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颜如梦》南茜

5、第五章 柳兰说了收

　　柳兰说了收夕颜为徒，内心也是激荡不已的。她年纪轻轻，以庶出的身份坐上内医正的位子，无论是才学还是医术都是十分杰出的，为人自然就高傲了些。但夕颜这个孩子实在与众不同，虽并非嫡出的公主，却也是皇室的血脉，肯纡尊降贵拜师已经是很难得，更重要的是，天资如此聪慧，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但她仍旧有些担心，皇后在抱琴轩安插了眼线，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夕颜自由行动的。这孩子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柳兰没有点明，心里其实很期待看看她能给出一份什么样的答卷。
　　另一方面，夕颜看着款冬和茜草服了药明显大有好转，心情也飞扬了起来。
　　“我师傅果然不是普通人。这样不出三日，她们必然能活蹦乱跳。”
　　瞧着她自豪的小模样，文竹又是心酸，又是有些忧虑：“公主，柳兰大人德高望重，蕙质兰心。在出仕之前便是都城里有名的才女。况且她素来有些傲脾气，常人难入她的眼。公主能得到她的教导，想必比起上书房也差不离。”
　　“我的确早就听说师傅的贤明。果然是不假的。”夕颜开心道。
　　“可是公主，”文竹难得欲言又止：“您这样的身份，学医的事情若是让皇后娘娘知道了……”
　　“我在皇后娘娘的眼里怕是低贱的和一只臭虫没有区别。”夕颜叹了口气：“我也知道刘嬷嬷、秋嬷嬷是借着教养规矩的由头光明正大的监视。”
　　“你既然知道……”
　　“知道，但是我不怕。”夕颜的大眼睛弯了弯：“这两个嬷嬷也是人，会累的。”
　　文竹一时语塞，她是知道夕颜昨日趴在被窝里，直到天光才眯了会的。只是这孩子自小倔强，认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两人正嘀咕着，只见一名神色凝重的宫婢走了进来：“三公主，陛下请您立刻去栖凤宫。”
　　夕颜有些诧异：“这么急？可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这……”宫婢没有抬头，敷衍道：“您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脚刚刚挨着栖凤宫的门槛，夕颜就听见寿康帝有些气愤的声音：“这不可能，皇后，你搞错了。”
　　庄皇后的声音冷淡如冰雪：“事实摆在眼前，陛下还不愿意相信么？”
　　“颜儿不是这样的人！”
　　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夕颜努力端起天真的笑容，迈步走了进去，拜道：“儿臣给父皇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你还敢做出这副无辜的样子？”和往日里的视而不见不同，庄皇后在见到她的瞬间，眉宇间骤然涌现的森冷杀意让人心中发寒。随着话音的落下，她猛然掷出矮桌上的杯子。
　　那杯子擦着夕颜的眉骨而过，摔在冷硬的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夕颜感觉一道温热的液体滑过脸颊。雪白的芙蓉面上那殷红的鲜血格外触目惊心，如同泪痕。
　　寿康帝倒吸一口冷气，忙上前扶起夕颜，拿出帕子按着她的伤口，回头斥道：“你这是做什么？快传女医官来看看！”
　　“不过是流了点血，陛下就心疼成这样？那本宫的紫苑还生死不明的躺在里面，陛下就不闻不问吗？”庄皇后冷笑：“不许请医官。叫侍卫把这个敢犯上作乱的小贱人扣起来。”
　　庄皇后难得疾言厉色，平日的高贵端庄瞬间龟裂。寿康帝也是一副怒目相视的样子，大声道：“孤王看谁敢！”
　　一时间，两个身份最为贵重的人竟僵持起来。
　　夕颜猜到此时八成与上官紫苑有关，“扑通”跪下开口问道：“儿臣不知何处冒犯了紫苑姐姐，竟惹得母后如此生气。”
　　庄皇后冷笑一声，她身边的女官水苏极有眼色。语音甚为肃穆：“三公主殿下，您就行行好，快将解药给大公主吧。如论如何，你们都是天家的女儿，是同根的姐妹，您怎么就下的去手呢？”
　　夕颜心念电转，饶是聪明，一张脸也白了：“水苏姑姑，您这是什么意思？”
　　“今儿早晨，大公主来给皇后娘娘及陛下请安。哪知道人刚到便晕了过去。女医官和太医诊断下来都说是中了毒。问及身边的宫人，都回答说今日大公主早上只用了一杯百花蜂蜜茶。”
　　“百花蜂蜜茶？”夕颜似乎明白了什么，猛地扭头看向庄皇后：“难道说，是……”
　　“正是三公主您送给皇后娘娘的百花蜂蜜啊！”上官紫苑身边的贴身宫女芍药哭道：“公主见娘娘放置一边，不想让三公主您的好意白费，这才拿回了自己的宫中。哪里知道才喝下去就不舒服。以为是小毛病并不碍事的，哪知道一路上越来越严重。到了陛下跟娘娘面前却是实在撑不住了……”说道这里已经是泣不成声。
　　寿康帝脸色铁青，在证据面前却说不出辩驳的话。终归两个女儿，都是疼爱的。
　　夕颜此刻已经明白过来，然而她却无从辩解。第一次感觉到体内的愤怒如同火焰一般蒸腾了起来。偏生她殿内一个洒扫的小宫女在这个时候面无人色倒在地上，慌不择言道：“陛下，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这小宫女脸生的很，夕颜平日里还真没注意到她。可现下她跪倒的时机就太微妙了。微妙到寿康帝都不可思议地回过头盯着她，嘴里嗫嚅着：“颜儿，你……”
　　那种哀凉失望的目光看的夕颜浑身发抖，胸口有股闷气乱窜，那小宫女扑过来扒住她的裙角，叫道：“公主，您救救奴婢吧，奴婢都是听您的吩咐啊……”
　　好啊，好一个栽赃嫁祸！夕颜捂着胸口五脏俱燃：“你果然是个衷心的好丫头……”她话音刚落，那小宫女仿佛被什么奇怪的力量击飞出去，吐出一大口鲜血。
　　“你这是要杀人灭口吗！”庄皇后豁然站了起来：“到了如今，陛下还要袒护这个妖孽吗？来人，快来人啊！”
　　寿康帝仿佛被定住了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