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沧海月明珠有泪 正是半夜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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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半夜时分，琅环被大奶奶掐住了下巴，披散着头发面容憔悴。老夫人坐在堂上，冷峻的看着她，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慈爱。
婆子押着她的手臂压的生疼，琅嬛努力的开口，声音有些嘶哑：“祖母……”
老夫人和大奶奶对视了一眼，目光冰冷：“你做错了事，也怨不得别人。乔家绝不能为你败坏了名声。”说完就对着王妈妈招了招手。
乌黑的汤药被强制灌入她的嘴里，她死命的挣扎，却只能从喉间感到一股股的血腥味……
“小姐，小姐！”
琅嬛从睡梦里被叫醒，已经是一头的冷汗。
秋叶拿帕子递给琅嬛，神情担忧：“小姐又做噩梦了？”
琅嬛直直的睁着眼，突然意识到，梦里的场景已经是前世的事情了。上一世，她是乔家的二小姐乔琅环，被宁国侯二公子休了之后就被遣回家，老夫人和大奶奶嫌她败了家里的名声，便在那个晚上逼她喝了毒药，对外声称她自缢身亡。
可是等她再次睁眼，她却发现自己变成了乔家的五小姐琅嬛。五小姐原本随着母亲去了陈州族里探望娘家人，却不料半途中母亲染了疾病，熬了没多久就去世了，五小姐也因此一病不起。
后来乔家派人去将五小姐母亲的尸骨接了回来，五小姐琅嬛也就回到了家中，只是因为身子骨弱，又因母亲之事伤了心神，大多时间都养在院里深居浅出，并不太引人注意。琅环生前也就见过这个五妹妹没几面，并不认识，却没想到自己会寄托在她身上重生。
琅嬛，琅环，同音不同名，想必两人也确然有一种缘分在。
等到琅嬛重生后她才知道，在她死后没过多久，好好的护国公府就败落成了这样，父亲被去了爵位，大哥被贬官，大姐失宠。
当日父亲立下拥护新皇的大功，皇上也有意想要在府里选一位小姐入宫。大姐琅华乃是二房所生，她是大房的嫡子，于情于理都该选她入宫才是，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府里却选了琅华入宫。
而宁国侯府与乔府向来交往密切，联姻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不足为奇。二公子虽然纨绔子弟的名声在外，但是大公子已独立出府并未承爵，将来宁国侯府的世袭爵位必然会落到二公子头上，因而这门亲事，陈府也就没有推辞。
婚姻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在内府再如何盘算，也还是没能避免嫁去宁国侯府。只恨她娘亲死的早，父亲又抬了继室，纵然她名头上是嫡长子，其他人如何会为她考虑半分。
倒是老夫人，出嫁前曾安慰了她一句：“权贵子弟大多不懂事，待到成了亲，总也会收敛一些。”如今细细想来，老夫人并不喜欢母亲，也不怎么疼爱她，这话不过是为了让她听话的嫁去而已。
嫁去宁国侯府之后，二公子果然如传闻的那样纨绔不堪，在外寻花问柳不说，府里的丫鬟也要染指。她初为人妇，又是在婆家，都是忍气吞声度日，却不料宁国侯府先指责她一年半载的无所出，又指责她不予二少爷纳妾，还给了她一纸休书。
嫁去侯府之后，二少爷每月歇在她房里的不过几日，如何就能有了身孕？正妻嫡子未生却让姨娘们先生了庶子，传出去两个家族的面子上都不好看，陈夫人这才阻止了二少爷纳妾。只没想到连这事都要赖在她头上。
原本以为回了娘家，娘家人总会善待她，却没想到，琅嬛一回乔家，就受到了众人的冷嘲热讽。以前娘亲在世时，爹爹是多么宠爱她，有着爹娘的疼爱，她的性格比起如今的三小姐琅淑更为骄纵放肆。可是那一次，她却只能受尽白眼忍辱偷生，别无他法。
明明当年她已经如此委曲求全，大奶奶和老夫人依然没有放过她。琅嬛记起自己临死前的痛感，那时候，伤心有之，不甘有之，耻辱有之，愤恨亦有之。
琅嬛心事重重的翻了个身，如今她没有能力让那些害过她的人得到应有的报应，可是总有一天，她要让她们明白，人命没有那么轻贱，可以让她们肆意摆弄。
五小姐的病原本就不重，琅嬛不知道之前五小姐是为了避开锋芒还是纯粹想修养，她都要让自己重新走出去。闭关自守，只是死路一条。
已经犯过了一次错，让她赔上了自己的性命，这一次，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下定了决心，琅嬛心里稍微安定了些，转眼又睡了过去。
转眼到了中元节，乔府虽然如今落寞，但毕竟是几代传下来的世家，该有的做派还是得有。琅嬛招呼着近身丫鬟菊青梳了个流云髻，配了一根青玉簪子，既不会太过郑重，也不会太过小家子气。
秋叶在一旁看着琅嬛装扮，心里不免有些困惑。以前小姐最烦家宴这类事情，遇上了也是称病推辞，可最近却好像有愈发在府里活跃起来的趋势。自然，平心而论这也不是件坏事情，走动的勤点对小姐以后的婚事也有好处。
刚想到这里，秋叶就听到了小姐的呼唤，当即敛了心神走了过去。
琅嬛仔细的吩咐道：“待会去了宴会，有菊青陪在我身边就好，你去跟别的院里的丫鬟顽一顽，打听下最近的消息？”
秋叶愣了愣，问道：“小姐的意思是？”
“我也是看着大夫人的神色有异，没准最近乔府里会有什么变故。” 说罢琅嬛扶正了头上的装戴，深深的看向秋叶，“从小在我身边长大的也就是你和菊青两人，其他的丫鬟我不怎么放心，也没法和你们相提并论。有些事情我也只有让你们去做才能安心。”
秋叶颇受感动，想起五小姐娘亲去世，孤苦伶仃的在这府中求生，不免也就红了眼，跪在地上掷地有声的承诺道：“小姐放心，奴婢必会忠心为小姐办事，万死莫辞。”
琅嬛点了点头，拉着秋叶和菊青一道叹了一番。
为了筹备中元节，府里早备好了各式灯笼，族里几个年轻的哥儿连续猜中了几个灯谜，逗得老夫人直笑，家里其乐融融。
琅嬛见气氛尚好，便趁着这个机会让家人把为老夫人做的鞋送了上去。老夫人原本在看着孙儿乔正清射灯笼，见身边的范妈妈捧了双绣鞋上来，不禁看了眼绣工问道：“这是谁送上来的？”
范妈妈规规矩矩的回答：“这是五小姐对老太太的心意。”
老太太一眼望去，见琅嬛被灯笼的光映的脸色发红，看上去像是比平常气色好了许多。五丫头因病不常见人，也就是最近这段时间身体好了些，才慢慢开始露面。看着五丫头的样子倒是生的乖巧，只是这名字总容易让人想起那些事情……
想到这儿老太太敛了心神，换了副慈祥的笑容，招呼五丫头问道：“听家里的郎中说你近日身体好些了，可是真的？”
琅嬛规规矩矩的拜见，垂着头答话：“多谢祖母，最近身子的确好多了。”
老太太点点头，又夸她绣工：“你女红做的不错，不过更难得的是你这份孝心。你常年养病不来祖母这儿，如今我们祖孙俩反倒生分了，既然病好了，以后也该多走动走动。”
琅嬛只是点头称是。
老太太见琅嬛乖巧又有些胆小的样子，心里也觉得满意。人还是乖一点的好，像二丫头琅环和她的娘亲就伶俐过了头，反而闹得家宅不宁。想起琅嬛，老太太心里略有不快，脸上也不自禁显露了厌烦之意。
琅嬛眼尖，看到老夫人的脸色不虞，心也沉了一分。虽然五小姐一向不与老夫人亲厚，但是老夫人怎么也不至于露出这样厌烦的神色，莫非还有一些她不知道的旧事？琅嬛越想越烦乱，只好将筷子伸向眼前的菜肴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六小姐琅月看着这边的动静，凑过去跟三姐说话：“你看五姐姐和祖母聊天的样子，像是病情好了不少。”
三小姐琅淑不屑的笑：“想凭着这一朝一夕的功夫就来讨得老夫人欢心，真是不自量力。”
琅月不忘拍马屁，连忙笑道：“说的也是，府里上上下下谁不知道老夫人如今最疼的就是三姐姐了。”
琅淑得意的笑着，给了琅月一个眼神，示意她好好看着，然后才望向老夫人，清脆的嗓音响起：“祖母，我给您送的那个香囊，您用着可还好？”
老夫人开怀的笑了笑：“自然是好的，也是难为你时时记着我这把老骨头，才能想到要将药材也放进去。”
琅淑皱了皱鼻子，笑得格外俏皮可爱：“祖母才不老呢，谁敢说祖母老就让母亲把她罚了，看以后谁还这么胡说八道。”
老夫人被逗笑了，让范妈妈把眼前的一盆奶酪端给琅淑：“记得你从小便爱吃这个。”长辈赐菜，便是疼爱之意。
琅淑果然“咯咯”的笑起来:“就知道祖母最疼我了。”
琅嬛向老夫人望过去，只见老夫人的慈爱的笑意是真真到了眼里，不像旁人那般客套，可见老夫人是真的喜欢琅淑大夫人这对母女。
一顿家宴吃的十分畅快，老夫人年纪大了，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平日里坐不了多久便要回房休息，今日却一直坚持到了宴会结束。这其中，琅淑和大夫人频频逗得老夫人开心，功不可没。
琅嬛也不在意，这两人得老夫人欢心也不是朝夕之事，她不必急于一时。
等回到了房里，秋叶压低了声音给琅嬛汇报打听来的事情：“大奶奶房里有个小丫鬟跟奴婢是老乡，奴婢哄她几句话她便告诉奴婢了。原来是宫里的那位小主，有意让老夫人再择一位小姐入宫去。”
琅嬛略一想，便明白了。乔贵人琅华失宠已经多时，若真是有法子挽回圣心，也不会等到今日。这种事情无论在宗室还是勋贵家里都算常见，正房经常会通过给身边的丫鬟抬通房或者寻位家里的姐妹再嫁过去帮衬自身，稳固自己正夫人的位置。
秋叶又继续说道：“除了这件事以外，吏部侍郎家好像也有意与乔家结亲，不过娶的是妾室。”
琅嬛一听便有些吃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纵然如今乔家没了爵位，也依然还算的上是个大族，不过是个吏部侍郎，如何就到了嫁女儿做妾室的地步？更何况吏部侍郎在外的名声也不好，乔家怎么会攀这么一门亲事。
秋叶低声解释道：“听府里下人的口气，原来那吏部侍郎与琼贵妃娘娘家有些渊源。”话尽于此。
琼贵妃宠冠六宫，若能与她攀上关系，的确对如今的乔家而已，算的上是门“好亲事”了。琅嬛不禁皱了皱眉：“也不知道最后会要谁嫁过去。”
菊青闻言不免劝道：“小姐今年已经及笄，再过不了多久就该要定婚事了。看老夫人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小姐需要早日为自己打算啊。老夫人在的时候还好说，老夫人若是不在了，大太太掌家，也不是个能容人的主，到时候就怕来不及了。”
琅嬛心下微动，菊青和秋叶的确是忠心为主，事事在替五小姐考虑。她还是二小姐的时候，身边也有这么几个贴心的丫头，可是她死后，丫鬟死的死，被送出府的送出府，如今是一个也不在了。
菊青的话的确有道理，吏部侍郎凭着琼贵妃娘娘作威作福，由此可见他是个拜高踩低之人，这不会是门好亲事。可是入宫做贵人，也未必是个多好的归宿。
两条路她都不想选，可若要在此时再去寻第三条路，也不太可能。若入宫这事不急，吏部郎中的亲事也还未定下来，此事便还可以有转圜的余地。但若是两者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再去筹谋其他就太过冒险，可能最终还是走上一条死路。为今之计，也只是再让菊青打探一下消息，尤其是，老夫人的心意如何。
琅嬛叹了口气，一时之间思绪万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沧海月明珠有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