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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是非境 她既是从他 ...
过了春节,皇城内依旧是深冬时节。鸢明宫常年清静,是因为清晼喜静,但自她协政以来,便与朝臣们多了往来。长公主所居的宫殿所处内宫,但因是她出阁后皇上所赐的行宫,故而位置特殊,管制规格不同于六宫他院。
宫人们依照雪霖雨霁吩咐,整理出了鸢明宫偏殿处的汨禾阁作为长公主理政处,平日里,召见朝臣,亦可在此处。
郑辙自风寒初愈便由清晼亲自教学,一边调养着一边断断续续温习着功课。紫荆宫王禾徴处亦未有半点要来接小皇子回宫的消息,清晼也不急不缓地陪着郑辙温习功课。
慕昭安倒是常来,有时会陪着清晼一道,待郑辙休息了,亦会继续在这里和清晼一同商议要务。
一日,清晼正陪着郑辙习字,却听雨霁急急地进来唤她一声,还未待清晼回应,就从外面闯进来一道纤影,“你还在此处如此清静,外面可已闹得天翻地覆了!”
清晼见这架势,却只略抬了抬头望了来人一眼,未语,少顷,轻声对身侧的郑辙道:“你在这里好好练,把诗句也都记熟了,回头练好了,姑母可是要考你的。”那伏在书案上的小小身影略微一动,奶声奶气地应着:“辙儿知道。”
清晼起身,吩咐了雨霁在此伺候,便带着适才贸然进屋的人一同离开,去了后间的暖阁里说话。她也是气定神闲,略拿着一柄小巧的银锹,拨弄着火盆里的炭火,淡淡地道:“叔父留在了碧川,你倒是依旧没走。想来父皇体谅深冬清寒,让你多待些时日,陪着婶母。荆棘,你有没有想过,如若有一日,太子哥哥登上皇位,禾徴成了皇后,你与阿释继承了羽林军的管辖权,将军府的声望以及璟林山庄背后的江湖势力,是否该效忠新君,还是另择他人?”
荆棘喘着气,急急地喝下一盏热茶,笑着道:“父王并未明确表示支持太子或是燕王,但他早已与我说过,断不会与你为敌。”
清晼了然一笑,柔声道:“叔父素来疼爱我,旧时母后管教甚严,倘若我犯了错,总是叔父及婶母亲自来护着,不过如今不同了。碧川这几年离不开叔父,倒辛苦了婶母,长年与叔父分离,相思之意,便都化作了舐犊之情,倒十分疼爱你呢。”
荆棘也笑,却在喝完第二盏茶后,严肃地说道:“前些日子,有宗官司,揪出的人里,有燕王的人,此人亦是我婆家的旧部,因做派为王统领所不喜而被逐出羽林军。听阿释说,今日的朝堂之上,陛下发了好大的火。你这段日子已是陛下亲命的掌政长公主,地位不可同日而语,想必早已知道这宗案子。”言毕,她似是满心雀跃,目光灼灼地看着清晼,急急地褪下进殿匆忙间还未除去的披风,身边侍婢接过,有眼色地退下后,便去了小厨房兑牛乳茶。
“这事没有交由我料理,圣意裁夺,不可轻易言之。章濂之不过是王潜将军多年前的旧部,怎会让阿释着急在意,此事应是得王统领重视,故而即便阿释素来稳妥,却在这次劳烦郡主亲自前来,想必他亦是不得不又下厨做了你最爱的桂花清酿及藕福饼,方才见效。”长公主言毕轻笑,似是心情颇好。
荆棘听了这话却脸红得不行,还是半嗔道:“长公主还有心思说笑,便是心中已有对策。如若章濂之这步棋处理得好,与各方且都有裨益呢。”
“说起来,本宫倒觉得此刻,什么都不作为更好。”清雅的玄木香,此刻缭绕着清晼周身,她素颜丽质,月白襦裙浅青画帛,清淡雅致,只在裙裾尾端单单绣着鸢尾花,铺陈在榻边,显得她面色淡漠,满心的热也被深锁在她身体之内。
荆棘并未迟疑,而是忙道:“如若陛下有心回护,被燕王夺了先机,那你便少了一次契机啊!”她说得略微急促,偏偏见清晼好整以暇,荆棘心内略有些气闷,接过侍婢递过来的牛乳茶,闷闷地喝了一口,又不甘心地抬首,说出一句终于令素来清冷的长公主松动了表情的话,“本来河间王府上下都是中正派,只一心效忠君上,并不想表明立场令陛下疑心。可如今陛下属意于你,父王内心是很欢喜的。我今日来,亦是表明诚意。”
清晼却在可此刻反问道:“你果真是不同于往日。莫非你已经放下与太子哥哥旧日之谊?”
“他心有所属,所思所想亦不与我同路,如今我已是阿释的妻子,并没有私情可追念。”荆棘微微睁大青白分明的眸,正色说道。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轻轻抚着茶盏口,小声道,“我有了身孕,故而只希望生下的这个孩儿能够平安喜乐。如若将来你成了皇太女,甚至一代女皇,相信你会力保河间王府上下一门荣安平顺。”
清晼略惊,并未借她言下之意来表明所思,只是喜道:“这可是极大的喜讯。”她羽睫微颤,柔声道,“阿释让你亲自来,原来不是为了案子,是为了昭明喜训。如此这般,你还顾着什么章濂之,应当回去安心养胎,其余的事,我会料理。”
荆棘爽朗地笑道:“如今还未足月,你何必如此。”却见清晼忙让雪霖拿着鹅绒垫来,荆棘只能笑着依言将垫子铺在身下,果然暖和很多,“你还是如此喜欢孩子。”荆棘边说边细究清晼的神色,却未见任何异色,不由地轻声追问道:“清晼,我此番前来,是为确信你的心意。我最后问你一次,夺嫡,究竟是不是你的心愿?”
清晼淡然道:“你今日句句试探,想是心内已有了定论,又何必前来问我?至尊之路,或许对于大多数的人都是极大的诱惑,然而对我而言,却不是。我今日所谋求之事,往小了说,是襄助太子推行德政摒除异己;往大了说,便是想以一己之身,承担平衡朝堂势力,阻止外姓异族人分权夺势而稳固龙陵国祚的职责。我尚在襁褓之时,便已是许诺给慕昭安的王妃,自然自幼得承母□□训。”
“可是清晼,你竟然能够甘心吗?”荆棘听着这话,脸上却露出困惑的表情,“虽说竹族人擅长养生,但慕昭安到底过去是…是陪着陛下主宫及父王他们一起联手击退月氏一族清除旧时咏灵王朝的人。且不论他的年纪,单是他心内,便已有他人。你如今得陛下宠信,难道未曾想过凭得圣恩一朝扬眉,凌驾于万人之上吗?”
对面的长公主却笑:“荆棘,你我自小便处在一处,你却终究不懂我的心。情爱于我,曾经无比重要,但自我出生,便已注定了要嫁于慕昭安,即使曾经试图自主,终究没有足够的力量来改变嫁与他的事实;权势于我,不过是手段,至于何人掌握,要看此人是否可堪大任,以民生为首。我早就想过,待到功成身退之后,便想游历四境。曾在顾先生课堂上听闻他细述尧姜风景甚美,与江南相较,更多了些恢弘大气,想想等上几年便可去小住,我便欢喜。”
荆棘听罢,只得俯身做了一个揖礼,慨然道:“是臣的格局没有长公主开阔,行事又鲁莽焦躁,今日口无遮拦,说了多句刺心之语,还望长公主不要见外。只是,自今日会谈一叙,臣已明了长公主心志,自会鼎力相助。”
清晼只淡淡地抬了抬手,示意她免礼,而后道:“郡主自幼承袭璟林山庄的武学心法,又有叔父婶母教养,夫君王释将军及他父亲王潜统领更是父皇的极为重视的左膀右臂。朝中地位自是不言而喻。你我都是行忠君之事,孝悌之义,在我面前,其实不必称臣。”
荆棘刚想接话,却见清晼往外间吩咐了一声,雪霖进来应诺,便依照吩咐退下了。荆棘不解,问道:“这是…”
清晼只淡淡地回她道:“本宫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既然你今日来了,便想请你看看。”她见雪霖进来了,点点头,吩咐道,“带进来。”
荆棘见清晼是微微笑着的,但并未笑到眼底,心下一凛,扭头去看,却见数名侍卫押着一名衣着褴褛的青年进来了,不由地大声吩咐道:“把他的头抬起来。”
那青年被身旁的侍卫强行抬起头,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孔勾勒着一双细长的眼,冷漠倔强的唇抿成一道淡淡的线,配着“他”一身沾染的浅霜,如冰严寒,却带着一种莫名的风情。此人见了荆棘,却不得不又垂下眼,沉声道:“末将章濂之,见过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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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岁月末,龙陵还是一片囊萤映雪,但千竹境内,却已是一番春色。
新植上的净芙并着鸿卉开得热闹,经冬季一冻,更为馥郁俏丽,东风一来,随绿波摇曳,此番光景,自有丽影相伴。
朱渠江边,一道凛冽的身影灵活地来回翻飞,趁着剑光如寒芒刺目,持剑人踏着江边的竹波轻松地单足足尖掠过,忽而向竹林中药莆花卉从中跳跃而下后疾驰,向那正安坐于当中的抚琴人奔雷而来。
抚琴人却视若无睹,纤指细腻莹洁,交错间,皓腕随那一对云袖灵动间露出几分,不胜娇媚。低头沉静间,见持剑者来势汹汹,抚琴人略微一笑,边抚琴边带着琴轻盈往后一避,指下乐曲并未停歇,她声宛若鹂音,带着戏谑的笑意道:“昭宁,你这招竹波听雪练得不错,可是要捉我却还差上几分。”言毕,她十指收紧,琴面丝弦被瞬间集成一条丝弦向前方袭去。
慕昭宁见那丝弦袭来,下意识以剑相抵,却见那剑身被丝弦瞬间击缠成段,四分五裂间,剑柄未落,倒是从中生出数道冰魄寒针,形成一道密集的针雨网,速度奇快。他却见对方婉然一笑,不甚在意地甩袖一掠,以衣带相抵,将那寒针尽数挥去,继而抓起琴板,以琴身为剑向慕昭宁击去,一招击中,慕昭宁吃痛,便边逃边骂道:“老妖婆,不过是找你过过招,你那么凶做什么!”那姑娘一听,不怒反笑,弹指间丝弦已出,套住慕昭宁的臂膀微微往后一扯,慕昭宁便疼得呲牙咧嘴,直接被重重地摔在了花卉丛中。
丝弦被利落地收回,随纤指缠动,重新被安在了琴身之上,完好如初。抚琴人一身皎洁白衣胜雪,不染半点污渍,清清静静地重新坐回原处,漠然地看着地上躺着的慕昭宁。
慕昭宁略不满道:“慕流岚,你说说你那么凶,父王才不敢把你嫁到龙陵去!”见慕流岚星眸一沉,慕昭宁吓得连声道,“姐姐姐姐,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慕流岚收起琴,边走便道:“你这功力离料理王释还差几分,更何况王禾徴。好好琢磨碧竹剑法的妙处,三宗族内的长老们已在左承阁等我议事,我先走了。”
慕昭宁不甘心道:“为什么每次你都出手那么快,每次,我接不下你几招,不是被你击中就是被你摔出去。”
“那你要问你自己,为什么每次都出手那么慢。”菱唇微抿,羽睫星眸,慕流岚看他一眼,淡淡道,“好好练习,练成了就许你去汴京。”
慕昭宁不依道:“怎样才算练成了?要是以打赢你为准,大哥都没资格出千竹边境。”他边抚着被伤到的肩吸气呼痛,边见姐姐流岚黛眉微蹙,便改口道,“我这肩受了伤,等伤好了,又得再添新伤。”
慕流岚见昭宁撇嘴,心下一软,略回首,莞尔道:“你若能接下我二十招,我便给你通关的盾牌。”
慕昭宁略一沉吟,刚抬首要应声,却见慕流岚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怏怏地起身,往竹林后方喊了一声“都是死人啊,快来扶一把”,立即有两名女子现身,利落地扶起他。
立于慕昭宁左侧的紫衣女子略微不满地心疼道:“公主也下手太狠了吧,您疼不疼,等下回去给您敷些药。”
慕昭宁却瞪她一眼,闷闷道:“是我自己没本事,竟然接不下她三招。”
右侧的青衣女子看上略年幼些,帮腔道:“是啊,公主心里比谁都疼爱三公子,下手自有轻重,蘡薁你别冤枉了公主。”
蘡薁气结:“慕青葙你个小蹄子,每次都帮公主说话!”
青葙也不气,笑呵呵地回她:“蘡薁姐姐,你那心思可都写在脸上呐,那么心疼三公子,等着以后做三夫人么?”言毕,青葙自己叽叽咕咕地笑起来,见蘡薁脸一红,正要恼了,却见慕昭宁略一笑,一左一右地搂住她二人,笑着道:“想做我慕家夫人的多的是。你俩一人一个位置,左夫人右夫人不分轩轾,好不好。”
青葙笑着道:“嫁不了人再嫁你做夫人也不错,比打打杀杀的强。”这话令慕昭宁听着笑个不停:“原来我就是那个垫背的,最后才轮到嫁我,我得多惨呢。”
蘡薁却边羞赧边道:“人家好心心疼三公子,您还拿人家取笑,青葙你也是,咱们都是王养大的,将来要嫁给谁,自己可做不了主。你说什么浑话。”言毕自己丢下慕昭宁跑开了,留下慕昭宁和青葙在原地,笑个不停。
**********
慕流岚离了慕昭宁,去了左承阁。
此处是千竹一族平日里议事处,她自父王离境游历,已掌政多年,早已是族中长老信服的领路人。她既是从他们眼下成长的幼女,亦是他们心内遵从的王。相依相伴相信的情谊,令这族内少见为利之争。
“龙陵一族,素来以天时地利之利占尽资源。可他朝多年安泰,亦是我竹族人多年前一共抗势月氏一族的成果。虽我竹族,多了三番境地,但到底是他龙陵占尽便宜。故而如若有一日他们犯了异心,未尝不会攻击我们。”
赤霞玄衫,双环髻,发言人竟是一名年岁稚嫩的女子,但她自入竹族一刻起,便因超高的悟性和雷厉风行的手段征服竹族众人以得竹族族长的青睐,故而得少族长慕昭安赐名,白芍,以慕氏一族身份入驻三宗族,分管千竹族旗下一营的势力。
因少年得志,慕白芍虽与其他孤女陆续入驻千竹,她却因自恃才学,而自认不同其他几位一般地位,更别提青葙及蘡薁。三宗族内长老大多宽和,虽见白芍有些自傲,却始终并未介怀,一同议事,也勉强祥和。
然而慕流岚却并不买她的帐,唇角微动,不过几分嘲弄的语气,便已让白芍心下不悦,“七星堂主,你虽担要职,亦是我慕族一脉,但慕家家训,想必父亲并未教过你。”
白芍垂下头,半俯身作揖道:“臣下愚钝,还请公主赐教。”
慕流岚嘲弄之色未退,反而愈加浓烈:“千竹一族建立之初便已与天朝结下联盟,永不相犯,永不相欺。虽旧日咏灵王朝覆灭,如今已是郑家天下,但旧约不可弃,冒进劝谏君上入侵天朝,该得罚。”
白芍回道:“属下并未有公主这样坦诚的心肠,但拥有的亦是一干忠贞热胆。族长游历前曾亲自下令让属下助公主能进入天朝内宫,与龙陵朝中势力相互牵制以保平衡,因而此次提议,未见得有何不妥。况且那人亦在内宫,想必公主若依计行事,定当...”
她话未说完,便遭遇随即的一对素绫迎面,霎时间白芍双颊上挨了两下。慕白芍怒气终于止不住,气极反笑:“公主殿下赐教,今日白芍才算是真的领教了。”
一旁的长老却连连拉开白芍,纷纷劝她道:“莫要再惹公主生气,否则罪责只会更重。”
白芍却到底是年轻,又骄傲,立即回嘴:“怎么,难道慕家家训不是克己,循礼,明情,而不偏私,万事以全族安危兴荣为首任吗?公主殿下身为掌政者,难道心心念念一个内官不愿以大局为重嫁于郑族太子便是遵循慕家家训?”
这番话一出,其余长老纷纷静默,不敢续言,只等慕流岚回应。
这话虽然是实打实的难听,但慕流岚却并未变了脸色,她只淡淡道:“白芍,你虽有才,亦有忠胆,但格局却不够开阔。今日在左承阁打你是为让你记住两件事,一是为人臣者,不可违逆君上,自恃有理;二是此处只准议论国事民生,而非私情。本宫不愿在此时与郑族结盟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料准了此刻并不是最适宜的时机。”
“王氏一族在龙陵朝中有颇深的根基,王潜身位羽林军统领,位同于一方诸侯,且他一双儿女,纷纷得志,亦不是小角色,他的幼子王释兵法天赋奇佳,娶的是与龙陵皇上同宗的河间王所生的荆棘郡主,背后又有江湖势力支持;长女王禾徴,经我兄长亲自调教,一身武学蕙质,却生得一副绵里藏针的心肠,身为储妃之位,必是将来的中宫人选。这龙陵朝中势力相互牵制,竹族若只想凭借一桩婚约介入,简直难如登天,既然如此,何必自讨没趣呢。何况与郑氏相关的方法也不是只有结秦晋之好一条法子。”
一番话说得白芍无言,不得不服。慕流岚看似有时漫不经心,看人看事,倒是十分通透准确。
白芍松下僵持着的倨傲神色,沉声道:“今日一事是属下思虑不周,请公主责罚。”身旁的长老们见此情景,纷纷在旁求情,想要减免责罚。
慕流岚却微挑眉,看着俯身在地下作礼的白芍,道:“你的性情还需要打磨,今日一事,也须谨记为臣分寸。晚间散了会,你去卉英堂找三公子领罚。”
白芍正应诺着,却忽而神色一凝,抬首望着坐于主位的流岚。
流岚笑着,轻声说道:“兄长今日闲暇,竟有空归境。”话音未落,便见一道身影极快的自窗外闪进阁内,一番长老见状行礼:“见过少族长。”
慕昭安讪讪一笑,道:“众位在此议事,是本王唐突了,便自觉在阁外等了一会儿,想不到,还是令公主殿下察觉了。”
慕流岚起身,望着他,声色和缓,欠身作了一礼,淡淡道:“想是兄长如今与嫂嫂琴瑟和鸣,未有闲暇可如从前一般,苦研胜我之法。”
“听闻今日刚好是龙陵过完年节后的灯会之夜,元宵佳节,宫中亦办了千叟宴,哥哥怎么肯放下美食美人,跑回千竹来。”妙目一转,慕流岚一笑,转身,取了新茶盏,递了一杯茶温适中的香雪海给慕昭安。
慕昭安将那茶盏凑于鼻尖细嗅片刻,而后边细啜着边不甚在意地笑着答道:“郑钰摆了龙门阵想困住我,不跑就完蛋了。不管怎样,在千竹,他想动手脚就难上加难了。”
慕流岚听了这话却忍不住弯起嘴角,笑得甚有趣味:“哥哥居然也有怕的时候,不是素来以大丈夫真勇士自称吗,为何怕成这样。”
话音刚落,慕昭安就翻了一个白眼,咬牙道:“明明不是郑家亲生的骨血,偏偏那执拗阴沉的脾气学了个七七八八。郑钰的花样比郑铣多了十倍,偏偏只效忠龙陵朝,我想把他挖过来做内线,还把旧日里的宝贝给他做信物,他礼物照拿,却一点不留情面,半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我。”说到这里,慕昭安气得抽动嘴角,转首瞪了流岚一眼,道,“他长得又没有我帅,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矮冬瓜,偏偏身边的亲信能臣一大堆,对付哪个我都嫌累得慌。汴京无聊成这样,我也只好跑回来了。”
慕流岚看他那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哪有半点平日里素有的冷静,想来他也的确是着了恼了,不由地去轻咳一声,缓了缓神色,笑着道:“兄长什么时候也学会以貌取人了。这般惶急地跑来,不知汴京那边的事务如何打理。”
慕昭安这才回过神来,淡淡回道:“如今已和郑清晼合作,一应事务,交由她保管处理。她做事,我放心。”他说完这话,不由地已是笑容浅浅。
身后的白芍却不自在地垂首,轻声道:“属下今日鲁莽,得公主惩处,现去三公子处领罚。”言毕退下,一干长老也纷纷告辞。
慕流岚忽然对慕昭安道:“兄长,不知紫微星阁的占士所言之事是否确实,他昔日曾预言天下近日难以统一,你我二人却须与郑氏兄妹匹配,方能保得一干族人安宁。今日见兄长神色,想来滴水穿石,佳人终于可得以入梦。”
慕昭安却并不欣喜,他似有疑惑在心,直问道:“自兰瑄故去,我有过不少女人,却鲜有清晼这般笃定地对我不甚在意的女子,偏偏她又是我妻子。她姿容绝世,聪慧狡黠,我何以不心动。只是,她和我之间,隔着各种各样的疑窦,我如今,还不能确信她能够全心全意地留在我身边。”
说到这里,慕昭安似是想起什么,犹豫着还是说出了口:“有一件事,我想还是得和你说明白。前几年我只是怀疑,如今已经确信,东宫储君储妃貌似亲密实则离心,郑濂钟情清晼,禾徴中意于燕王郑汶。用不了多时,你便有契机。”
慕流岚颔首,回他道:“兄长所言,流岚自会思虑。只是如今我有一计策,想来可以襄助兄长的计划,如今兄长既亲自来了,便可当面相商。”
慕昭安略微一笑,饮尽茶盏中那最后一抹香雪海的香气,缓缓道:“冬末春初,有红梅又有碧竹,原是不相冲的。”
话毕,却见窗外飘起了细碎的雪花,霎时间,窗外世界莹洁一片。
刚过完年,忙忙碌碌新的一年又开始啦,在这里祝看我文的朋友新年新气象,幸福快乐,工作顺利,财源广进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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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是非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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