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守恒定律》久而久知

2、长夏（一）

　　我的初恋，从这个盛夏开始，到这个盛夏终结。

　　下课铃毫无征兆地响起，何暖看着依旧是有三分之一空白的化学试卷狠狠地皱了皱眉，她的高中就这样过了三分之二，然而她化学科目的成绩依旧难以及格。

　　这次的监考老师刚好就是她们化学老师，收到何暖的试卷时气得指尖都在发抖，何暖满脸堆笑地将答题卷双手敬上，再以最快的速度收好试题卷逃出了教室。

　　死党乐幼仪早就候在了教室外，手里捧着两杯冰镇柠檬水，见何暖出来忙将柠檬水塞到她手里，心疼地说：“哎哟我们渣暖又被化学虐了一把，摸摸。”

　　何暖靠在她怀里“声泪俱下”地指责这次化学试卷的残暴程度，“我觉得出题老师肯定是和我有仇，竟然考的都是我不会的！”

　　“所以，”乐幼仪吸了口柠檬水，将手中试卷袋卷成长筒状伸到她面前，问道：“何暖同学，是什么让你有勇气选择了理科？”

　　“……”

　　要说何暖为什么会选择理科这条不归路，完全是一失足成千古恨，高一文理分科的时候，有一天她正和大三放假宅在家的何彦看某个智力问答节目，讲的是化学上的某个反应，她说答案是A何彦偏说B，何暖当时想她哥一个死宅的大三狗怎么比得上她天天和书本死磕的高中生，便信誓旦旦地说答案不是A她就选理科，后来，后来她就掉进了自己挖的坑里，原因是那一题她忘记了催化剂这种神奇的东西。

　　“唉……”何暖沉重地叹了口气，她和乐幼仪并肩走在通向学校停车场的林荫小道上，地面有些湿润，也许是她们考试时下了场雨，不过她一点也没有印象，夏蝉在她们头顶的法国梧桐上声嘶力竭地叫着，宣告夏天的到来。

　　突然，乐幼仪问她：“何暖，你哥今年大学毕业了吧？”

　　“对啊，不过还没找到工作，我妈打算送他去国外。”何暖将试卷袋放在了车篮里，考虑怎样从一推横七竖八倒着的车中拿出自己的车。

　　乐幼仪率先将车推了出来，看到对面走过来一个男生，问道：“萧骁，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参加篮球赛了吗？”

　　“别提了。”那个叫萧骁的男生叹了口气，“脚崴了，还贴着止痛膏哪能去打球啊。”

　　乐幼仪看了看他的脚腕，小声说了声抱歉，何暖将车推了出来走到乐幼仪身边，也低头看了看萧骁的脚腕，笑道：“哈哈哈哈肿得都比拳头高了，叫你那天跟我嘚瑟。”

　　乐幼仪看向她：“你知道萧骁怎么受伤的？”

　　何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转头看向萧骁，“虽然这小子不让我说，不过今天我心情不好……走，回去路上给你详解。”

　　“哎，别……”萧骁忙出手拦住她们，用近乎乞求的目光看着何暖，“何暖你看在我伤成这样还不辞辛苦地骑车来学校考试的份上给我留点面子成么？你心情不好……要不这样……”萧骁从书包里掏出两张票，讨好说：“这是今晚篮球赛的入场券，我好不容易弄到的，都送给你们吧。”

　　其实何暖也就想逗逗他没真打算把他的那点囧事说出来，而且自己又对篮球没什么兴趣，她并不打算要这对他来说来之不易的入场券，没想到乐幼仪却飞快地抢过萧骁手中的票，咋呼地对她说：“何暖，南生哎！南生！！！”

　　何暖还没弄清楚她这两声“南生”到底是什么鬼就被她飞快地拉走了，临走前还不忘谢谢萧骁，“我一定会盯紧盛夏不让她说的，谢谢你的票啊萧骁，顺便祝你早日康复啊！拜拜~”

　　一路上听乐幼仪介绍何暖才知道这次的篮球赛是在市里的体育中心举行的，是“天之骄子”篮球赛的决赛，市一中对阵市十一中。“天之骄子”是B市所有普通高校都会参加的一个年度篮球赛，每年举办时间不定，由各个高校抽签决定对手，最后会有两校杀进决赛在市体育中心的篮球馆进行最终PK，而他们一中往年基本都会在初赛就被对手KO掉，而十一中则是已经蝉联了九届的冠军了。原因无他，同样都是以育人闻名于B市的两所高中，不同的是，一中育的是头脑发达型人才，而十一中育的是四肢发达型人才，所以这次能闯进决赛绝对是一中建校百年来的奇迹。

　　何暖听完乐幼仪一大段的介绍，迷糊地眨了眨眼：“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而且那什么‘天之骄子’我都没听说过。”

　　“要不怎么说你读死书了。”乐幼仪鄙视地看着她。

　　“其实也不能怪我是吧。”何暖给自己找了台阶，“你看一中之前都没走出过初赛谁愿意提这什么比赛啊，现在虽然好不容易走进了决赛但正好撞上了期末考试，谁还有心思关心这个。”

　　乐幼仪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唉，我们一中的篮球队就是被像你这种无知的小人给拉低水平的。”

　　何暖：“……”

　　篮球比赛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半，虽然何暖并不喜欢看篮球但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带坏那锅粥的老鼠屎便答应乐幼仪陪她一起去，两人在校门口分别，约好七点半在何暖家附近的公交站牌前见。

　　何暖一边想着等会怎样躲避老妈盘问化学考试一边上了楼，她家在四楼，她却在二楼到三楼楼梯的拐角处顿住了脚。

　　她竟然看到302室的房中走出来了一个人！！！

　　据她所知这是一间已经空了很久的屋子，她以前还想过这里面会不会闹鬼，所以每次路过这里时总是跑得飞快。

　　她定了定神，仔细观察着从房中走出来的那个人，他个子很高，正背对着她锁着门，白衬衫黑裤子，袖子挽了起来，露出小臂，皮肤比平常的男生要白一些。

　　不会是……吸血鬼吧……她想起之前看过的恐怖片，咽了咽唾沫，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

　　那人锁好门转身向楼上走去，并没有注意到她，何暖忙拉紧书包跟了上去，却看到他在自己家门口停了下来，按了门铃。

　　完了……难道是要先从她家下手？千万不要开千万不要开千万不要开……

　　在何暖的企求声中门还是开了，开门的是她哥，似乎认识‘吸血鬼’似的，还很热情地打了招呼，何暖这才发现‘吸血鬼’比她哥185的个子还要高一些。

　　不过这是什么情况？‘吸血鬼’难道是他哥同学？何暖正发着怔，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何彦的声音：“不进来了吗？杵在那跟傻子似的。”

　　“你才傻子。”何暖条件反射地回击他，却正好对上了‘吸血鬼’的眼睛。

　　很干净，很明亮，像是有一种力量，让人能瞬间安静下来。

　　何彦看着两眼发直的妹妹无奈摇了摇头，“看够了没？再看哈喇子就要留出来了，这是许大哥，你再不进来我就关门了啊。”

　　何暖撇了撇嘴，蹬蹬蹬上了楼。

　　等何暖换好鞋藏好试卷再来客厅时已经看不到‘吸血鬼’的影子了，何彦正在客厅看电视，何暖一屁股坐了过去抢走遥控器，问道：“刚刚那人是你同学啊？”

　　何彦拿走遥控器顺便敲了一下她的脑门，“什么同学？他是许长书啊，笨死了这都猜不到。”

　　许长书……这个名字怎么感觉好耳熟……

　　何暖愣了半晌终于想起来，从很小的时候，她妈就跟她说：“唉，你要是有人家长书一半聪明就好了。”再后来进了B市市一中，校长对许长书几乎是赞不绝口，每年开学第一次的升旗仪式上总会对着全校三千多名师生说这是他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并多次以他的名字激励学生努力学习……何暖深深吸了口气，B市市一中考神级的存在，当年高考造就B市神话的许长书，现在竟然在她家！！！

　　何暖抬头环视了一下天花板，直到现在她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什么叫蓬！荜！生！辉！

　　“你们在说什么？”突然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厨房的方向传来，一字一声，似珠玉砸在耳畔。

　　何暖愣愣地转头看去，‘吸血鬼’，不，是许长书正从厨房向客厅走来，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走姿随意却自成风度。

　　他坐在何彦的旁边，何彦指了指她：“这是我妹，何暖，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何暖这才好好看他的脸，他的眼睛格外明亮，鼻梁很高，唇形非常好看。五官随便一个拿出来都像是一件被精雕细琢过的工艺品，组合在一起就更像是一张从画上拓下来的脸了。

　　清冷，疏离，举手投足却又温润有风，让人猝不及防地感觉到温暖。

　　像冬阳，似近似远。

　　突然，许长书轻笑一声：“怎么会忘。”

　　何暖怔了怔，盯着他脸的眸子被瞬间定格，虽然现在的她还很正经地坐着，但内心早已是汪洋彭拜了，声控的她，刚刚许长书的那一声突然的轻笑杀伤力实在太大了。

　　她立刻脑补出了一位征战四方十余载的将军踏马归来，昔日恋人早已朱颜辞镜，布衣荆钗，泪眼婆娑地看着将军，只问他一句可还记得，将军上前握住她的手，轻笑，“怎么会忘。”

　　何暖正被自己脑洞出来的故事默默感动着，忽然听到许长书说：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