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卿》抛绣球

57、离开云中府

　　话说云浅灰头土脸地从宋介那里出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看也没看侯在门口的高大男子，径直往自己的暂住的行宫走去。
　　高大男子侧头看了看林卿住的行宫所在，沉默地跟着离开了。
　　看来，今天是无法见到那个小孩儿了。
　　“怎么会这样？” 回了行宫的云浅坐卧不宁，烦躁不已，甚至有种一走了之的冲动。他有些接受不了，一个方面是三个月之后的考核，另一个就是云野和宋介的态度。云野的强势和言语上的羞辱，宋介对云野的偏袒和对他的冷淡。他想不明白，就长远来看宋介对自己应该更亲近一些才对，毕竟以后要长时间共事，不是一天两天。
　　难道这个宋介不过表面光鲜，内里实际上是个草包？不，绝对不是这样！云浅迅速否决了，很可能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一定是这样！
　　而且，云野马上就要离开云中府，一个离了根的人就像一只没了牙的老虎，等死罢了！至于云中府云家那些人自己以后慢慢收拾就是了。
　　所以，当务之急是通过三个月之后的考核，顺利接手云中府！
　　理清了思绪，云浅的目光定了定，心中渐渐有了主意。从某一方面来说，云浅的确年轻气盛容易冲动，但是冷静之后的他绝对不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人。
　　几天后，结束了云中府的事情之后，林卿一行人终于再次踏上前往青龙城的路途。只是这一次考虑到云野的身体状况，一行人将速度稍微放慢了些。
　　所有的人都能感觉到云野从里到外流露出的那股轻松惬意来，卸去了思想包袱的他脸色渐渐没了病态的蜡黄，微微红润起来。
　　“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哪怕年少没心没肺的时候。”云野曲着一条腿，闲适地坐靠在马车前面，一边的林峰骑在高大的银色角马上慢慢走在一侧，不远不近的跟着。听到云野的话没有接话，他想到了林琅，想到日后的林琅会不会变得像云野一样，日复一日的做着枯燥的事情，年复一年的困守一方……一时之间心情有些不美妙起来。
　　两人没有再说话，一个人慢慢地就看着四处的风景，另一个人静静地想着事情。
　　良久，林峰才淡淡开口道:“就这么离开，真的全放下了？”
　　“放下什么？云家吗？”云野呵呵一笑，“放不下又怎么样？放下又怎样？护了快一辈子了，总有互不住的时候。我老了，你看这满脸的褶子，再看看我这满头的白发……有了我，只不过让云家走得更顺一些，没了我，云家还是那个云家，不是吗？”
　　林峰有些诧异地看了云野一眼，“没想到你还能说出这番话，看来你是真的变了。”
　　“糊里糊涂过了一辈子，现在醒悟过来还不算晚，也是我的造化。”云野有些感慨道:“也不算白走这一遭。”
　　林峰再次沉默。
　　“前两天，阿卿跟我说:一个人一辈子过得再不济，生命中也有闪光的时候。路途遥远，闲暇无聊之际如果想起来可以记录下来，以后翻阅的时候感觉就会全然不同。他说这是回忆录。”云野说到林卿的时候目光温和了许多，“我觉得这主意不错，但是我不打算从头去回忆，就从遇见阿卿开始写吧，这是最美好的回忆了。”
　　林峰一听就有些泛酸，心中冷哼一声:捡了便宜还卖乖，也不想想阿卿是谁养大的，居然炫耀到我面前来了！阿卿也真是的，这才几天胳膊肘子就往外拐，这么有意义的事情居然不知会自己一声，简直不像话！看来得找个时间好好练练了……
　　无辜躺枪的林卿哪里知道又被林峰惦记上了，这会儿正和白浩泽两个各自抱着一本大部头书“啃”得□□。
　　林卿每每看到马车两侧的书架上整整齐齐摆放着的近百本新华字典那么厚的书，就无比庆幸于自己精神力的强大，多亏了这过目不忘的本事，才能记住那些繁碎细小的知识点儿！
　　鉴于书太多时间太紧张，林卿悄悄改变了督促白浩泽的学习计划，他晚上用精神力看书勾画书上的重点要点，白天进行分析总结，等到和白浩泽交流的时候就努力就用最浅显易懂的话语向白浩泽灌输知识点。至于白浩泽已经学习过但是容易遗忘漏记的知识点，他还要留心细心存到自己的脑海里，时不时提问一下来加深印象。而两人都不明白的就由林卿向见多识广的太爷爷林峰请教或者询问云野的高级“秘书”
　　袁凛。
　　没错，就是袁凛！这人本是云府曾经是云野的发小，后来进了云府成为一名请客。趁着云野年老改投到苏流门下的袁凛。
　　虽说自古忠臣不事二主，但是林卿对这个人在发现苏流不是一个好主人然后另谋出路的果决还是相当佩服的。文人么，总是有那么点傲气的，可是行事如此果断的却着实不多。不过佩服归佩服，这人他却是不敢用的，特别是在知道这人有意到青龙城发展后更是敬而远之。
　　在林卿看来，这人才干是有的，教教他和白浩泽基本上是够了。想来云野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才会同意他同行的请求。只是转过身来却是这么叮嘱林卿的:
　　“清客文人之流，即使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多半也会自视高人一等，自古文人相轻的说法并不是空穴来风。”
　　“这人虽有能力，但心性不定，日后成就有限。最重要的是，本座还没死呢，就急着找下家，说是背主也不为过，着实可恨！本座此行带上他，不过是要看看他到了青龙城之后会拜何人为主！阿卿切记不可与他走得太近，以免节外生枝。”
　　“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不管这人投入到多少人门下，他做的事情本质上就是在找主人。几百年了，奴性早已经深入骨髓，没有意识到就不会去醒悟。清客？不过是高级一点的奴才罢了！”
　　云野的话，林卿有自己的想法，不过大部分他还是认同的。因此，有问题请教时都是白浩泽去问。
　　一开始袁凛对白浩泽的确是热情不少，因为白浩泽问的问题有不少是很有深度的，超越了他这个年龄思考的深度。
　　这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
　　不过过几天后他的态度就平淡了很多，客气中带着疏离，恭敬中带着轻视。林卿默默地看着，观察了几天后他终于想明白了。
　　是家世。
　　白浩泽所在的白家是个小家族，没有自己这一脉专属的少君或者主君，他们所有的子嗣传承都来自于议亲，就好像白荆一定要配一个主君生育下一代才可以。这样传承的家族多半都不会成为大家族，因为有可能你这一辈子都无法议亲到一位主君，就算有了主君竞争激烈也未必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样性质的家族多半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袁凛眼中的白浩泽是很优秀的，也是一个很好的效命对象，可是他不会去选择他。最直观的说法就是白家庙太小容不下他袁凛这座大神，他看不上。另一方面却是他的年纪大了，作为云野曾经的发小，云野如今半截身子都入了黄土，他就算身体不错，也不会比云野多活上几百年。更何况他是个文人，不像那些专修体术的人那么结实，他的身体要比常人差上一些，不会太长寿。他等不及。效命白浩泽就意味着他要重新来过，他已经没有那个精力了。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人。
　　在这个车队中他的存在很微妙，但是没有人去主动打破这个平衡。在他抛弃了云野的时候，就注定云家再没有他的立足之地。在他放弃了白浩泽的时候，就意味着昌平州的林家和白家跟他划清了界限……
　　所以，他只能离开故土，远赴他乡，寻找属于自己的机缘。
　　而马车上除了林卿和白浩泽外，还有别人眼中林卿的新宠--红素族少年米修。
　　这个少年安静而聪明。抛去了一开始的几天惊慌后迅速淡定下来，他有了自己现在的定位。不管私下里他和林卿怎样相处，但只要有别人在他都会安安静静的做着或者站在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为林卿斟茶倒水，磨墨理书。林卿和白浩泽学习的时候就安静地坐在一边捧着一本书慢慢的看着。
　　从来不说多余的话。
　　从来不做多余的事情。
　　每每林卿有些疲劳的时候就会看着他发一会呆，然后再次投入到书的海洋里。
　　一切安静而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