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相知》花葶

85、决定 像是冬至正

　　晨曦徐徐拉开帷幕，昨天白天还是艳阳高照，结果晚上猝不及防下了一夜的雨，温度骤降。
　　在树荫下的阴影里，白色的霜花凝结在树叶上，在阳光下变换着色彩，若隐若现地闪烁着，像是在绿底上绣着银白色的锦绣。
　　车窗上凝结了吼吼的水雾，刘璃擦去玻璃上的雾气，探着脑袋往外看，又看了一眼时间。
　　莫珩牵着她的手轻轻一用力，把她拉进怀里，声音带着某种餮足，“放心，不会迟到的。”
　　想到早起时的荒唐，刘璃耳尖一红，噘着一张小嘴，哀怨的瞪着他这个差点害她迟到的罪魁祸首。
　　莫珩捏了捏她的脸颊，轻笑出声。
　　等车子在慢慢减速，他给她戴上了围巾，“今天早点下班。”
　　刘璃微微仰头问：“有什么事吗？”
　　“你说呢？”
　　“嗯？”
　　莫珩摸了摸她的头，一本正经地说道：“继续早上的事，造......”
　　“人”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刘璃激动的扑过来，冷凉的手捂住了他温热的唇瓣，她偷偷瞄了眼坐在前面的司机，语气嗔怪，“你快别说了。”
　　车子刚好挺稳，他也不恼，甚至心情很好的用舌尖舔了舔她的手心，刘璃还没来得及顾上手心里酥酥麻麻后的濡湿感觉，只见他用手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手表。
　　要迟到了！刘璃立刻反应过来，松开手，夺车门而出。
　　身后的莫珩看着她奔跑的背影，无声的笑了笑。
　　刘璃跑了几步，又回头跟他挥手告别，她看到那双墨色眼睛里溢着温柔的笑意，装着蔚蓝的天空，里面更多的是她小小的身影。
　　她回眸一笑，倾国倾城。
　　这个从她十八岁就喜欢上的人，如今还在她身边，也爱着她。

　　园园在电梯口逮到了消失了半天的刘璃，正打算八卦豪门秘事，就听到身边的人陆陆续续的惊呼声。
　　“天哪，舒玥熙被爆出了绯闻诶。”
　　“这个男人是谁啊，看侧脸很帅，是哪个明星啊？”
　　“不认识，网友都对比了好几个影帝巨星，结果都对不上。”
　　“还有个孩子，是亲戚家的小孩，还是舒玥熙准备给人当后妈啊？”
　　“下面个网友评论说，她昨天也去了那个游乐园，而且一开始还跟女神他们一起排了队，但当时光顾着盯着这个帅哥看了，根本没注意到男人身边的女人是舒玥熙。致命消息，那个男的不是圈内人，但颜值比起洛影帝更胜一筹。”
　　“真的假的？有那么帅嘛，洛影帝从出道到现在可一直被评为亚洲第一美男诶。”
　　“图片这么模糊，也抵挡不住我女神的盛世美颜啊。”
　　“啊啊啊，舒玥熙微博发声明了。”

　　致我的影迷、粉丝们：
　　很抱歉，迟迟没有跟大家分享这个消息。
　　二十二岁的我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亲人，孜然一身甚至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
　　三十二岁的我何其有幸，拥有了一个冷脾气却帅气的丈夫，我们还共同孕育了一个很顽皮却可爱的孩子。
　　十年间，所有失去的，终会以另一种形式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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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字下面，还了配一张儿童手绘的水彩画，上面画的是夜晚的星空，但是月亮旁边只有一颗星星。
　　画的右下端，落笔处写得是歪歪扭扭的“糖果”两个字。

　　这已经是园园第五十遍看完这个简短的声明和图片了，整个人恹恹的像是失恋了。
　　坐在她身边的梁超听到了不下100遍的叹气声，用笔捅了捅她的手臂，“你怎么了？”
　　园园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地说：“我难受，我心痛，我的仙女被猪拱了。”
　　“又不是你喜欢的男明星，至于嘛。”
　　“你不懂。舒玥熙这个国民女神简直是男女老少通吃。”园园站起来弯腰拿着手机对着刘璃，指着屏幕上月亮旁边的一颗星星，可怜兮兮的问：“别的我都不想问了，你就告诉我这颗星星是什么意思？”
　　刘璃手上敲着键盘，抽空看了一眼那张图，揭开谜底：“因为她女儿名字里有一个“星”字。”
　　“啊啊啊，那野男人呢？那个拐走我们大家仙女的野男人名字里总不会带个天字吧？难不成叫龙傲天？”
　　听到最后三个字，梁超刚喝的一口豆浆直接从嘴里喷了出来，刘璃敲键盘的声音停顿了一瞬，笑而不语。
　　圆圆还欲说一些雷人的话，结果看到古松穿着拖鞋来了公司，头发凌乱，整个人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只见他走到刘璃身边，声音有些哑：“陵江有个新闻，你跑一趟。”
　　梁超看着他此刻邋里邋遢毫无形象却无比着急的样子，好奇的问道：“啥新闻？”
　　古松烦躁的抹了把脸，“接到市民热线，有个女人站在桥上，有自杀行为。”
　　余下的三个人面面相觑，神情也如出一辙的变得凝重起来。

　　女人穿着一身红裙，赤脚站在桥上，一双大眼睛含笑含俏含妖，水遮雾绕地，媚意荡漾，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红唇微张，这是一个从骨子里散发着妖媚的女人。
　　救援人员站在她身后，喊道：“小姐，你别冲动，先过来。”
　　她还是笑着，嘴角明明上扬着美丽的弧度，却让人感觉到极致的悲伤。
　　“遇到了什么难事，你可以跟我们说说，你连死都不怕了，还怕别的吗？”
　　风吹动着她脸颊两侧栗色的卷发，女人缓缓开口道：“活着已经生不如死了。”
　　“你想想看，你如果不在了，你父母得有多伤心啊。”救援人员给在她右侧悄无声息渐渐靠近的警察使了个眼色。
　　女人冷笑一声：“呵，我爸妈巴不得我去死。一了百了，一干二净。”
　　话音刚落，她被右侧的警察扑倒，救援人员也跑了过去，两个人把她扶到了安全地带。
　　刘璃跟摄影师打了声招呼，两个正欲过去，就看到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冲过去扇了女人一巴掌，“你怎么还有脸死啊。”
　　红色的巴掌印在脸上格外明显，女人毫不在意的甩了下脸上的头发，嗤笑一声：“死了我解脱了，你们也可以离婚了。”
　　救援人员和警察把父女两人分开，劝说道：“别动手啊，有话好好说。”
　　这时，一个眼角泪痕未干的妇人走过来，不顾女人的挣扎，拉着她的手腕，脸上带着怒气，语气还算平静：“婉儿，跟我回家，你一个女孩子还要不要名声了？”
　　“名声？”谭婉儿抹去脸上的泪水，歇斯底里道：“这辈子你就是被这两个字困了一辈子，现在又想拿这两个字绑住我一生吗？”
　　谭母急切的拉着她，“你跟我走，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谭婉儿挣脱开手上的桎梏，跌跌撞撞地跑到刘璃面前，神色有点疯狂，“你是记者对不对？”
　　刘璃还未来得及点头，就见她冲着摄像镜头喊道：“今天我就是要告诉所有人，犇腾房地产的老板吴正峰弓虽暴了我。”
　　谭父急匆匆的跑过来，抢过已经呆愣住的摄影师手上的摄像机，直接往地上砸去。
　　伴随着镜片碎裂的声音，还有谭父的怒吼：“不知检点不知羞耻。”
　　“根本就不是我勾引的他，别人不信我就算了，你们为什么也不信我？”
　　在所有人卸下防备的时候，决然的谭婉儿赤脚再次往江面的方向跑去，红色的衣角随风摆动，划出好看的弧度又瞬间落下。
　　离得最近的刘璃最先反应过来，迅速的跑过去，在一只脚即将跨向栏杆的时候拦住了她，刘璃整个后背贴在铁质的栏杆上，被她一撞，吃痛的闷哼一声。
　　谭婉儿因为情绪过激，已经晕了过去，刘璃扶着她，把她交给了救援人员。
　　众人被谭婉儿弄得措手不及，急忙把她送上了救护车。只有同行的摄影师捡起自己的摄像机，跑了过来，关切地问道：“刘记者，你没事吧。”
　　刘璃咬牙，故作轻松地说了声：“没事。”
　　逐渐离开的警察中，有个人逆行而来，“刘璃。”
　　刘璃闻声抬头，愣了片刻，冲他笑了笑：“田充队长。”

　　迷蒙的云雾散去，大江白浪茫茫一片，灿烂的阳光洒在平微波荡漾的江面上，像一片片金色的鱼鳞。两岸的树木给江边抹上了一层绿色，浓浓的绿加上蓝天的修饰和阳光的照耀，闪动着美丽的光芒，不断跳跃着。
　　两个人站在江边，田充递了瓶水给她，“没想到你毕业当了记者。”
　　刘璃接过水道了谢，“嗯。”
　　“谭婉儿的经历跟你那时候还挺像的。”
　　见她疑惑地看着自己，田充咳嗽一声，说：“长相让人容易误会，又不学好，换了好几个有钱男朋友。她第一次来报案的时候，还没做完笔录就被他爸妈带回家了。”
　　刘璃扭开瓶盖，喝了口水，问道：“那你相信她说的话吗？”
　　田充暗下神色，说：“我只相信证据。”
　　“可我相信她说的都是实话。”
　　“怎么？女人的同情心，惺惺相惜？”
　　刘璃转头看他，毫不避讳地说：“因为她眼里的绝望，我在16岁的时候，在自己眼里看到过。”
　　想到她大学光鲜的专业和本该顺遂的前途，田充问：“为什么会选择记者这么辛苦的职业？”
　　“你们警察更辛苦吧，不过你们这个岗位有很多制度限制。但是在不违背法律的前提下，记者没有那么多规矩。”
　　午后的阳光打在她单薄的身影上，江边的风吹动着她的马尾，她说：“所以，光照不进的地方，身为记者的我们可以揭露黑暗。”
　　她的声音一贯好听，略微沙哑的气声让她的声音显得很有温度，像是冬至正午的阳光，温暖又不失力量。
　　她的过去没有被善待过，她的青春是疼痛的，但此刻的她却有着这个年纪的年轻人鲜有的坚定信仰和广阔胸怀。
　　田充看着眼前女孩认真的眼神，欣慰之余，甚至有些热泪盈眶。
　　那年几乎身边所有的人都说他太轴了，拖着刘璃的案子错失了升职的机会。
　　但在此时此刻，看着当初那个浑身长满刺的小丫头片子长大的模样，让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当年的决定是多么的正确又值得。

　　快下班的时候，在办公室手捧保温杯一脸惬意的古松接到了一个内线电话。
　　“老古啊，听说刘记者受伤了。严不严重啊？”
　　“哪个刘记者？”古松喝了口泡着枸杞的热水，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对方乐呵呵地说：“就是你带的那个新徒弟刘璃啊。”
　　“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徒弟来了？”
　　对方丝毫不在意他的态度，自顾自地说：“不然这样，我等会儿叫人送点补品过去好了。”
　　古松瞬间有了危机感，“老王，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是不是想挖墙角？”
　　王总在电话那头吼道：“你一把年纪，能不能别少胡说八道。”
　　“哼，你就是居心叵测。”啪嗒一声，古松直接挂断了电话。
　　枸杞突然不香了，古松把保温杯放在桌上，背着手在办公室走了好几圈。最后下定决心推门走了出去。
　　此刻，他看着刘璃的后脑勺都觉得稀罕得紧，后起之秀啊，可不能便宜了总公司王总那个老贼。
　　古松用毕生最温和的语气，亲切的喊了声：“刘璃啊。”
　　在园园惊悚的眼神下，他继续对刘璃说道：“你现在工资才2600吧，我给你涨400，凑3000吧。”
　　刘璃点头应了声，“嗯。”
　　古松看着她宠若不惊的样子非常满意，忍不住告诫道：“那既然我给你涨工资了，你就安心在这儿干，不能心猿意马，更不能身在曹营心在汉。”
　　“啊？”
　　看着她似乎有些犹豫的样子，古松皱着眉，严肃地问：“怎么，四百还不够吗？”
　　“够了。”
　　终于得到满意的回答，古松哼着小曲，乐的屁颠屁颠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哪怕古松还不知道刘璃的身份，但梁超和园园看着他的背影纷纷嗤之以鼻，不亏是铁公鸡。
　　四百，真的好多钱啊！
　　这时，前台走进来，抬手敲了敲刘璃位置上的玻璃隔间，“刘璃，有人找你。”
　　“谁啊？”
　　“一个很有气质的女人，不过戴着帽子和墨镜，看不清她的脸。她说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你就知道了。”前台摊开手心，里面露出一个小小的银色皇冠水晶发夹。
　　刘璃一怔，手还放在键盘上，没有接过来。
　　前台把发夹放在桌上，继续说道：“她说她会一直在楼下那家咖啡厅等你。”
　　刘璃收回视线，看了一眼落在窗台上的银杏叶，今年的冬天跟她离开的那年冬天一样，来的格外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