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夜》墨瞳闲一

6、家教（五）

　　这次派往战场的人有一共六千人，而其中一半是老兵，已提前出发，另一半，则是新兵，其中还夹杂着不少贵族。老兵与新兵分开来的原因，是因为老兵已上过战场，早已体会到了战争的残酷，而新兵则需要在路上先好好磨练一番。
　　又是一个晴天，阳光火辣辣的照在身上，所有新兵都看上去很是疲惫，乱蓬蓬的头发，军服上一个又一个的泥点，不停地用手抹着额头上的汗珠。所有人的眼中都只剩下深深地疲惫以及对早日到达战场的小小期盼。现在的他们，早已褪去了开始报名参军的一腔热血和之前对家人的炫耀自傲，长途跋涉已经让他们洗去了过去的浮躁和娇气。只要到达战场，他们就可以成为一把锋利的矛。
　　行军已经一个星期了，所有人都只觉得疲惫。一个星期来，每天都在烈日下赶路，只有在中午时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晚上再睡五个小时罢了。每日，走在泥泞的路上，目所能及的只有疲惫的人群，炽热的日光，仿佛看不到尽头的路。脚上起了大大小小的水泡，吃的是干燥无味的压缩饼干，晚上睡只是简陋的帐篷，身下硬邦邦的又冰凉，但每个人晚上仍是倒头就睡，只因白天赶路消耗太大，而第二天早上起来时又腰酸背痛。从没受过苦的新兵都是苦不堪言。
　　事实上，不是没有人抱怨过，却被带路的军官制止，但总归有人是忍不住的。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贵族！芬格家族的！怎么能让我和这些下等人一样，吃这些苦。信不信，我让我们家把你从军队中踢出去！”正是晚餐的时刻，每个人啃着难吃的干粮，前方却传来了争吵。
　　说这话的是一个皮肤苍白的人，看上去有点英俊，但硬生生被脸上的阴柔和傲慢给破坏掉了，衣着精致，却是沾染上了不少灰尘，狼狈异常，看来这几天是吃了从未吃过的苦。
　　站在他面前的，是带队的中尉，这人眼神锐利，脸上是一般人所没有的戾气。一声嗤笑，“贵族？贵族算什么？上了这战场，死活全看个人的本事，像你这种小少爷，什么时候死在哪都不会有人过问。像你这样的，是这儿死的最快的那种。”中尉的声音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嘲讽。他向四周望了一圈，将眼神锁定在了叶陵的身上，“喏，像那种人才是战场上会过得好的。”中尉在开始行军不久就开始关注叶陵，他原以为这次送来的贵族又会是几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却发现有这样一个人。靛色的头发，精致的外表，看上去柔弱的身子，但他却丝毫不敢小觑。他能闻到那人身上淡淡的血腥味，行军以来的轻松还有即使一直笑着眼中也偶尔闪过的凌厉的光。
　　叶陵却觉得自己异常无辜，自己明明什么也没干，怎么躺着也中枪？
　　那站出来的贵族眼中却满是轻蔑和不屑，“就他？那和平民混在一起的穷酸样，最多就是什么落魄的小家族吧？”他往叶陵那撇了一眼，语气漫不经心，“那个谁，给我滚过来！”说完，带挑衅地看向中尉，这样的人哪里值得夸赞，怕是马上就会卑躬屈膝，满脸奉承。
　　殊不知，中尉满是同情地看他一眼，那样的血色，哪里会容的他人嘲笑，怕这个人要倒霉了。
　　叶陵也是有些好笑，背负斯佩多的姓，不，在那个世界自己懂事以来，哪里还让他人如此说过。不过，他还是带着笑脸，起身向那儿走去。
　　那个贵族心中也是越发得意，看着这个小子这么识相的份上，自己就准他在战场上保护自己了。想到那个人精致的外表，他不禁咽了咽口水，这样的长相，在床上不知是何种风情？但下一秒，他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他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的身体已经代他做出了回答。刺骨的杀意，脖子上的冰凉让他脑子一下子空白，一把巨大的黑色镰刀横在他的脖子上，他只是条件反射地看回去，只看见死神一般的人。开、开什么玩笑？会、会死的！真的会死的！他如死狗般摊在了地上，心中只留下了仿佛能把他逼疯的恐惧，身子不住地颤抖。
　　叶陵望着地上的人，只觉得厌恶。想起这人刚才望向自己贪婪的眼神，叶陵就在心中燃起了怒火。这眼神，就和那些人一样.....
　　强压下杀死这个人的冲动，靛发少年嘴角带笑，语气轻快，不过，他说出的内容让人带了寒意。“虽然我挺讨厌你的，但是——”少年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响起，让地上的人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带了希冀和讨好，下一句只有他才能听到的话让他的心如坠寒窖。“...我可不能在大庭广众下杀了自己人，而先被高层戒备。不过战场上死的人多那么一两个也不会有人知道的吧..”模糊的话语在少年口齿间消散，听到的只有被恐惧压散一切的人。
　　恶魔，绝对是恶魔！心中满是绝望，他自己也没注意到自己眼中一个黑桃的符号缓缓消逝。
　　少年手中的黑色镰刀消散了，他越过还在地上的人，“我可不想杀了你来脏我的手。还有”少年回眸的眼神锐利，“...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戴蒙斯佩多。”
　　少年慢慢走回原来的这个位置，再次坐下。与之前不同的是，现在他身边成真空状态。无论之前是否对少年有好感，或是对他有亲近之意的人，都远远地避开了他，除了几个带着谄媚之色的人，也在少年依旧干净的表情中打了退堂鼓。
　　这可是斯佩多家的少爷，而且还有这么高的武力值，如果心情一个不好，杀了旁边的人怎么办？
　　叶陵见此也只是在心中冷笑了一下。果然，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
　　还有，刚才那个人.....
　　虽说不能亲手杀了他有那么一点可惜。不过自己用幻术下的一点小小的暗示，足够让那个人死的够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