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花又开》英格

11、昆曲

　　这天，周立给言亚打电话：“下午，咱们去北湖公园观鸟，怎么样？”
　　言亚笑：“今天可不行，我要去医院看个病人。”
　　“病人？谁啊？我陪你一块儿去吧。”
　　“嗯，好吧。具体怎么回事，我路上跟你细说。”言亚略一犹豫，还是答应了。
　　“那好，我等会儿来接你。”周立所求的不过是能和言亚呆在一起，管它是哪儿呢。
　　“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我步香闺怎便把全身现。……”还没进门就听见丝竹婉转，原来王晋在听昆曲。
　　“原来王老喜欢昆曲啊，好雅兴。”言亚笑道。
　　“呵呵，我一直喜欢昆曲，只是一直没时间好好玩味。最近闲了下来，就想好好听听。难为容鹂居然淘到这么多。大饱耳福啊！”听着昆曲的王晋好像和蔼了不少。
　　“这是《牡丹亭》吧，王老？最近昆曲挺热的，因为白先勇排了出青春版《牡丹亭》，大家似乎都很感兴趣。”周立随意和王晋聊起了天。
　　“哎，这段儿我听过。”言亚一边接过容鹂递来的橘子一边说。
　　“你在哪儿听过呢？我还以为我们几个没人有性子听戏呢。”容鹂笑着打趣。
　　“嗯，应该是在……嗐，我也忘了。”真忘了吗，没有。那是在昆明的时候，和方克行一起在翠湖公园。冬天的翠湖公园有许多避寒的候鸟，最有名的要数红嘴鸥，那可是昆明一景。每到冬天，观鸟的场面岂是这里的北湖公园可以比的？那天，有票友在公园里唱戏，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京戏。
　　“这个戏倒是唱得安静，没有敲锣打鼓，好听。”方克行跟她说。
　　旁边一位阿姨瞟了他们一眼：“这是昆曲，《牡丹亭》！现在的年轻人什么都不懂，真是……”
　　言亚和方克行相视一笑，吐吐舌头就去拍照了。方克行的摄影技术很好，他拍的照片经常被杂志录用。但那天，他是专门为言亚拍照的。那天的阳光，那天的青春，那天的言亚……全被他收到照片里去了。言亚那天笑得很开心，和现在照片上一样。
　　“……恰三春好处无人见，不提防沉鱼落雁鸟惊喧，则怕羞花闭月花愁颤。……”
　　“昆曲不单是《牡丹亭》好，还有很多好的。像《长生殿》就很好。哎，容鹂，放段《长生殿》给咱们听听。”王晋和周立聊得很投机。
　　“……猛逗着往事来心上。记当日长生殿里御炉傍，对牛女把深盟讲。又谁知信誓荒唐，存殁参商！空忆前盟不暂忘。今日呵，……”
　　“空忆前盟不暂忘？”言亚暗自苦笑。
　　“咦，言亚，听痴了啊？”见言亚一直不说话，容鹂推推她。
　　言亚抿着嘴笑笑：“真的是很好听，可怎么都是些爱恨情痴啊？”
　　“哪儿能啊？昆曲号称百戏之祖，除了儿女情长，当然也有很多江山英雄的戏。比如《单刀会》、《北诈疯》等。只是因为昆剧行腔优美，辞藻华丽，所以小儿女的戏更让人接受些。”王晋呵呵一笑，像给学生上课一样如数家珍。
　　“王老对昆曲竟然这么有研究。”周立都觉得有些诧异。
　　“叹不上研究，只是以前有个朋友，是唱昆曲的。从她那儿，知道了很多……”王晋答话时，言亚觉得他似乎很怅惘地叹了口气。
　　应该是个女性朋友吧，言亚想，但是并没有说。
　　在柔和婉转的古老戏词中，四个人不知不觉地过了一下午。
　　第二天，苏眉也带着乙戈过来了。
　　“哎，王老，听说你们昨天听了一下午的昆曲，风雅得很啊。”苏眉一回生，二回熟，好像已经不怕王晋了。
　　“我也听说有人怕我跟怕她爷爷似的。”
　　“谁说的？我只是一开始觉得嘛。现在嘛，觉得你也挺好玩啊。”苏眉笑嘻嘻地拣起一只橘子，一边剥一边说。
　　乙戈忍不住戳戳她的额头：“说话真是没老没少的。”
　　苏眉一闪避开，作势要咬乙戈的手指。
　　容鹂笑着拍手：“苏眉，你来了，还真是热闹。”
　　“王老，今天不准备让我们也欣赏下昆曲吗？”待苏眉坐下来，乙戈问。
　　王晋笑着摇摇头：“就苏眉的性子，耐得住水磨腔？”
　　“王老，这可就是歧视了啊。我不就比言亚欢腾点吗，就剥夺我欣赏伟大艺术的权利啊？”苏眉不依了。
　　“对，对，对，苏眉话虽然多，可是比快嘴李翠莲就差远了。”乙戈也附和。
　　容鹂没办法，只好又放上一段昆曲：“……花谢重开月再园，又怕你难留恋。离情万千，一似梦里相逢，教我愁怎言？……”
　　苏眉听得云里雾里，托着腮又听了会，叹了口气：“好听是好听，可我老不清楚是什么词。”
　　“傻丫头，这些离愁别绪，不知道才好了。”王晋笑道。
　　“哎，王老，我给你叠只自由的鸟儿吧。”苏眉说着，随手拖过张纸叠起来。
　　“是千纸鹤吧？”王晋看着她手中的半成品猜。
　　“不是，这是《越狱》里的重要道具。喏，叠好了，祝你早日康复，恢复活动的自由。王老看过《越狱》没有，是美国的电视剧，很流行的，现在都到第三部了。”苏眉很快叠好了，捧在手里给大家看。
　　“没看过，”王晋摇摇头，“人人都想越狱，心中设了障，处处都是监狱。”
　　“王老，你的话还挺有哲理呢。”乙戈扯着纸鸟的翅膀笑着说。
　　王晋望向窗外：“要死的人了，一切都看得清楚了。”
　　苏眉跳起来：“王老，你可别这么说，怪吓人的。”一双大眼睛一眨一眨，好像真的怕了似的。
　　王晋笑了：“瞧你这模样，倒跟我小孙女差不多。”
　　“好啊，那我就叫你王爷爷吧。”苏眉顺口应承，心中暗道：反正你也比爷爷小不了几岁。
　　王晋看了眼容鹂：“算了，还是叫我王老吧。”
　　“天色不早了，你们回去吧，”王晋沉默了会儿，对他们说。
　　乙戈拉着苏眉刚要出门，王晋要唤住他们：“苏眉，下次和言亚一起来，不用带男朋友。”
　　“哦。“苏眉应了声，又冲乙戈眨眨眼睛。
　　“真是个奇怪的老头。“回去的路上，苏眉转头对乙戈说，一缕额发垂下来刚好挡了眼睛。
　　“病重的人，可能是有些奇怪吧。”乙戈笑着帮苏眉拨了拨额发。

作者有话说

　　向伟大的昆曲致敬，真的是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