吗？”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答案，如果你否认，我信你！”
　　季庄目光坚定的看着我，我闻言，心中一暖，原来他还愿意信我，我正准备开口回答，他的身后突然窜出一个身影，一下扑到在我怀中。我腹上一痛，一掌推开她，一把青铜匕首插入我的腹中，血流不止。这把匕首被施了法术，我的血止不住，真气不住的往外散去。
　　“啊——”我吃痛的摔倒在地。
　　“小满，你在干什么？”季庄一手揪住小满，满脸怒气的质问着
　　小满双手沾满我的血，看着我痛苦的样子，她大笑着，拍着手，嘴里不停地叫喊着：“我报仇了，我报仇了，我给越哥哥报仇了！”
　　她歪着头，傻傻看着季庄说道：“王爷，你不爱小姐了吗？她可是杀死小姐的妖怪呀，她是个妖精，迷惑别人的妖精！”
　　“你住嘴！”季庄用力甩开小满，小满趴在地上哈哈哈大笑，她疯了。
　　我无力的瘫倒在地上，我本来就中了毒，如今被小满一刺，真气外泄，再也没有能力恢复。我终于知道小满为什么要故意诬陷我了，季越呀，你真是死都不放过我。
　　“你，你还好吧？”季庄抱住我，身上止不住的颤抖。
　　“你觉得呢？”我强硬的撑起一个笑容，对他说道，“反正你也不喜欢我，我就这么死了也好。季庄你知道吗，为了你，我杀了很多人，每天晚上我都能梦到那些人，我害怕却不能告诉你，早知道我就不偷偷摸摸的帮你去杀人了。”
　　他看着我，眼中隐约有泪光，我叹息着：“我会正大光明的帮你去杀掉他们，阿庄，做君王必须要有狠心，我走了，就再也没人帮你杀人了。”
　　他把头埋在我的颈间，深深地不说话，搂着我的手逐渐加重力道，我却感觉身体越来越轻，有些寒冷，不知当时白梓未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我用力看向他，似要把他深深刻在心上，我最后说道：“你可还记得白俊峰当日问我是否后悔，季庄，我白紫薇，此生不悔！”
　　他嘴角抽动着，眼中的泪终于掉了下来，就在眼泪落下的一霎拉，怀中的女子便消散了，手中只有一朵血红的紫薇花，眼泪落在了花瓣上。她终究没看见他为她掉落的眼泪。
　　“冤孽呀，冤孽！”门口突然现身一位青衣老道。
　　“谁！”季庄问道。
　　“施主，可愿把那朵紫薇花赠与老夫？”
　　“不愿意。”
　　青衣老道被季庄的话噎住，他伸出手，那朵紫薇花便从季庄怀中自行飞到了老道手中，老道捋着齐腰的胡子说道：“红尘孽缘，今日已了，她本不属于人间，青山绿水才是她的归宿，还望施主也莫要执着。”
　　“把她还给我！”季庄起身欲夺，却发现自己动不了，全身僵硬，只能坐在地上。
　　“施主仁道，秦国将来必定昌荣！”青衣老道向季庄行了个礼，便凭空消失了。
　　季庄盯着空荡荡的大门，他翻身瘫倒在地，他得了天下，却失去了她。
　　一场错爱，终究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