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面未言》天星一月

14、第 13 章

　　身体的劳累也导致他们的睡眠质量都变得极好，一沾枕头就睡，睡着就成了死猪，纵然天崩地裂，照样雷打不动。这几天的军营生活下来，使得他们已经充分地实现了十点半睡觉，早上六点半起床的良好习惯。
　　只是，在某一天晚上，营房外面忽然传来了声响。薄未然睡眠比较浅，已经听见了但是并没有怎么在意。在转了个身之后，薄未然突然意识到，这是半夜紧急集会！天哪！这种好事怎么尽让他碰上了？
　　薄未然慌忙起身，这时才发现顾明远也醒来了，其他人都还在沉睡之中。两人对视一眼，薄未然赶紧下床，顾明远已经大喊着让他们起床了。因为戚溶溶睡在隔壁，于是起得比较早的薄未然就慌慌忙忙地跑去敲她们的门。
　　结果门打开一看，戚溶溶还是穿着一身比较轻薄的睡衣，睡眼惺忪，揉着眼睛问他：“怎么了？”
　　“紧急集合了。快换衣服！”薄未然丢下一句话，就匆忙地赶回自己的营房了。
　　此时，整个营房已经乱作了一团，有人抢了别人的裤子，有人错系了别人的腰带，有人找不到自己的鞋子了。而薄未然回营房一看，只见顾明远已经收拾妥帖，很是轻松地坐在一旁了。徐睿泽则还在套衣服，他浑身白皙，拎起一旁的衣服就往自己赤果的上身套，一身紧致的肌肉在土黄色的灯光下随着他的动作时紧时松，像是有一条亮线在沿着他的身体游走，看上去十分的诱人。
　　薄未然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再转头一看，只见齐铭还只是坐在床上，只穿了一件轻薄的背心，正睡眼惺忪地呆坐着。而一旁的顾明远已经急火攻心地模样，火急火燎地催促着齐铭。而齐铭迷迷糊糊地回嘴：“这才凌晨两点啊！”
　　于是，当他们匆匆赶到集中场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列好了队形，只有他们几只，呆头呆脑的，上头一看，十分的醒目。原本半夜集会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无非就是拉起来磨练磨练他们的心性，再无非就是叮嘱他们“虽然军训要结束了，但是仍然要坚持到底，不准偷懒”等等。
　　只是他们五人实在是太慢。
　　于是，他们被罚留下来绕训练场地跑三十圈了。本来秋天的晚上已经挺冷的了，再加上此时正是半夜，而他们却只穿了一件迷彩短袖，再有夜风一吹，不禁汗毛顿起。薄未然只感觉四肢都要冻僵了，但也只得迈着步伐跟着他们跑。
　　薄未然的头发有些长，随着跑步的步伐，远远看着一上一下地跳跃着。跑了几步之后，身体暖和起来，夜风吹拂也就不那么冷了，薄未然微微抬头，感受着风从脸庞、头发拂过，忽然生出一丝惬意来。虽然被罚跑步，但感觉却是难得的舒服。
　　薄未然是讨厌跑步的，特别是每回的体育课1000米，他总是跑在最后，而且和倒数第二名相差极大。但军训中的跑步不太要求速度，只需要一人跟着一人即可。再加上夜跑本身和白天跑步不同，此时空气清凉，总是主动地往鼻子里钻，身体感受不似白天跑步一般难受。
　　顾明远领头，徐睿泽紧随其后，随后是齐铭、戚溶溶、薄未然。五人就这么默默无言地跑完了十圈，尽管速度不快，却到底累人。于是停下来撑着双膝呼哧呼哧喘气的时候，顾明远和徐睿泽帮他们拿来了水。
　　顾明远给戚溶溶递了一杯，徐睿泽笑着给了薄未然一杯，薄未然感谢着接过。于是齐铭哀嚎：“为什么没有人给我送水？这太不公平了！”
　　“戚溶溶是女生，难不成要先给你？”顾明远瞥了齐铭一眼，很是自然地解释道。
　　“薄未然跑步最慢，难不成你要跟他比没用？”徐睿泽随之开口，但眼睛却是炯炯地看着薄未然，眼神中有藏不住的笑意。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要跟自己比没用？薄未然心头郁闷。等等！徐睿泽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毒舌了？他平时说话都不是这样的啊！
　　“哼！”齐铭仍是不领情地转头，一脸的傲娇模样。
　　“好好好，我给你送一杯，这种行了吧？”休息得差不多的戚溶溶起身，给齐铭送了一杯。齐铭仍是转着头，但却是接了水，狠狠地灌了下去。
　　场间一时沉默，大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都静静地不说话，只有齐铭咕噜噜喝水的声响。许久之后，戚溶溶开口：“要不，我们再回去睡个回笼觉吧！”
　　“我不回去睡了！”齐铭傲娇地挥挥手，“凌晨被叫起来训话，已经被扰了睡意，就算回去躺着，我也肯定睡不着了。”
　　“我们可以留下来聊天，”薄未然淡淡开口，“教官和其他同学都回去睡觉了，我们在这里聊天，他们应该发现不了。”
　　此话一出，众人俱是一惊。对薄未然有些了解的戚溶溶都觉得，这不像是薄未然会说出来的话，更不用说徐睿泽心中的震惊了。而齐铭却是心中大动，这个主意真是太好了，要在这么戒备森严的军营中神不知鬼不觉地在这里聊天，想想还真是刺激！
　　于是，齐铭第一个举手，戚溶溶第二个。顾明远和徐睿泽对视一眼，也缓缓地举手了。随后，他们选了一处相对干燥的草地，围坐成了一个圈。
　　“那我们聊什么？”齐铭十分激动。
　　“不知道。”其余四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齐铭瞬间就蔫了三分。
　　“哎，我们都聊聊自己的过往经历怎么样？比如，高中谈过几个女朋友啊，和多少人打过架啊，之类的。”齐铭提议，随后又叮嘱道，“一定要保证自己说的是实话啊，不然就没意思了！”
　　“我是女生，没谈过女朋友，也没跟别人打过架。”戚溶溶反对。
　　“这个主意也好。”徐睿泽却是赞同，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朝着薄未然扫了一眼。
　　薄未然头微微低着，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顾明远也没什么其他的反对意见。反正高中生活不都差不多吗？有什么区别？
　　“我先来！”齐铭激动地举手，“我没谈过女朋友，没跟人打过架！”
　　切！果然是这样的答案！那有什么意思？
　　于是照着顺时针顺序，第二个是顾明远。
　　“高中谈过一个女朋友，打过群架。”此言一出，不禁震惊得众人说不出话来。
　　齐铭正想继续问下去，却听见顾明远已经说了“下一个”。
　　“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女生追我，我没答应。打架的话，和五个人打过。”徐睿泽缓缓开口。徐睿泽就是这样一个人，温润如玉，待人有礼，总是让人想入非非。当然想入非非的不仅是女生，还有男生。
　　“我高中都在努力学习了，没谈过男朋友。打架的话更不可能了。”说着转头看向了薄未然。几乎整个A大的人都知道，戚溶溶在追薄未然，而薄未然却是始终不冷不热的。就这几天的情况看来，他们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互动。
　　低着头的薄未然始终没说话，齐铭摇摇他：“你不会睡着了吧？”
　　这时，薄未然才缓缓抬头，看着远处的虚空，眼神有些呆滞：“我高中没谈过女朋友，也没打过架。”
　　果然！薄大神就是薄大神，高中就已经这么冷了！齐铭心中默默感叹。
　　一轮这么回答下来，又是一阵沉默。
　　齐铭有些生气了：“既然大家都留下来聊天了，就敞开胸怀聊嘛！不然问一句答一句的多没意思！”于是，场间又是一阵沉默，毕竟大家虽然挺熟，但关系还没到可以袒露心迹的地步。
　　许久之后，齐铭忽然猛地站起身来：“其实，你们一直很好奇，那天晚上我为什么突然不见了吧？”众人沉默，齐铭继续自说自话：“那天晚上，我本来想在军营里面随便转转的，可是忽然想起了我爸的事情，就特别难过……”说着，语气已经低落了下来。
　　“齐铭……”徐睿泽缓缓开口，他本来想说，若是你不想说不用勉强的。但齐铭很是固执：“没事！”
　　“在我七岁的时候，那天我爸带我去小学新生报到。那天我起得特别早，因为兴奋。”齐铭脸上绽出一丝略带惨白的笑，“好不容易出门的时候，我一直都是兴高采烈的，坐在车上的我始终背着书包，一路唱着歌，直到……”
　　齐铭已经有些哽咽，而其他人都是静静地不再说话。
　　停顿了许久、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后，齐铭才缓缓开口：“那天晚上想到这件事情，我就特别难过，于是我在围墙边转悠，却碰见了我们的任教官。他让我赶紧回来，可是我心里还是很难受，就跑到另外一片草地上躺着。”
　　“当时，我就在想，若是做一棵草会是怎么样的感受？”说着，他转头看向其他在场的四人，眼眶里还带着点点的泪花，在月光下刺眼得仿若钻石。其他人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们都只是人，怎么会知道做一棵草是怎么样的感受？
　　齐铭也没想着他们会回答，于是又继续接下去说道：“你们知道任教官说什么吗？他说，做草的感觉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做人是什么感觉。”
　　顿了顿，齐铭感叹：“是啊，只是人的我们怎么会知道做草的感受？连人都没做够的我们怎么会去想做草是什么感受？那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嘛！”说着，笑出声来。
　　于是场间又陷入了沉默，许久许久之后，顾明远才打破沉默：“既然齐铭都这样了，那我也来说说我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