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将军 我好似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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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三月。
云蒲县最大的茶楼正放着榜，朱门牌楼咬金字，今儿说得是折武将的话本。
日头坠在房檐狮子座上，正午又偏西些，该是刚至未时，各家爷们并着姑娘满处消遣。
堂上堂下，水声人声，落得沸沸扬扬。
“诸位诸位，留神着茶水——”，和着小二哥清亮的嗓门，四方台上搬过高脚剔红的案几，绒面红布搁了老三件儿，连着上台这位也是个老迈的。
一声落响，醒木惊堂。
“承感诸位照拂。
这上回书咱们说到，市井流言，讲的是当世有位了不得的英雄，将三定山河平社稷，青云直上二十载，重权倾辄，无人出其右。
这么位人物，您老可就要问了。
这哪里的英雄，什么身份哪处的背景。是得了怎么样的好本事，好威仪？
要问他，又得不得官家扶持。
话啊，可就要从天启二十年，庙堂改主说起…”
我混在抚掌叫好的人潮里嗑瓜子儿，统共青底戏鲤的盅盛了大半，我手里攥一把，兜里揣一把，桌上堆一把，也就没得剩了。
旁桌有个络腮须的大爷，逢话音落他就喊彩，就我数得喊了七八回，那劲头足得，跟说书的是他亲爷爷一般。
我跟齐远乐，“你怎么不叫好啊？”
他眼神一挪，身旁就有机灵的连拍巴掌带丢钱。
我：“……”，你爷爷的，嗑个瓜子儿都来气。
齐远从来不跟着我嗑，他没那手功夫。
每当听人台上说书，齐远都要一手按着我，一手平端起茶水，徐徐呷上整段的话本，吃的茶汤寡无滋味。
关键是人家事后还得赏俩大子儿，真叫一个风雨不动。
我跟他在这茶楼里，快书评谈听了三四回，也是没见过他空场的。
哪怕那故事，又老…又长。
于是我每每恨声去付银子，是既想拂逆他，又怕打不过他。
“邦——”
又一声醒木响。
满座该睡不睡想睡不能睡的都抬起脸，也包括我，跟与我状似亲密的齐远。
齐大爷仿佛坐齐人之福，左手是我右手是茶，两不耽误。
众目睽睽，我老脸一红。
……影响多不好啊这。
齐远安抚我道：“不必担心。”
我好似吞了只绿头苍蝇般看着他。
后者悠然呷茶。
我缓了缓这份儿膈应，继续洗耳听书。
当然也不知道云蒲什么毛病，但凡能说书的都是说不清楚麻溜话的，好比台上这位老爷子，我都怜他找醒木找得费神。
茶水一刻刻地冷着，他又要歇歇。满座都是江湖儿女的，我也耐不住寂寞，便去跟小二哥要了双尖头筷子，倒戳桌面齐了齐，闲闲挑着茶汤里叶梗。
真他娘越挑越搓火。
陈的，陈的，还你爷爷陈的。
怎么怎么啊，跟着齐爷来，我这儿一杯残羹冷剩啊。
我铁青着脸把筷一摔。摔完我就后悔了。
眼下楼里实在是静，这么一个随时都有江湖儿女同我般耐不住寂寞，说着就跳出来对打八百回合的时机，我赫然弄这么声动静。
十几双眼睛扫过来，即刻不是我被齐远压制，就是齐远一根指头压制我了。
场面濒临失控。
当然高岭之花如齐远自然是没有的。
四下仿佛纷纷的叹气声。
我想到他们此刻眼神，定然失望至极，实在也无颜面见寂寞如雪的江东父老。
好在有人高马大的齐远挡住，堪堪只能瞧见我半头…与他搭在我肩上的半拉胳膊。
哦他的确压制住我了，甚至不消一根指头。
堂下静得连小二哥都只敢踮起脚尖小跑。
跑的真他娘稳。
看人家这职业精神，我随即感动地想给他丢个铜板。
转眼示意大金主，齐远正颔首。
于是我即刻就要丢了。
“你做什么？”，他突然发问。
我掏着钱袋的手已经递出去，小二哥保持着足尖平立的高难度姿势，神情痛苦但不妨碍笑容可掬。
我讪讪收回手，“打赏啊。”，你不平时做的挺欢么。
他居然更纳闷了，连茶都顾不上喝，“我是说你刚才做什么。”
我骤然是有些拒绝同他交流下去的。
我说：“你瞧不出我在掏钱么？”
“这不是我…”
齐远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又不大想明白，重新抄着手去呷茶。
我莫名其妙的。
但我惯是个不爱计较的，回头高高兴兴打赏了小二哥两文钱，见他瞪我一眼走远了，心下仍是高兴的。
我又支着腮帮子嗑瓜子，心说齐远这盏茶吃的没劲，狎个妓的功夫都够了。
待我收拾好面前山高的壳，书还没接着开始讲起，被醒木惊得不能见周公又互不相识的十几人你瞧我我瞧你。
我甚至要怀疑那老家伙素日一句三咳，身板这下对不住工钱要歇了，一时又有些冲动。
……哦我真的好想说段书。
“消停点儿。”，齐远嗓里慢条斯理润过这半天茶，明显又有些底气。
他此刻仿佛忘记了方才的不快，一手抻长过来，不动声色地改按为揽。
我意思意思挣扎，他就不够意思地给我摁进怀里。
诶这人真没意思。
我悄声说：“松点儿送点儿。”
齐远泰然朗声道：“紧点儿好。”
我：“……”，这是何等不要脸的对话。
场面再次濒临失控。
那个艺高人胆大的小二哥险些被满地眼珠子滑倒。
不过齐远永远状况外，他稳得仿佛超脱六界外，不在无行中。
我有时间就想，有钱人是不是都缺根弦儿。
这书可没法儿听了。
我忙冲他使眼色。
齐远：“你要喝我这杯？”
哦喝你大爷，我忙冲他再接再厉使眼色。
齐远神色不知为何变了，眉梢挑挑，讶然道:“我喝过了。”
我：“……”
周遭气氛仿佛亲眼看着我生吞了绿头苍蝇。
我不敢再跟这厮使眼色了。
齐远见我有所忌讳，反而善解人意侧身靠近些，茶就递我眼前，一盏冷翠色。
“…其实你若不介意，也不是不成。”
他面有难色，又像不忍心拂了我意，十分眷顾地开口。
我当即就不乐意了。
我说：“呵。”
齐远就着手给我灌了下去。
由于动作太过一气呵成，没有人敢上前制止他。
我呛得满面涨红。
齐远关切问我：“还喝么。”
…呵。我没敢说。
台上苍苍咳了一声，人声明显群松口气，即使我才是最要叹气那个。
场面重又沸开。
齐远离了盯梢的大伙，手腕掀上挑开我衫子，他指尖隔着里衣，既缓又轻，恰到好处的勾起来。
啊不行。
我嗓子堵的茶不好开口，只急急按住他腕口。
你爷爷的姥姥。
等放开了我，齐远掂着他的钱袋子揣回腰间，依旧抄着手，看着我啐苦茶沫子。
啊刚才那个小二哥，麻烦来两盘绿头苍蝇。
……我要大个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将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