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未言》天星一月

25、第 24 章

　　那晚，徐睿泽没有回寝室，不知是真的另外有事回不了寝室，还是刻意地回避着薄未然。薄未然也没怎么在意，回了寝室将月饼丢在一边，小心地洗漱完就早早地睡了。
　　第二天，照常起来上课，直接无视了其他人炯炯的探索性目光，薄未然面沉如水，只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只有戚溶溶一人趁着下课的期间偷偷地问了他情况，但薄未然又怎么可能说出原因呢？用了几句模棱两可的话便搪塞了过去。
　　戚溶溶也心知自己不应该这么不识趣，可终究心底担心便忍不住了。
　　谁知薄未然竟主动开口了：“你今晚有空吗？”
　　戚溶溶一愣，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一直冷若冰霜的薄未然竟然会主动约自己，而且似乎有些很是重要的话要说，于是她用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结巴的声音道：“有。”
　　“你定个地方吧。”薄未然说这句话的时候，戚溶溶偷偷地觑了他一眼，却看不明白他的神情是个什么意思。
　　“好。”戚溶溶心底有些雀跃，但却有着一种出乎意料的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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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中秋的月亮仿佛就在突然之间没有了什么吸引力，现在的操场上人数屈指可数，大部分人都是跑着步锻炼着身体。因此当薄未然拎着奶茶出现在操场上的时候还是有些突兀的，但他可不管这些，径自一个人站在足球场的白色球门处等待着。
　　今晚有些凉了，薄未然抬头看着月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已经能够瞧见明显的白雾了。不远处缓缓走来的戚溶溶便恰巧见到了这么一幕：月色如银，薄未然玉身长立，独倚球门，长呼一气，像是飘飘渺渺、食云餐雾的谪仙。
　　戚溶溶不禁有些看呆了。而薄未然微微一低头，便瞧见了不远处站着的戚溶溶了，他朝她笑笑。于是，戚溶溶便朝着他走去了。
　　在人造草坪上坐下后，薄未然便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有些事情想要跟你说。”
　　戚溶溶点点头。
　　“先喝杯奶茶暖暖，天气明显凉下来了。”薄未然在奶茶中插*入吸管，很是自然地递给了戚溶溶。戚溶溶接下，声若蚊蝇地道了声谢。
　　“今天我们就放开来说，有什么说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薄未然忽然变得有些豪迈起来，这和他平时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戚溶溶点头。
　　“你的脸……”口中含着珍珠的戚溶溶声音有些模模糊糊的。
　　“啊，”薄未然故作自然地摸摸自己的脸，不想却引来嘴角的一阵抽搐，“昨晚被人打了。”
　　“啊！”戚溶溶慌忙转头看向他。
　　“没什么，”薄未然笑笑，“有人替我还手了，打得他满地打滚，哈哈！”尽管脸上很疼，但薄未然笑得还是有些开心。
　　说起这个，薄未然不禁想起了昨晚的徐睿泽，干练帅气，该出手时就出手，但是想到他，不禁又让他的神色黯然了下来，笑声也不自觉地渐渐止住了。
　　眼见他如此的戚溶溶不明白薄未然之前还笑得很是开心，怎么忽然又沉默了起来，她犹豫着是不是该出言安慰安慰他，可她又该怎么开口呢？她对他知之甚少啊！所以，她也只能选择了沉默。
　　于是，一时之间，操场上便安静非常了，只有其他几个跑步者“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在不断回荡。
　　许久之后，薄未然才转而道：“不说这个了！”
　　“嗯……”薄未然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但他还是强迫着自己梳理出思绪，继续说了下去，“其实我今晚约你，就是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要跟你说。”
　　戚溶溶转头看向薄未然，目光炯炯，这样的目光仿佛会说话，像是一个循循善诱的导师，引导着他将自己胸中的话一吐为快，又像是一个呆萌呆萌的少女，等待着情郎亲口说出自己心中的话语，然后两人互证心意。
　　薄未然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又是静了一会，薄未然才好不容易鼓起低落下去的勇气：“还记得我们军训那晚的聊天吗？每个人都要说出一个自己心中的秘密。”
　　听见薄未然的话语，戚溶溶逐渐低下头去，仿佛也在回忆着那个不一样的夜晚。
　　“当时，你说了你追我的事情始末。”薄未然顿了顿，仿佛是为了酝酿自己心中的情绪，“其实，我当时很震撼，我真的不知道其中居然发生了这么啼笑皆非的事情，导致我们老是被误解。”
　　“不！”戚溶溶忽然开口，“不是误解，我是喜欢你的，只是你的想法，我始终不清楚。”说到这里，戚溶溶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薄未然也不接口，也不反驳，仿佛自己的话语从未被打断一般，只是继续着自己的话语，因为他怕自己一旦停下来就说不出这些话来了：“你还记得你说完之后我说了什么吗？”
　　“我说，其实，我挺喜欢你的，但是不能跟你在一起。”薄未然替她，也是替自己回答。
　　戚溶溶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薄未然跟自己说起了这些。
　　“其实……”薄未然的话语变得吞吞吐吐起来，但又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说话得又坚定又快速，“我一直喜欢徐睿泽……”
　　“轰”地一声，戚溶溶感觉天上打了一个响雷，声音大得她彻底愣在了那里。薄未然，其实一直喜欢徐睿泽？那么她成什么了？这是在逗她玩吗？这是他拒绝自己的理由吗？戚溶溶心中一团乱麻，不知道这种时候自己该作何反应。
　　震惊吗？是震惊。伤心吗？是伤心。不知所措吗？是不知所措。
　　可是，可是……她的心中有着很多的可是。可是，长着这么一张冰山脸的薄未然竟然喜欢男的？可是，自己这么一份感情，应该怎么安放？
　　从戚溶溶手中掉落的奶茶已经翻倒在地，正躺在地上不断流出奶茶色的液体，薄未然伸有些颤抖的手将杯子扶起，声音也连带着变得有些发颤了：“你是个很好的女孩，若是我喜欢女孩子的话，第一个喜欢上的，肯定是你。”
　　这句话听上去似乎是安慰戚溶溶的，可戚溶溶莫名觉得这句话是在打自己的脸。她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说，她需要好好静静。
　　“正是因为觉得你是个好女孩，所以我才觉得应该尽早告诉你真相，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薄未然自己说得不禁也有些黯然起来，“我这个人不值得……”
　　是啊，他这么个人，有什么值得别人为自己付出感情的呢？
　　薄未然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很低微的人，如今更是低微到了尘里。
　　他还觉得自己是个很脏的人。喜欢男人，这样重大的秘密，这样重大的肮脏，他注定要背负一辈子，也注定了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像其他人一样阳光的笑、自然地哭，也注定了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像其他人一样勇敢地追求自己的爱情、亲密地牵着爱人的手。
　　所以，他只能一直故作冷漠，为自己披上一身刺，做出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只为了让其他人都离自己远远的。他怕背后有人戳着他的脊梁骨，他怕听见别人偷偷地议论自己竟然喜欢男人。这一些，他都承受不起，他都不敢承受。
　　至于以后，他已经想好了。若是家里人不逼自己，他就一辈子单身下去好了。若是家里人逼自己成家立业、结婚生子，那么他就接受家里介绍的女人，跟她相敬如宾的过完一辈子。但他心底会觉得愧对这个女孩子，所以他会尽自己全力给她最好的，最好的物质生活、最好的嘘寒问暖，但是却给不了最好的爱情。
　　这也正是薄未然真正的软肋，或者说可悲之处吧。
　　当然，这一些，薄未然并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告诉了戚溶溶，自己一直喜欢着徐睿泽。所以，戚溶溶突然之间听见这个消息时，心底的震撼与难过可想而知。
　　“再往另一个方面想想，”薄未然说起来忽然变得流畅起来，仿佛是因为最最难说出口的话已经说出口了，“你真的确定你是喜欢我吗？不是单纯的欣赏？或者是其他？”
　　薄未然真是个狠人！戚溶溶心里这样想，她才刚刚知道他喜欢徐睿泽呢，现在他竟然开始分析起她对他的感情来了。真是可笑！真是过分！
　　“能不能让我静静！”戚溶溶难得这样大声说话，而这句话就差不多是喊出来的。
　　“好。”薄未然很是识趣地闭了嘴。
　　“你能不能离开这？我只想一个人静静。”戚溶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不容客气。
　　“好。”薄未然知道自己伤到了戚溶溶，但所有该说的安慰话说完之后，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了。于是，他起身，将之前那杯被打翻在地的奶茶也带走丢掉了。
　　所以，他今天的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吗？戚溶溶难过地想。先是难得主动地约自己见面，然后买好奶茶等自己，再跟自己说今天有什么事尽管说，随后交代出自己喜欢徐睿泽的事实，最后拍拍屁股事了拂衣去。
　　薄未然，你这个自私鬼！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离开时的如释重负，你以为我没有感觉到？你怎么可以这么过分？！
　　戚溶溶不禁又气恼，又难过，最后伤心得哭出了声。
　　不远处，薄未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月光下有些凄凉的戚溶溶。
　　他知道自己做得自私，他知道自己做得过分，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很多事实，他掰不回来，只得这样告诉对方。毕竟长痛不如短痛，他不想再让戚溶溶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了，她值得拥有一个疼她爱她的男生，而不是一个这样的自己。
　　这样的自己，薄未然惨然一笑，又配得上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