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相知》花葶

84、哄人

　　环境优雅的餐厅内热气暖暖，大厅壁炉里的炉火正旺，熊熊火苗像是要把初冬的严寒驱逐殆尽，店内放着一台老式钢琴，颇有年代感。
　　莫明轩一边点餐一边问刘璃：“有忌口吗？”
　　刘璃笑道：“没有。”
　　话音刚落，莫逸挂了电话走进来，说：“爸，哥说来不了，让你给嫂子点个松子桂鱼。”
　　莫明轩默默的合上西餐菜单，嘴角抽了抽，“你哥在忙什么？”
　　“在签合同。”
　　“他倒是忙。”莫明轩把菜单递给在一旁伺候的侍应生，又对侍应生附耳吩咐了一句，才问道：“你哥上个月出国是为了收购Mike-Health公司？还顺利吗？”
　　听到有些耳熟的企业，刘璃握着水杯的手僵直片刻，不动声色的低眸看着水杯里的水轻微晃动着。
　　莫逸瞥了她一眼，回道：“他跟傅家合作，应该很顺利吧。”
　　莫明轩问：“他什么时候对收购外企公司感兴趣了？”
　　“不清楚。”莫逸耸了耸肩。
　　侍应生拿着一瓶红酒过来，正准备倒在刘璃手边的酒杯里，就被莫明轩及时抬手制止住。
　　莫明轩清了清嗓子问：“刘璃啊，你们现在有要孩子的打算吗？”
　　一头雾水的刘璃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哦，那可以喝点红酒。”莫明轩咳嗽一声，转头对侍应生说：“倒吧。”
　　看着莫明轩一副欲盖弥彰的样子，一旁的莫逸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就想打听下孙子的进展嘛，非要拐百千个弯。
　　午饭结束后，侍应生拿着打包好的松子桂鱼、土豆牛腩、红烧肉和一些时蔬、点心走进包厢。
　　莫明轩笑眯眯地问刘璃说：“莫珩最近太忙了，等会儿有空的话，你就把这些带去跟他再一起吃顿午饭。没空的话，就带去办公室分给同事吃。”
　　刚好下午没什么工作，刘璃便应了下来：“我有空。”
　　一旁的莫逸舌尖抵着下颚，低笑一声，语气意味深长：“刚好顺路，嫂子，我送你啊。”

　　车子一路缓速地向前开，驶进市区，眼前视线突然开阔起来。
　　莫逸手搭在方向盘上，说：“上次你那个新闻。”
　　“什么？”坐在后座刘璃的视线终于从手机上挪开。
　　莫逸抬了抬眉骨，“就你第一个新闻，我哥有帮忙。是他找人把电梯里的视频放出去的，还有一些对你不利的评论都被他找公关压下去了。”
　　刘璃仲怔片刻，涉及隐私的视频，报社是不会在不经过所有当事人的同意下擅自播放出去的，当时因为这一点，古松就让她做好会被不知情人污蔑甚至攻击的心理建设。结果没想到就在她文章发出来，还没得及备受争议的时候，视频就在网上火速转发了。
　　莫珩从未介入过自己的工作，却一直都在自己身后保驾护航。
　　莫逸不在意她的沉默，反而问道：“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一直不喜欢你吗？”
　　“你喜欢我的话，才比较有问题吧。”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不适合我哥，一个似天外嫡仙，一个人间富贵花，怎么看都不般配。我哥不需要漂亮的也不需要温柔的女人，但至少得是个简单快乐的人陪着他，结果没想到会是你这样一个看似没心没肺，实则思虑太重的麻烦精。”
　　刘璃收拾好情绪，笑道：“那我还挺厉害。”
　　“虽然宁夏也是个沉溺在过往伤害中不容易走出来的人，但我从小到大事事顺遂，我可以把我的快乐和好运都分给她。”莫逸身上的散漫劲瞬间消失，背脊挺直，看着前方眼神专注：“可是我哥跟我到底是不一样的，你明白吗？”
　　刘璃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说：“你可以说的直白一点，让我照顾好莫珩。”
　　莫逸开车右拐在SEAS大厦下面停下来，低沉的声音穿透空气震在耳边：“我哥这次在M国出差住院一周，我想你应该不知道这件事。虽然你们这段感情一开始是你主动的，但后面他都有在拼命的走向你。”

　　正午的太阳光从一整面玻璃墙上落下来，一直照射到大厅中央，刘璃坐在沙发上，细润如玉的脸庞在阳光下白的发光，唇瓣不点而赤，一身墨绿色长裙，腰不盈一握，美得无暇又迷人，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传来，男人站在她身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怎么这时候过来？下午不上班吗？”
　　刘璃回头抬眸撞上他那双如墨深邃的眼睛，思绪渐渐回拢，她拎起会客桌上的食物站起来，一双灵活转动的鹿眼慧黠地转动，“西餐厅点松子桂鱼，太难为爸了。”
　　莫珩拿上她的外套，腾出一只手牵着她，轻笑道：“怕你跟他一起吃饭消化不良，也怕你吃不饱。”
　　刘璃的小拇指轻轻地挠了挠莫珩宽大的掌心，“那你吃饭了吗？我们一起尝尝看西餐厅做的中餐。”
　　“嗯。”手心被她勾得一痒，他用大拇指按了按她白嫩嫩的虎口。
　　直到莫珩带着他的小妻子乘上电梯，一楼大厅的员工才从窒息中活过来，纷纷大口呼吸，手抖得拿出手机在公司内部群里散发神仙颜值老板娘光临公司的消息。

　　中午吃了点牛排，刘璃还不饿，尝了尝松子桂鱼的味道就放下了筷子，她支着下巴仔细地看着莫珩吃饭的样子。
　　他吃饭不会狼吞虎咽，而是慢条斯理的进食，也不是小口小口的那种，速度不会太快也不会太慢，甚至都不发出明显的咀嚼声，是个连吃相都很斯文的人。这种人生的小孩，一定很乖。
　　见莫珩放下筷子，刘璃想着就直接问了出来：“莫珩，你喜欢小孩儿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结婚到现在，身边的人都有谈到生孩子这个问题，你从来都是一个很有计划的人，却从未提过这件事。”
　　“莫太太工作已经很忙很辛苦了。等你工作稳定了，我们再计划。”莫珩失笑，把手擦干净，抬手正准备模她的头，却被她躲开。
　　“骗子。”
　　“怎么？”
　　“你明明是知道了我服用避孕药事情，你是觉得我不想要，才没提。”
　　其实很多事情仔细想来，在细末枝节中都是有迹可循的，比如最开始的时候莫珩从未刻意避孕，直到她服用了三次避孕药后，家里床头柜就凭空多了几个小盒子；比如二楼有个房间设计师原本设计的是婴儿房，后面被莫珩改成了普通客房；比如前一个月莫家老宅总会送一些补品过来，后面都被莫珩锁在柜子里。
　　莫珩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立刻伸手一捞，把她抱在怀里，“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情，我得尊重你意愿啊。”
　　刘璃吸了吸鼻子，“那你也没跟我商量过。就像你在M国住院，也没告诉我。”莫珩眼皮一跳，清了清嗓子：“我的错，但是我可以解释。首先住院那件事是个意外，急性肠胃炎，也没那么严重。只是为了避免一些麻烦，所以在医院多待了几天，我怕你担心就没告诉你。”
　　刘璃仰头深呼吸，“那你疼不疼？”
　　他看她极力憋住眼泪的模样，微微蹙眉，抬手让她的头贴在自己的胸口，“不疼，但是你哭的话，我该心疼了。”
　　刘璃闷声道：“我以前不爱哭的。”
　　“嗯。是我不好。”
　　“避孕药那件事......”
　　莫珩轻拍着她的背，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从你记事起就没有母亲在身边，我也是。所以我能明白你的想法，如果有了一个孩子，你会措手不及，甚至不知道怎么当好一个妈妈。”
　　刘璃抬头看他，目光坚定，“但是我现在不担心了。”
　　“嗯？”
　　“也许他/她的母亲不够完美，但是他/她会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父亲，而且还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她的目光太过耀眼，里面像是有星光。
　　莫珩垂下眼睫睨了她一眼，轻笑道：“莫太太是在提醒我什么吗？”
　　他低头，温热的嘴唇先是碰了碰她的额头，她的睫毛鼻子，紧接着吻了吻她的嘴唇，伸出舌尖撬开她的唇齿，轻吮着她的唇瓣。
　　刘璃仰着头，伸手抓着他的衣襟。
　　周睿航冒死在门外敲门提醒，“莫先生，Mike-Health负责人那边在催。”
　　听到声音，刘璃伸手抵着他的胸膛，莫珩语气不善地开口：“傅寒烨呢？”
　　周睿航心惊胆战地回道：“五爷的助理说，五爷今天休假。”
　　“他休假？”莫珩冷哼一声，极力的忍耐着，在刘璃求饶的眼神下不情不愿的把她身上有些凌乱的裙子整理好。

　　阳光下的喷泉中间是一条用石头雕成的蓝色海豚，惟妙惟肖的口子瞬间喷射出一串串跳跃的水柱，洒出五彩缤纷的水花。
　　游乐园排队的入口两旁栽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林木成阴，遮天映日，细碎的阳光从头顶梧桐叶的缝隙中落下来，落下一地斑驳的树影。
　　周边女人们的打量实在太光明正大又露骨，戴着黑色鸭舌帽口罩的舒玥熙，使劲拽了下身边男人的衣角，声音刻意压低：“你能不能把招蜂引蝶的脸遮挡一下？不然我就要被发现了。”
　　傅寒烨不耐的皱眉，看了眼前面的长队，单手抱着东张西望好奇心极重的糖果，空出一只手正准备拨个电话出去，就被白嫩的纤细五指攀上了手腕。
　　舒玥熙问：“你干嘛？”
　　男人言简意赅地回道：“清场。”
　　“不行，你不能让糖果从小就学会搞特殊。”
　　傅寒烨不解的反问道：“有这个实力，为什么不行？”
　　舒玥熙被他认真的模样气笑了，“别的孩子有的或者没有的，糖果都有了。轻易得到的往往不会珍惜，不劳而获就不会去努力，你难道想把你女儿养成一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小废物吗？”
　　“我可以养她一辈子。”
　　舒玥熙把糖果从他手上抱过来，瞪他，“傅寒烨，你敢走后门试试看，你以为我冒着暴露的风险在这儿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是为了好玩吗？”
　　话音刚落，穿着工作服的几个男人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为首的经理站在傅寒烨面前大气都不敢喘，忐忑地问：“五爷，您，您亲自来视察工作吗？”
　　“不是。”
　　“那是？”刚在监控室看到总公司大boss站在人群里，整个人吓得一魂飞魄散，暗自细数最近工作上是否有失误，得以让大boss亲自来体察民情。
　　傅寒烨冷睇他一眼，“不明显吗？”
　　“啊？”经理瞬间一头雾水，只觉得工作不保了。
　　“带老婆孩子来玩，不够明显吗？”这语气就像是寒冬腊月的风，冻得人浑身刺骨。
　　经理战战兢兢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道：不是，谁能想到您来自己家的游乐场玩还亲自排个队？
　　刚光顾着紧张，完全没注意到大boss身边站着位身材姣好气质出众的女人，人手上抱着个漂亮得跟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两父女的眼睛简直跟复制粘贴一样，经理立刻回过神，“九爷，夫人，小小姐，请进。”
　　傅寒烨抿了抿唇，“还是等前面的人先进去。”
　　舒玥熙无奈的扶额，她觉得眼前的男人已经无可救药了，都已经这么高调了，还想着不搞特殊，是想等着让人一直围观吗？
　　“现在可以进了。”舒玥熙把糖果塞回他怀里，直接绕过众人往前走。
　　看着舒玥熙的背影，傅寒烨微微皱眉，让游乐场经理不要跟着，抱着糖果跟在舒玥熙身后，并保持着半步距离。
　　一阵风吹过，游乐场经理只觉得冷汗淋淋的后背让人瑟瑟发抖，万万没想到，让人闻风丧胆的傅五爷还是个惧内的。

　　美丽的城堡面积宽阔，人潮拥挤的小镇大街突然响起了音乐，一群卡通人物坐着一艘大船浩浩荡荡的往前行驶，花车巡游，周围时不时地发出一阵喝彩声。
　　这是糖果第一次来游乐园，小小的脑袋东看西看，觉得十分新奇，一双蓝色的眼睛转来转去。
　　大概是小姑娘的长相在人群中太过出彩可爱，花车上公主装扮的女人摘下自己头上的发箍戴在了糖果头上。
　　“妈妈。”糖果惊呼一声，开心的搂着傅寒烨的脖子，看着舒玥熙。
　　舒玥熙恰好回头看过去，如碧波伴清澈的眼里冷峻的男人勾着唇角，像是被怀里小宝贝的快乐感染，脸上难得露出了明显的笑意，好看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人来人往中男人突然弯下腰，在嘈杂声中凑到她身边说：“舒玥熙，我不会哄人也不会说好听的话。所以你生气的话，得告诉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消气。”
　　舒玥熙把口罩拉下来一点，嫣红的唇瓣一张一合，“太不讲理了吧，我生气还得教你怎么哄我啊？”
　　傅寒烨认真道：“从小到大没人哄过我，我也没哄过人。”
　　舒玥熙心上一紧，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在吃肉不吐骨头家庭里野蛮生长的男人，她轻捏了捏糖果的鼻子，笑道：“我看你挺会哄这个小不点的。”
　　“她很容易满足。”
　　“那你的意思是我比较挑剔喽？”
　　傅寒烨拧了拧眉心，实在说不过她，干脆放弃，直接扯下她下巴处的口罩，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嘴唇。
　　半秒后，他才松开她，完全无视对方美目怒嗔，帮她重新戴好口罩。
　　糖果看到前面的旋转木马，眼前一亮，“爸爸，我要去坐那个。”
　　“嗯，你跟妈妈一起。”他右手抱着糖果，左手牵着她往前走，手掌宽大，沉沉地贴着她的掌心。
　　天暖和，阳光好，水仙花开，鹅黄的花蕊在晶莹剔透的花瓣中间点缀着，香风馥郁，沁人肺腑的清香弥漫于每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