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夜》墨瞳闲一

7、家教（六）

　　战争是什么样的？
　　即使已在心中想象过无数遍战场上的场景，叶陵还是忘不了初见时的感觉。
　　那是一片被血色浸染的大地。一颗炮弹飞过，土地上马上是一片焦黑，火焰向周边舔舐。看见的是破损的大地上有火光、刀光、血光，听见的只有时不时的炮弹爆炸声，还有一直没停过的嘶吼、呐喊、惨叫，天边全染上了血色。所有人都向前冲去，与人厮打在一起，不断有人倒下，又有人站起。战场上，个人的力量是多么渺小，只会被无尽的人群淹没。有乌鸦在天空盘旋，发出凄厉的声音，啄食战场边缘的死尸。所有人狰狞着脸，杀红了眼。
　　这，正是用血色的，用血与火铺就的画卷。

　　硝烟仍在飞舞，只是远远眺见，所有人还是愣在了原地。有人的身体在发抖，有人觉得血几近倒流，有人的瞳孔紧缩。
　　“...看见了么？这就是战场，在这里，你要做的只是一件事。给我握紧手中的刀，然后，活下去！”战火的背景下，莱纳，也就是那个中尉的神情异常的平静。他的声音几近淹没在炮火声中，却那么清晰，让人坚信。明明是那么冷静的话语，却让新兵们抛弃了开始的恐惧，不自觉握紧手中的刀，觉得血液开始沸腾。那种感觉，好像只要跟着他坚定地向前冲，就能取得一切胜利。

　　叶陵刚看见战场时就屏住了呼吸，最初的一点小震惊之后是血液中深深的渴望，以及灵魂中对此的赞美。
　　是的，斯佩多家历来属于战场，每一任家主的幻术都被敌人恐惧。斯佩多家爵位可都是自己拼出来的。他还记得父亲说这句话时的神情，有那么一丝骄傲掩藏其中。只要他还流着斯佩多家族的血，他就拥有对战场的归属与喜悦。戴蒙斯佩多属于战场。
　　叶陵喜欢美好的事物。浓浓的血腥味，来自上万人的悲恸，灵魂深处的绝望，早已沙哑的嘶吼，无一不牵动着他的神经。他欣赏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禁扬起一个笑靥，带着孩子气的雀跃，眼中流出的是欢愉。属于戴蒙斯佩多的妖邪脸庞，属于叶陵的纯真，有点不容，却又意外的协调，有着强烈的吸引力，却只绽放了一瞬，快到无人注意。
　　所以说，叶陵笑着下了定论，他喜欢战场啊。

　　夜色已临，星星的光辉却被掩盖。比起白天，虽然仍时不时有炮火声响起，已然静谧了许多。
　　叶陵躺在营帐中，靛色的眸子中满含阴暗。
　　他透过伸出的五指看去，看见的只有一片晦涩。
　　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九年了吧......
　　离他答应那个所谓的神，有九年了。
　　他不信神。
　　从来不信。
　　正如，他从来就没想回家。

　　在战场上，最令敌人恐惧的是一个幻术师。
　　尖刺忽的从地下钻出，穿透一个又一个的人，鲜血四射。战士被尖刺顶离地面，惊恐地发现一切不是幻想。“谁，谁来救救我！”“我要死了！”“不要相信，是幻术！”“不，不要..”在一片惊恐的呼救声中，有人冷静了下来。
　　“Nufufuf....你们终于发现了啊。”叶陵站在中间，脸上沾满了污血，脸上一脸疯狂之色。“好好享受吧，这是...我给你们带来的，盛宴啊。”
　　“不行啊，幻术破不去。”有人脸上难掩绝望。“和，和真的，一模一样！”
　　你告诉自己这是假的，但却没有用。你看见鲜红的血，你听见血液滴落的声音，你察觉到身体渐渐地无力，你感受到快要窒息。你尖叫，你挣扎，却没有丝毫作用。你只剩下绝望。
　　“杀，快杀了那个幻术师啊！”“没被困住的，快去啊！”
　　“没用的。”叶陵轻声低语，张开双臂面向天空。“这，只是一个开始。”
　　冰锥从天空落下，哀嚎，尖叫，覆盖了四分之一的战场。绝望在战场中蔓延，恶魔在战场中央无声微笑。
　　“Nufufufu......痛苦吧，恐惧吧，绝望吧。这是，我的宴席。”

　　“...杀了你，你个恶魔！”马隆冲破密密麻麻的冰锥，脸上带着混杂的恐惧与怨恨，一刀刺下。
　　刀刺中了什么。
　　中了？
　　闪过浓浓的庆幸与喜悦，恶魔终于死了。
　　下一秒，视线转换。他看见一具熟悉的身体，脖子上血喷涌而出，倒在地上。
　　好...熟悉，是，谁的？
　　我的，我的身体！
　　把我的身体....
　　还给我！
　　还给我！！！
　　他想尖叫，声音却被扼住一般无法发出。
　　他看见靛发恶魔手中有一把黑色镰刀，然后便陷入了浓浓的黑暗。

　　感觉到脚下一个趔趄，叶陵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果然，如此大型的幻术还是太耗费精神力了。
　　事实上，这是叶陵第一次使用如此大型的幻术，现在只感觉自己脑袋发昏，只有走路的力气了。
　　在第一次上战场时，叶陵是安安分分用军刀去拼的，只是偶尔辅助个幻术，拿的军分也是名列前茅。但他发现这样效率实在是太低了，哪怕一刀一个，砍那么多刀手也会酸——哪怕他不是砍，而是捅心脏或抹脖子。
　　叶陵战斗能力很强，但再强的人也抵不住人海战术。你总会累，总会疲劳。没有人可以做到永不歇息的战斗。于是，他开始尝试用大型幻术。

　　效果不错。
　　“...这里人怎么都倒了？”“没有伤口。”“是幻术师！”
　　那些人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死去，于是他们再也不能醒来。
　　叶陵看着地上倒了一地的人，低低地笑着。哪怕他看上去摇摇欲坠，也没有人敢上前来杀他，看着他的眼光中，只有恐惧。
　　叶陵一声嗤笑，转身走向营地。.....这种人，他还不放在眼里。
　　O__O "…
　　......虽然不得不说的是，叶陵在刚回营地的时候就昏倒了。后来直接睡了好几天才恢复什么的我才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