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卿》抛绣球

12、寂寞儿子，风流老子

　　林卿现在的栖身在一处药铺后院。院子围了一圈的儿木篱笆。院中整齐放着很多木架，上面一层层摆满了各种草药，几个稻草人立在木架间 。一只黄色的大肥猫慵懒地卧在台阶中央晒太阳。前面就是一间药铺了，中间一个天井将前后院连在了一起。前院只有一个掌柜，两个坐堂大夫，四个伙计。后院还有两个负责洒扫做饭的老汉。
　　今天太阳刚上树梢头，林卿同往常一样苦大仇深地对着“美色误人”的白纸抄写，现在正写到第五遍。揉了揉酸酸的手腕，他爹今天又出去了，把阿里留在这里陪他。天知道他跟阿里永远不在一频道上，想说什么最后都会歪楼到天边去，简直不能愉快的玩耍了！那只大肥猫每日里除了睡觉就是睡觉，想同它谈谈人生聊聊理想都会被挠上一爪子。害的自己现在见到它都是绕着走的。他现在唯一寄予希望的就是躺在自己被窝里的那颗大白蛋，等孵化出来就能找回场子！没有假山，有树却都在篱笆外，他爹又不允许他踏出篱笆一步。一旦被发现，那个“美色误人”就要翻上一番。五十遍就够他写上两个时辰了，翻上一番手会断掉的......
　　“为什么白哥哥不来看我？”
　　“白少爷前些日子惹怒了白侧君，被罚面壁思过半个月。”
　　好惨！混得还不如自己呢。林卿撇撇嘴，难道白荆叔叔不知道小孩子总是面壁会自闭么，“难怪白哥哥是个小面瘫！”真是个倒霉孩子。
　　“小少爷怎么会这么说呢，白少爷只是笑得不明显。”阿里不解,然后挤眉弄眼地看着桌子：“再说，犯了错自然要受罚。只是受罚的方式不一样，就好比小少爷的这个美色误人。”
　　我擦！你还敢提，你那是什么龌龊表情？林卿瞬间黑了脸。因为这四个字他已经被好几个人围观了一遍不说，还个个看着他的目光说不出来的意味深长。那里面包含的意思上辈子林卿就深得其中三味，可这辈子他还特么是个小盆友。一个个满脑子黄爆思想，简直就是斯文败类、衣冠禽兽！
　　眼见小少爷分分钟炸毛黑化，阿里瞬间恢复了往日的面无表情，一脸肃然：“小少爷，你怎么了？”
　　装！你还给我装！林卿鄙夷地看了阿里一眼，刚准备毒舌两句突然间觉得特别没意思。当时他真正是起了色心，心理上有了冲动，之后的事情也就发生了。说到底，是自己心思不正。上辈子就弯的很彻底，突然来到一个全是男人的世界，而且型男帅哥遍地走，这诱惑之于他可想而知。如果没有办法克制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变成他渣爹那样吧。
　　阅尽千帆皆过客，两世一身只影随。
　　林卿一想到以后可能晚景凄凉心情便沉重万分。唯有庆幸这一世犯了错被发现的也早，还有机会去纠正。
　　伸出小胖手摘下腰间的环形玉佩，捏在手里把玩起来，“阿里，我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小少爷尽管吩咐便是！”阿里看了看那块玉佩，又看了看林卿，不知道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这块玉佩你拿去，再去看看我随身佩戴的玉佩大小和这个差不多的有几个，找到之后给我。”林卿将手上的玉佩递给阿里。这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的环形玉佩，通体洁白无瑕，触手温润。只是这玉是白板一块，上面什么都没有。林卿早就想在上面刻一些修身明心的字，这次出了“美色误人”事件后更觉得不能再耽搁了。
　　“这件事好办！只是小少爷突然要找玉，主人问起我要怎么说？“
　　林卿翻了个白眼，鼓起腮帮子：“我就是一个人太无聊了找些东西打发时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过嘛，如果白哥哥可以过来陪我几天就好了！如果我能去街上走走就更好了！唉，也不知道阿爹整天在忙什么？”
　　阿里愣了下，觉得自家小少爷实在有些可怜，小小年纪连个玩伴儿都没有。主人最近为了花家两兄弟的事焦头烂额，都顾不上小少爷。自己最近也有些过分，怎么会认为小少爷做什么事都别有深意呢？小少爷毕竟还是个小孩子啊！
　　“摸摸头，不伤心啊...”阿里脸上柔和了些，伸手揉揉他的大脑瓜。
　　林卿一脸黑线地拍开他的手：“谁伤心了？小爷现在可自由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有，我现在已经不小了，你以后不许摸我的头，会长不高的！”
　　阿里忍住笑一脸正经地点头，少爷的歪理总是一套一套，你还没办法反驳。
　　“那我走了，你乖乖在这里。主人说了，小少爷可以去前面铺子里找掌柜说说话或者坐堂大夫给你读读书。最近是淡季，铺子里并不忙。只是那些个草药什么的，小少爷可千万别乱动。”
　　“知道了，你去吧！我可是最乖巧不过了！”林卿挥挥手，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美色误人”。等到四下安静了，他放下笔，看看睡得昏天黑地的大肥猫，又想了想床上的大白蛋，面无表情想道：哥很寂寞，可惜没人懂。
　　中午小睡了一会儿后，林卿就抱着大白蛋慢吞吞地穿过天井到了前面的药铺里。正对着便是两个门脸大小的大门，门内两边摆着红褐色的柜子，贴着铭牌的抽屉一个连着一个很是壮观。药柜前还一边摆着一张桌子，其中一张桌子后一个身着月白色衣中年人正在给一个大汉包扎胳膊上的伤口。这里显然就是坐堂大夫看诊的地方了。林卿转头又看向正对着大门柜台，两个青年模样的人正在登记药材出入，一个青年正对着一张纸抓药，显然是三个伙计了。那么剩下那个正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的人就是掌柜了。只是不知道看得是什么书，自己站着好一会儿了他也没发现。
　　林卿好奇的看了封面两眼，发现居然认得第一个字。他出生在云中府，府内外见得最多的便是这“云”字了。转过来便瞧见这看书的人是个面白无须的青年。一双细长的眼睛此刻正眯得只剩一条缝，恨不能将一双眼睛黏在那书上。笑得更是□□猥琐之极，好好的一张脸因为不好出声忍得都扭曲了。林卿再次侧头看书，因为角度关系只能看到一面写满的蝌蚪文字。虽然不知道书上写的什么，但他多少猜到一点。心中冷哼一声，看着那掌柜的就像看着一坨屎：“好看吗？”说着绕到那青年背后，这下子终于看到书的另一面。
　　那是一张极其香艳的彩色春宫图，图上画有一个模样十分精致俊俏的少年，正粉面含春半卧软榻，一只雪白的大长腿半垂在地上，半褪的衣裳堪堪遮住重要部位......画上美人依稀是他那个渣爹云野年轻的模样，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很早之前就听下人说过他爹风流成性，街上的话本小报很是流行，花边新闻更是层出不穷。
　　“好看！好看死了！小四，我告诉你！这可是绝本，绝本懂吗？”那青年没有回头只举着手中的书朝身后抖了抖，得意地晃着二郎腿，“两百多年前的好东西，而且是珍藏版！那会儿云主君正是风信年华、仙姿玉貌，看看这图便能窥得一二。”说着便又色迷迷地对着那画咽了咽口水，自言自语道：“我的小心肝儿，你真是迷死我了!唉，恨只恨--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这世上又少了一段风流佳话啊！”
　　“还有其他的吗？”林卿磨牙，回头凶巴巴地瞪了眼准备通风报信的伙计。
　　那青年正在感慨生不逢时，听到声音微侧了侧头：“怎么，你感兴趣？”接着嘿嘿笑了起来：“小四啊，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能见异思迁呢，你不是说林主君才是你的真爱吗？这才多长时间，你就变心了...”
　　林卿缓缓回头，瞪了那正用手遮脸羞愧欲死的伙计一眼，挑了挑眉示意那伙计顺着话往下说。那叫小四的伙计估计砍了掌柜的心都有了，却不能不苦着脸做出没好气地样子，“我就是，就是看看...你就说你还有没有吧！”
　　“啧啧啧，你们这些小年轻啊，就是没定力！”鄙夷了下小四的操守后，青年掌柜将手中的书又翻了一页：“不过没定力好啊！等到美人迟暮，就不会像我这样唏嘘惋惜了。我可...”
　　不等他说完，小四已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天知道再让他说下去，会不会连他喜欢穿红内裤的事都给抖出去，到时候还要不要见人了，恼羞成怒道：“说那么多，不就是不想借嘛！你就当我没问好了。”
　　“猴急什么！”青年掌柜瞄了一眼大堂，见已经没有看病抓药的人了才慢悠悠地道：“茅房恭桶下面，嘿嘿，想不到吧！你可不能往外说，不然...”没说完，余光瞄到一个三头身后像突然被人掐住喉咙，声音戛然而止，跟见了鬼一样指着林卿。
　　林卿甜甜一笑，抽出他手中的书，一字一顿地道：“珍、藏、本？小、心、肝、儿？嗯？”
　　青年掌柜使劲吞了吞口水，心虚地移开目光。特么谁能告诉我这小祖宗怎么在这里？什么时候来的？听这话问得，一看就知道听懂了啊！关键词抓得一听就是我辈中人...可特么这年纪不对啊！也许是瞎蒙的呢？
　　转到小四面前，林卿似笑非笑地看着小四:“林主君？真爱么？”
　　小四再次捂脸。
　　青年掌柜这次确定林卿不是蒙的了，打消了抵死不承认的念头。欲哭无泪地看着林卿，再不敢多说一句话。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可怕么？那眼神，那神情，那气势......
　　拍了拍手上的书，林卿横了两人一眼：“跟我来！小四抱上大白，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说完迈着小胖腿儿向后院走去。
　　至于他的身影刚消失在天井，余下的坐堂大夫和伙计迅速扎堆激情八卦的一幕他是看不到了。招呼了小四去茅房将藏匿的小黄本本全部取来，林卿上下睨了某个人一眼：“掌柜贵姓？”
　　“小的、小的...黄三才。小少爷，这...这件事。嗯，”掌柜咽了口口水艰难道：“这件事是个误会，我可以解释。真的，你一定要给我这个机会！”
　　“说说看！”林卿刚才听了一耳朵已经知道这人是个话痨，而且说起话来那是口无遮拦，估计三五句下来自己就又有新的收获了，所以坐等他作死。
　　“小少爷，这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云主君大人年轻的时候确实称得上绝代佳人，万人追捧。小的自然也是不例外的，不过小的发誓，对云主君绝对没有亵渎之心，你看我的眼睛，里面全都是仰慕之情啊！”
　　林卿挑了挑眉：“仰慕之情？那这是什么？”
　　“这个、这不是，成年人么，你懂的！”说着冲林卿一阵挤眉弄眼,露出一个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微妙表情。做完之后看着林卿的三头身，恨不能抽自己两巴掌，抱头蹲地上都快精神错乱了。
　　“你既然如此仰慕云主君，我倒是可以成全你...”
　　“不不不！小少爷，这个这怎么说的，距离产生美。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对吧？”
　　“小爷明白吗？”林卿一脸纯真，站起身慢慢晃了晃食指：“No！No！No！小爷不明白你在说神马！”下一秒林卿就狂化了，举起手上的珍藏版抽向黄三才，“我特么打死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你特么敢觊觎我爹，还特么敢教坏小孩子！你敢不敢不要躲，我保证不打死你！满脑子黄爆，你特么就是一坨屎！”
　　“救命啊！别打脸啊...”后院顿时一阵鸡飞狗跳，鬼哭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