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守恒定律》久而久知

6、长夏（五）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有人说，一见钟情钟的不是情，是颜，其实于何暖，她也不知道自己钟的是什么，就那么一眼，似曾相识，而后怦然心动。

　　一中一直有个让其他学校难以效仿且让众师生难得统一战线深恶痛绝的传统，所有学生和老师必须在讲解完期末试卷后才能正式开始他们的假期，因为省教育局明令禁止毕业生假期补课，所以作为高三党何暖她们必须提前两周开学，讲解试卷也就意味着本来很短的假期现在更是一再缩水，连一个月的时间都不到。

　　早读课后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何暖对着刚发下来的化学试卷一言不发，虽然两天前她刚看到试卷时就知道会是这样无盐的结局，可两天后再次见到它却还是免不了一阵伤悲，就像是你事前知道自己娶的是个胖姑娘，洞房时掀开盖头后发现原来姑娘不仅胖，还长得丑时那种欲哭无泪的心情。何暖支着脑袋叹了口气，合上试卷，转头却见而邻座张芮宸四十五度明媚而忧伤地仰望天空，口中哼着悲伤的歌：“你伤害了我，又一笑而过，你改得洒脱我写得懦弱……”

　　何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别伤心了，这次我又在你下面当肉垫呢。”

　　张芮宸回她一个鄙视的眼神，“我哭的不是化学，是物理，有本事你物理也给我垫啊。”

　　“我说小宸宸，你可别得寸进尺了！”坐在张芮宸前面的韩珈仁回过头来，“你让何暖物理给你垫底，那物理老师不得跳楼去。”

　　何暖一脸感激地看着韩珈仁，“你真是我的好佳人。”韩珈仁一阵恶寒，作为一个纯种的汉子，取了个发音像韩国某美女的名字是他的错吗？！

　　“话说得也对，”张芮宸长叹了口气，“上帝真是不公平，同样都是人，同样都是化学渣，凭什么你其他科目那么好？！”

　　何暖正经想了一会，“可能是上帝关了这扇门的同时会给你打开另一扇窗。”

　　“可上帝给你开了好多扇窗，而把我的窗户都给堵死了！”

　　何暖：“……”

　　韩珈仁：“……”

　　班里某个角落突然传出几声高分贝的尖叫，何暖转头看去，只见一群女生围在一起，尖叫声便是从那里传来的，何暖戴上了眼镜，还是没能看清她们在做什么。

　　“别看了，前几天的篮球赛，她们估计在那看重播呢，一群头发长见识短的姑娘。”张芮宸摇了摇头，一脸不屑，“我们学校又不是只有他南生一个帅哥，用得着这样吗？”

　　“你也认识南生？”何暖回头问他。

　　“谁不认识他，翘了考试去打篮球，不进国家队真可惜了。”

　　“你就在那酸吧。”韩珈仁回头拿书砸他。

　　何暖还想再问些什么，上课铃毫无预兆地响起，化学老师专注踩铃声进教室三百年，这次也不例外。

　　高三模式还没正式开启所有老师就都已经抛弃了上课问好的传统步骤，直接开始讲评试卷，讲台上化学老师讲得吐沫横飞，讲台下何暖听得云里雾里，没办法她化学从高一就没及格过，也很认真努力地听讲了，甚至她妈还领着她去某个老师那补过一段课，可依旧见效甚微。俗话说理化不分家，物理能拿满分的何暖化学就是及不了格，用刚入行两年的她们化学老师的话来说，遇见你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何暖认真记着笔记，写完一个化学分子式后忽然想起了许长书的名字。

　　七年前叱咤一中的许长书，七年后洗尽铅华的许长书，这么长的时间里杳无音讯，他究竟做了些什么？

　　莫名其妙地，就很想知道，就像他和她的那些消失在记忆中的过去，她也很想知道。

　　“何暖。”

　　“何暖！”

　　何暖惊了惊，抬起头来看着走过来的化学老师，愣愣地站了起来，结巴回答道：“氯……氯酸钾中的氯得到五个电子转化为氯……□□，氯化氢中的氯失去一个……一个电子转化为□□，反应中氧化产物和还原产物都是……”

　　“是下一题，下一题……”化学老师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哦，”何暖将试卷翻页，继续回答：“因为……因为最后一个装置是浓硫酸，为了排除水对实验的干扰，必须先除去水，所以X是……浓硫酸。”

　　“坐下，上课别再睡觉了，放学后我办公室一趟。”

　　何暖僵硬地坐了下去，觉得整个人都快石化了，谁在睡觉了谁在睡觉了她明明是在闷头记笔记好嘛眼瞎啊！！！

　　化学老师依旧是用他屡试不爽的讲评速度在四十五分钟内顺利解决了一张试卷，下课铃一响便满面春风地走出了教室，留下一大波被他摧残过的祖国的花朵趴在课桌上挺尸。

　　张芮宸用笔记本戳了戳何暖的胳膊，“喂，你上课在想什么？连阎王过来了都不知道。”

　　她们化学老师姓严，研究生毕业没几年，人送外号玉面阎王。

　　何暖看着自己的答题卷，底下空白页面上写满了许长书的名字，她忙把试卷夹在课本里头，摇了摇头：“没想什么。”

　　忽然有人敲了敲她的桌子，提醒她外面有人找她。

　　何暖收拾好桌子走了出去，却没看到什么熟人，正准备回去时有人拉住了她校服的袖子，将她一直拖到教室外的大走廊上。

　　因为那条走廊其实是条死胡同，平时没什么人来，她站稳了脚，定睛看着面前的几个人，都是女生，很一致地穿着低领T恤、短裤和松糕鞋。

　　八条白花花的大腿站成了一排。

　　其中一个女生上前几步走到她面前，问她：“你就是那个勾引我男朋友的贱人？”

　　何暖扯了扯嘴角，“同学你谁啊？”

　　“找男朋友之前也要打听下人家有没有原配，难道你们一中的女生都这样饥不择食”

　　何暖觉得没必要跟她废话下去，推开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准备离开，却被其他三个女孩拦住了去路，身后的女生又开口道：“这次我先不和你计较，下次再让我见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说完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扔在了她脚边，带着其他三个人走了。

　　何暖低头看着被摔开的盒子，只见一块做工精细的手表从盒中滑了出来。

　　“这是……”她蹲下身拾起盒子，将手表拿在手中仔细看了许久，莫名觉得眼熟。

　　剩下的三节都是语文课，平平淡淡毫无波澜，即使是在高考这样紧张的气氛下，语文老师依旧能在三分钟内催眠听课的同学，何暖整个上午剩下的时间都在想着等会放学该怎样向阎王认错。

　　不过上课走神是什么大事吗，至于把她喊道办公室里批评么？难道真的像传言的那样更年期提前二十年了？中午也要教训人他难道都不会饿吗？

　　何暖第一次觉得语文课过得这样快，还没等她想好对策放学的铃声就愉快地响了起来，张芮宸临走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风萧萧兮易水寒，明年今日我会记得烧纸的。”

　　何暖呵呵干笑两声：“下午就有物理课，你好自为之吧。”

　　张芮宸：“……”

　　何暖磨磨蹭蹭最终还是来到了高三化学组的办公室门前，她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呃……果然整个办公室里只有阎王。

　　她深呼了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何暖慢吞吞推门走了进去，只感觉一阵清凉，心想老师办公室就是好，还有空调。她关上门走了过去，阎王将目光投了过来，何暖顿时觉得周围空气又凉了几分。

　　她站在办公桌旁边，阎王将期末考试化学科的分数统计表放到桌角，“看看吧。”

　　何暖象征性地看了两眼，其实她不看也知道自己这次又是最后一名了。

　　阎王喝了口水，认真问她：“何暖，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其他科目都很好除了化学，是不是老师的方法不好？你适应不了？”

　　何暖连忙摇了摇头，“学得不好是我的事，老师您很负责，教得很好。”

　　“其实呢，我也才教书不到两年，也没什么经验，你觉得哪里不好的可以和老师说说，马上就要高三了，考理综的时候有哪科不好都影响最终的成绩你要知道。”

　　何暖点头称是。阎王虽然看起来挺严厉的一个人但心地还是很善良的。

　　阎王见她这样调整了一下坐姿，正准备长篇大论时忽然传来了敲门声，不多不少，正好三声。

　　何暖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衬衫的男人走了进来。

　　她眸光兀地一滞，向后退了半步。

　　进来的人竟然是——

　　许长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