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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梦里梦到醒不来的梦 一场迷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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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赤原的行宫内,华陵在窗边立着,白金的华服将这位美人的气质衬托得不食烟火。华陵倚着窗,眼前虽是清新满园的荷花,她的脑海里却满是天恩那头银发,她的心抽搐地疼痛,多少年来都是如此,只要她一想到天恩,心中就莫名的疼痛,她以为时间久了便不会了,但上天仿佛就是不如她所愿,无论多少次,华陵一想到天恩,心中就痛,痛,很痛。
她告诫自己不行不可以,不能再想他,她有太多东西要向赤原天恩讨回来,家国仇不报,焉能思虑儿女情长。哥哥死前那个表情永远地刻在了她的心中,华陵拉起衣袖,看着纤细的手臂上触目惊心的十几道疤痕,它们早就结痂成疤了,永远都会在阴天雨天让她疼的痛不欲生,告诉她,你不可以对那个男人心软,正泽死了,全族的人都因她而死,她又怎么能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所以,每当她想赤原天恩想到无法自拔时,华陵就在手臂上割一刀,对于女子来说最珍贵的皮囊,于她来说已经不重要了,这前前后后的十几道疤不断地提醒自己,那个男人,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华陵举起手中的刀子,正要在手臂上划上一刀,刀子却被一块飞来的石子打落,男子清幽的声音响起:“嫂嫂,你还是喜欢这样折磨自己。”
来人身着坠满金线的浅色华服,眉眼柔和又透着一股与天恩相似的愁绪。赤原天佑捡起地上的弯刀,搁在桌上道:“哥哥赐你此等宝物,不是让你用来自杀的。”
华陵不想辩驳,径直坐在案台旁,正襟道:“天恩这次有什么打算?”
“嫂嫂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哥?”天佑一拂衣袖也坐了下来。
“我若是直接问,他怕是又会觉得我别有居心了”
“唉,嫂嫂你也换个位置想想,哥他是赤原的大帝,总要为他的部落氏族,他的国家,他的子民着想。”
华陵也是不动声色地道:“我一直都知道什么对他来说是最重要的。”
天佑无言,他不知该如何处理自己哥哥嫂子这段已经酿成悲剧的感情,已经无法挽回的,由二人性格注定了的最缠绵的悲剧。
华陵又突然问道:“那个女人还在魔族吧?”
天佑自然知道华陵说的这个她是谁,也于是点了点头道:“她是我们最大的王牌。”
“不,你错了”华陵看向天佑,道:“赤原天恩从来都不是一个将自己命运交到别人手中的人。”她又道:“天恩一定留有后招,而你,以及所有为他卖命的人只需要乖乖地成为他手里的一颗棋子就够了。”
“那嫂嫂又打算怎么办呢?”赤原天佑第一次认真地注视着这位已经登上后位近千载的女子。
“天佑,我的姓氏是濁山。”华陵一字一句地回道,她坐在椅上,明明是静若处子的模样却散发着一股飒爽的英气。
大姓濁山,注定了她不凡的一生,也注定了她背负的使命。
天佑愕然,他已经被这位嫂嫂独属于上古姓氏的气场震慑到,他无法再为天恩说些什么。濁山和赤原,两个姓氏的对决,已经决定了一切。
而此时九天瑶池却迎来了这千年来第二位贵客——神逾梵音。瑶女见到神逾梵音的时候正专注的读一本经书,佛理通达是她的使命,那女子就是驾着一条龙来的,白衣灼灼,轻盈地从龙背上跃下,对瑶女面对面的站着。
此番画面却异常的诡异,两位身穿白衣的女子,互相看着对方,而她们的眉眼竟也有几分相似,只是一个波澜不惊,无悲无喜,一个清丽脱俗,风姿卓然,她们就这样站着,残风卷着二人素白的衣袍,她们却一动不动。
良久,神逾梵音打破了这份奇怪的沉默,她问道:“不知靳深大将军是否在这里?神逾的大王子殿下有事邀其前去相见。”
瑶女有很多话想问,为什么你找靳深要来这里,为什么神逾大王子要见靳深是由你来通报,为什么我们竟有些相似。但她最终却只是淡淡的说道:“他不在这里。”
神逾梵音礼貌地欠了欠身子,道:“叨扰了神女,告辞。”语毕便骑着那条龙消失在了九天的空中。
瑶女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些酸酸的,她不知道怎样的感觉,她本应没有任何情感的,今日却因为一个神逾梵音打破了原本毫无波澜的内心心境。瑶女坐在石台上,想起往日那个不羁地靠在树上一遍又一遍吹着忧伤曲子的少年,他的长袍垂在地上,他的眼睛会说话。
仙姬近日总是心神不宁,也许是因为太久没见神逾稚,也许是因为害怕神逾深陷大荒的夺帝之争,也许是因为自己的涅槃之劫就要来到。
凤凰百年就要浴火重生一次,这样赌上性命的涅槃不但痛苦异常,而且爆发的能量也十分大,其中要被凤凰玄火彻头彻尾地烧过一遍才能完成涅槃之劫。而这力量巨大的凤凰玄火一旦控制不好,小则性命不保,大则殃及整个大荒,到时整个天下都会处于烈火燃烧的凤凰玄火之中。但,只要顺利渡过涅槃之劫,不但灵力大增,而且寿命容颜以及对火灵的掌控也会大大增强。而仙姬,已经经历过四次涅槃之劫,这将成为她第五次涅槃,而涅槃之劫到来时间的不确定性也让仙姬忧虑重重。
翌日清晨,仙姬的忧虑终于被证实,但并非涅槃之劫的到来,而是一封用飞刀射入她房内的信,上面只有一行字:“还记得五百年前黄沙中死在你手下的人吗,我重新回来了。”
仙姬将那龙飞凤舞的信一把揉掉,恨恨地咬着唇角。她怎么会不记得,那一年正值她的涅槃之劫,她差点害死神逾稚,而那个人,那个重新回来的人,比大荒任何一个争斗都让她心生畏惧。妖王仙姬已经足够强大了,整个大荒能在她手下过招的人不超过五个,但她还是感到害怕,即使那个男人五百年前死在了她的手上。
五百年前的这一天正值仙姬的涅槃之劫,自仙姬千年前三招打败前任妖王继位之后,前任妖王的余党就伺机造反,企图杀死仙姬为其报仇。但仙姬的力量实在太强大,在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后,前任妖王余党所剩无几,走投无路之时,他们做了一个异常壮烈的决定。
那日仙姬正给沙漠部族的尊长献舞,仙姬自小就是舞女,即使即位为仙姬娘娘,仍旧喜欢当一个舞姬四处游玩。可这次不一样,她已经看穿了这些人如出一辙的把戏,那些不死心的人仍旧想要暗杀她,而此时就乔装坐在她的面前。仙姬舞毕,却没有退下,而是不耐烦地道:“既然来了就别藏着掖着了,光明磊落就那么难?。”
面前那人大笑着变换了样子,道:“不愧是新一任的妖王,不过今日你的妖王生活就要终结了,我们要让逝去的王在地下能够安心。”说罢便一把飞刀就向着仙姬的脸划来,仙姬红袖一拂,那飞刀便不可思议地融化掉,发出炙热的声音。男人又一掌打来,仙姬冷笑着退后,手里仍一招一招地化解着男子的掌法。不料那男子眼中寒光一闪,催动灵力,发动仙姬脚下的阵法,顿时整个帐篷黑光涌出,团团黑气缠绕住仙姬,使她不能动弹。仙姬心下暗道轻敌中计了,但仙姬立刻催动凤凰玄火,试图破除这黑色的牢笼,但火灵出身的那一刻,她才明白真的中计了,涅槃之劫在即,她却肆无忌惮地使用凤凰玄火,这会加速涅槃的到来。果不其然,那男人看着仙姬浑身火红炙热的模样,冷笑道:“怎么样仙姬,死于自己的凤凰玄火的滋味一定不错,不过,我可不会就此罢手,我要让烈火把你烧尽后再亲手了结你。这样才能对得起死去的王上。”
仙姬不再理会那男人的丑恶嘴脸,打坐着稳住体内乱窜的火灵,但她很快就发觉已经来不及了,自己的涅槃之劫恐怕就要在这儿经历了。而这个男人一定会趁虚而入,将自己置于死地,除非……
仙姬脑中已有想法,刚要开口引那男子过来,突然帐篷里闯进一个少年,熟悉的稚青色衣袍染坊仙姬差点眼前一黑,神逾稚怎么在这儿,难道他们还挟持了神逾稚?
神逾稚冲进来看见仙姬被困于黑气中央,大喊道:“姐姐快逃,这个男人入魔了!”
仙姬这才注意到他的不对劲,男人眼中带血,妖异至极。妖族和神族本为上古氏族,而魔族则是后来才衍生出来,一直被视为大荒最卑贱的氏族,这男子为了给前任妖王报仇不惜以入魔为代价,来增强力量。
那个男子冷哼道:“这小鬼说错了一点,我永远不会背弃妖族,我不是魔,我只是禁妖罢了。”
仙姬心头一紧,妖族一直流传着一种禁忌的秘术,据说修炼之后能使人功力大增,但修炼者会因此付出惨痛的代价,变成妖魔不是的东西,被称为禁妖,因此仙姬即位后明令禁止任何人修炼此术。而眼前这个男子已经变成了禁妖,自己恐怕真要难逃此劫了。
那男子想要先解决了神逾稚,不料神逾稚也催动灵力,竟发狂地想要去撞那黑气凝成的牢,那男子暗叹小鬼的不自量力,却发现那小鬼并非要冲破困住仙姬的锁牢,而是要破坏阵法的阵眼,男子心下一凛,露出妖怪的獠牙扑向神逾稚。
神逾稚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笑,少年老成的说道:“污秽的东西对我来说是最没有用的。”天显善阵,神逾擅幻,赤原擅控。而作为拥有着至高幻术的神逾王室,神逾稚无疑拥有着这天底下至纯至净之力,幻术发动的时候,只让人感觉神台一片清明。
但彼时的神逾稚仍是一个半大的孩子,纵然神血之力无穷,幻术也神秘莫测,神逾稚小小的身体还无法承受这样的战斗。
仙姬在困处已被体内的火灵烧的皮肤通红,四肢麻木,浑身散发着高温,她的手指之间也不时地喷出火焰。仙姬打坐着看见神逾稚额间冒汗的样子,虽然难受至极,仍艰难地吐气道:“阿稚,再撑一会儿,等我涅槃之劫过去了,一切就会好了。”若是说方才神逾稚未出现之时,仙姬想着利用涅槃之火与那男子同归于尽,那么神逾稚出现后,她的计划就不得不更改,她必须在神逾稚撑到崩溃之前完成涅槃,才能逃出生天。
神逾稚默默点头,专心致志地对付那个男人。忽然,帐篷上似有东西重重落下,压塌了高高隆起的房顶,三人顿时暴露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上,仙姬冲出黑气的包围——涅槃之劫终于到来。这时,神逾稚和那男子都顾不上打斗,天空有无数火球落下,连沙漠里的沙子都被烈火燃烧着,神逾稚一边催动灵力抵御烈火,一边注视着正浴火重生的血凤凰仙姬。仙姬很少露出原身,传说血凤凰至邪,看到它的人一辈子眼睛都会是血色,也许是为了能与常人一样,仙姬总不愿露出妖怪的原身,可如今神逾稚才看到这传说的血凤凰和凤凰涅槃,简直是天底下最美的壮观景色。绮丽的光芒和血红色的火焰舔舐着仙姬曼妙的身体,血凤凰火红的羽毛一点一点被烧灼干净,仙姬闭着眼站在火焰的中央,额头上凤翎花正滴着血,她双掌一合,整个沙漠的火焰霎时席卷到她这边。可就在仙姬正经历最后一关红莲烈火的燃烧时,神逾稚突然感到身边一阵凉风,原先那男子消失不见,再回头时只见那个男子发了疯一般冲向仙姬,神逾稚暗道不好,这红莲烈火可是火灵当中的最猛烈的,若是仙姬的涅槃被破坏,红莲烈火一定会将她烧灼的一点也不剩,而他们也有可能丧命在失去控制的红莲烈火中。神逾稚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动作与那个男子如出一辙,扑向仙姬,他在要那男子之前去到仙姬身边,哪怕是能拖住他一些也好,他总要为仙姬做些什么。
霎时间红莲烈火席卷了他们三人,神逾稚只觉得身上钻心一样的疼痛,然后就有一双清凉的双手牵住自己,接着眼前一片漆黑。
仙姬是猛然间醒来的,她一下子坐起来,第一件事便是寻找神逾稚,那孩子在自己完成涅槃的最后一刻扑过来,受住了红莲烈火的燃烧,不知现在如何。仙姬四下一看,才发现自己又在一个帐篷里,而周围的布置是普通沙漠游民的家居,自己身上穿的衣服也是麻布的灰衣半袍,这是沙漠游民的装扮,可她不记得自己换过衣衫了,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明明用尽全力抱住了已经昏迷的神逾稚。
这时,帐篷忽然被一个老妇人拨起,妇人走进来,对着仙姬作了一个游牧民族的礼,道:“姑娘醒了,感觉如何,是否还有不适?”
仙姬揉了揉脑袋,问道:“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跟我一起的人呢?”
“姑娘不记得了吗?”妇人回道:“这里是沙特勒部族,我们是在沙丘上发现姑娘,姑娘当时衣衫破烂地抱着一个孩子,还昏迷着,我看姑娘快要不行了,就把你救回来了。”
仙姬心中忽生疑惑,脸色也略有些变化,但仍正着脸色弯了弯腰道:“谢谢”,又道:“那跟我一起的那个孩子呢?他在哪?”
“那孩子也还昏迷着,他的伤势比你重,还没醒来。姑娘要不先洗漱用饭,再去看那孩子。”
“不用了,我现在就去。”仙姬起身,忽然一个趔趄摔倒在床边,老妇人急忙冲过来扶住,急道:“你这姑娘怎么不听劝呢?身子刚刚好些,别又折腾坏了,难为苦婆我一番功夫。”
仙姬吃力地笑了笑,余光却在帐篷内四处游荡,待洗漱完毕后苦婆搀扶着她一瘸一拐地走向另一个帐篷用饭。一踏进帐篷仙姬心中的不安更加浓重了,所有人都穿着半袍低头吃饭,明明再平常不过的画面,却让她觉得突兀异常,是哪里出了错哪里不对劲,可又叫人说不出来。她细细回想着昏迷前和醒来之后的每一处细枝末节,看似正常,但却又太正常。仙姬相信自己的直觉,四处回望总觉得这个部族蹊跷异常。食饭一半,突然有人进来跟苦婆说了什么,苦婆突然兴高采烈的看着仙姬,道:“姑娘,好了好了,那孩子醒了!”
仙姬大喜过望,收敛了目光,就随着来人一同奔向另一个帐篷。
进了帐篷才发现里面三三两两的都是人,一位藏青色半袍的男子坐在最高的地方,旁边的人都围着他,而神逾稚正坐在一张床上,手臂上都包着纱布,仙姬看见他平安无事,只是烧伤严重了些,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这才四下观望起来。但这个帐篷似乎也与寻常帐篷一样,并无不妥。仙姬见在坐在高位的男子将视线移到她身上,忙低下头对那男子庄重道:“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那男子只是瞥了她一眼,便漫不经心道:“行了,孩子醒来了我就先走了。”语毕,众人皆弯腰恭送那男子离开,仙姬学着苦婆的样子也做样子的弯了弯腰。见着众人都散开了,神逾稚刚要开口说话,仙姬却一把抱住他,对旁边的人道:“多谢各位救了我们两姐弟,小女子小仙不胜感激,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等今日我们离去后回乡告诉爹娘必定前来答谢。”
苦婆却看着仍是虚弱的孩子道:“这弟弟还是这副身子,怎么好动身呢?再歇些日子吧,等好一点再离开也不迟啊。”
仙姬抱着神逾稚的双手又紧了一些,笑笑道:“这样啊……也好”,转而又看了看神逾稚,对着大家伙道:“弟弟刚醒来尚是懵懂,就让我们姐弟俩待会儿吧。”
大家也纷纷应和着退下了。
这时神逾稚才从仙姬的怀里钻出来,缩着脑袋,一副害怕的样子,道:“你刚才不让我说话,发生什么事了?这是哪里?为什么你这么急着走?”
仙姬摸了摸神逾稚的脑袋,暗叹看样子这小子是没把脑子烧坏,还能默契地配合自己。她道:“我不知道这是哪里,但是这里给我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你相信血凤凰的预感吗?”
神逾稚摊了摊手,恢复了以往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不过你这衣服真丑,还有我身上的,这是什么啊!”
“大概是他们氏族的衣服吧,阿稚,你听好,在这里可不比在我宫中,要谨言慎行,还有不要叫我仙姬,叫我姐姐就可以了。这个民族很奇怪,刚刚有人告诉我他们是沙特勒部族,可是大漠上几乎所有氏族都在我妖族的统治之下,我却从未听说过什么沙特勒部族,他们好像凭空冒出来一样。我搞不懂,而且这里的东西也很奇怪,方才我走了几处地方,发现这里所有的东西竟都一模一样,帐篷以及屋内的东西,全部都在另一处被我见过了。在我没有弄懂事情原委之前,我们怕是别想离开了。”
神逾稚点了点头,乖巧地缩到了仙姬怀里。仙姬却心事重重地看着帐篷顶,她有很多东西没弄明白,她为什么会被这些人救起,他们在她昏迷的时候对她和神逾稚的身体又做了些什么,还有这个部族到底是哪里来的。那只禁妖现在又在哪里,如果这里是有问题的,那么又是不是一个局中局呢?
在仙姬秉着怀疑态度观察了几天后却发现这个部族似乎也没她想的那么不对劲,虽然有一些小事引起她的注意,但总得来说还是毫无破绽的。就在仙姬想要带着神逾稚离开的那天,这个神秘的部族却迎来了一位贵客。
那日大早整个部族跪成了一片,虔诚地低着头。黄沙中几位穿着白衣红袖的男子抬着摇曳的步辇,女子坐在步辇上闭目养神。
待步辇停稳后,女子踩着铺着红绸子的毯子缓缓经过他们身边。仙姬趁着那女子走近,想要抬头一睹风姿,却在瞥见她容颜的那一刻彻底傻眼。
火红的长裙,额间的凤翎花,妩媚流波的双眼,虽然脸上仍旧蒙着面纱,但仙姬依旧看到了一个自己,一个真真切切,从眼前蹒跚走过的自己,那样的熟悉,仿佛照镜子一般。
仙姬愣愣地跪在原地,直到那女子走近帐篷,苦婆来拉她起来,仙姬才清醒过来,魔怔般地问道:“那人是谁?”
“看这阵仗还能是谁,妖王仙姬娘娘啊,快快快,别傻愣着了,帮我沏好茶,我还得去奉茶呢。”
仙姬脑袋又是一蒙,妖王仙姬?怎么会有另一个妖王仙姬?那自己现在又是谁?
仙姬蒙蒙的走近帐篷,苦婆端着食案正要去奉茶却被仙姬拦下:“婆婆,让我去吧,我还没见过仙姬娘娘长什么样子呢。”
“你啊,毛手毛脚的,一看就是没做过细致活,万一惊扰了仙姬娘娘的凤驾,我们怎么担得起啊!”
仙姬又道:“不会的婆婆,求求你了,小仙真的很想看一看仙姬娘娘的尊容,绝对不会出差错,求您了。”
苦婆禁不住仙姬的请求,叹了口气便答应了。
而仙姬进屋后心下已经有所决定,她端着茶杯,缓缓走向在坐在高处的“妖王仙姬”,跪道:“请娘娘喝茶。”
那女子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将茶杯递上去,仙姬却在这时一个趔趄就将茶洒在那人的脸上。
众人皆惊,急忙推开她,拿掉那女子脸上的面纱,而就在此时,仙姬看见了一张和自己相似的可怕的脸,一眉一眼都如出一辙,而旁边的人却对她这张与“妖王仙姬”一模一样的脸视若无睹,仙姬不敢置信地摇了摇,抓着前来问罪的苦婆呆呆地问道:“你看看她,她……她长得和我一样。”
苦婆却也似看不到一样,捏着仙姬的手道:“你说什么啊小仙,快跪下磕头请罪啊。”说着便拉着仙姬和她一同跪下。
仙姬却仍是呆呆的,直到一个半袍男子说了句:“先带下去,听候发落。”,仙姬才清醒过来,苦婆哀痛地带着仙姬走出帐篷,可就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她明明看见那个跟她长着一模一样脸的女子,对着她冷笑了一下。
仙姬当晚被囚禁在一个帐篷里,她思前想后都是那女子的脸,还有她娇媚的那一笑,跟自己如此的相似,可为什么旁边的人却看不出来,难道真的是自己看错了不成,但那妖王仙姬又是什么,明明她就在这里,哪来的什么妖王。
正当仙姬沉思时,神逾稚却以一种轻盈的姿态溜了进来,猫在仙姬背后,急急的问道:“真是的,不是要走了吗,你怎么会被抓了的?”
仙姬仍处于放空状态,对神逾稚道:“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看到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他们叫她仙姬娘娘,可是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她和我长得一样,其他人都没看出来。”
“怎么会?你是不是看错了?”
“不会错的,如果错了,那仙姬娘娘又是什么,明明我就在这里。”
神逾稚也苦恼道:“这样吧,我帮你去看一看真假,如果真的一样,我就回来告诉你,我们再一起想办法弄清楚怎么回事。”
“等等,”仙姬道:“我有一个想法,但是要你帮我。”
“什么?”
仙姬从帐篷中逃出已是半夜,她已经清醒了很多,首先她要弄明白一件事,是不是真的有妖王仙姬做客沙特勒部族,其次,那个女人究竟是和自己长得一样,还是真的是另一个自己。无论如何,仙姬都决定先去那女子的帐篷内探探虚实。
仙姬很轻易地就溜进所谓“妖王仙姬”的帐篷,那女子正在里面更衣,见有人进来,也不惊讶,也不喊人,只是阴阳怪气地道:“我早知道你会来。”
“你到底是谁?”她话刚出口的那一刻,仙姬就明白那绝对不是自己,她从没有用过那样的口气对人说话。
“我是谁?我能是谁?我可是妖王仙姬啊。”那人笑的妩媚,仙姬却看的别扭。
“我人都在这里你还说胡话。”仙姬道
那人却看着她拔高了音调问道:“哦?那你又是谁呢?”
“我?我当然是……”仙姬一顿,电光火石间已经想起了什么,她现在是小仙,是沙特勒部族的小仙。
“怎么?不敢说了?呵,从你说你不是仙姬的那一刻,这个事实就存在了,我就已经诞生了。事到如今,你早就已经不是妖王仙姬了,现在,我才是。”
“不……不会的,怎么会……”仙姬看着这张脸惊恐地退后,那人却步步逼近,直到那人的手狠狠地向自己袭来,仙姬才反应过来,急忙催动灵力抵挡。
那女子招招要命,她的凤凰玄火也和自己的一模一样,仙姬突然想起那只禁妖曾对自己说过的话:“死在你自己的凤凰玄火的滋味一定不错。”果然……
仙姬将半袍脱下,双手结印,身体泛出一层薄薄的红光,她双掌一翻,几簇炙红色的火焰便飞出包围了那个女子。仙姬冷冷地道:“既然你是我,那么……这红莲烈火你有吗?”仙姬已经经历过涅槃,拥有了最后的红莲烈火,外表可以伪装,灵力可以伪装,这样的火焰没有经历过几次涅槃之劫,绝对无法拥有。
仙姬看见那女人被困在火中,勾了勾嘴角冷笑道:“怎么样,妖王仙姬?或者我应该叫你禁妖?你模仿我的功力还是没有到家。”
那女子脸色一变,扭曲着面孔道:“呵,不愧是仙姬,这么快就看出来了。但是你说错了,我不是模仿你,而是,就是你。”说罢,那只禁妖也双手结印,不一会儿身上便散发出红色的光芒,她笑道:“没想到吧,你太小看这禁术了。它不仅能够变化外表,还能复制他人的灵力和招数,也就是说,你有多强我就可以有多强。我步步为营就是今天,让你死在你自己的手里,从今往后我会是妖王仙姬,我要彻彻底底把你从这个世间抹去!”
仙姬心头一紧,只见那女子口中又念了什么咒语,霎时帐篷内爆发出巨大的火焰,火光冲天,仙姬的袍子都被火焰烧的破烂不堪。
仙姬被那力量撞倒在地,吐出一口血,恨恨地道:“你以为你这样变会赢了吗?你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点。”随着仙姬的语落,帐篷内的火光忽然全部被熄灭,取而代之的是青色的柔光,一点一点,越来越多,仙姬刚经历完涅槃不久,又与那禁妖打斗,心力交瘁地卧在地上。
神逾稚却始终没有露面,那禁妖手中的火焰无法燃起,也感到恐慌,便冲着四周大喊大叫。仙姬刚要放松,身子却被人抱起,快速地冲出帐篷。
神逾稚抱着仙姬大步大步地跑着,速度飞快,他气喘吁吁的道:“我困不了他多少时间,他很快就会发现这是个诡计。我们现在在一个幻境当中,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在他妄图破坏你涅槃的时候,我发动了幻术试图保护你,几曾想到竟被他反过来利用了。现在这个幻境是合我和禁妖之力一同创造,要破除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但我的幻术是有距离范围的,太远就不管用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快点离开他,越远越好。”
仙姬点头,挣扎着从神逾稚的怀中跃起,任他拉着自己的手快速前进。
“没有路了。”终于跑到了尽头,仙姬看见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神逾稚低头沉思了良久,拉起仙姬的手快速地割了一刀,道:“我曾听说过血凤凰的血很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以邪克邪试一试行不行。”
仙姬看着自己手掌出奔涌而出的血落在脚下白茫茫的幽光上,那白色竟一点一点地消散了,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变样,神逾稚也消失不见,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仙姬猛的睁开眼,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她四下一摸,怎么都是木头,难道自己睡在一个木匣子里?等等,木匣子?那不是棺材吗!?
仙姬双手发力将棺材板震飞,从棺材里站起来,这才发现自己的灵柩停在一个灵堂里面,众妖正跪在地上为自己超度亡魂,而他们见到眼前这一幕妖王复生,不禁吓得四下慌乱,有人哭有人尖叫,原本哀悼的场面被仙姬的起死回生变得充斥着惊慌和恐怖。
仙姬怒道:“你们跑什么跑?我还没死呢,为什么把我装在棺材里!”
此语一出四下寂静,良久终于有一个妖胆大的接话问道:“您……真是仙姬娘娘?”
“你说呢……”仙姬阴森森地看着他们,又道:“到底发生什么事,站一个人出来跟我说清楚,否则,一个也别想活。”
那妖怪听罢突然松了一口气,心道,这口气,绝对是真的仙姬娘娘不会错了,便诚惶诚恐地道:“娘娘经历涅槃之劫后没了气息,小的们等了好几天,可您还是没有任何脉象,我们都以为您死了,所以才……”
仙姬心里一凛,就是说她已经睡在这个棺材里有一定时间了,那神逾稚呢,他又在哪里,于是仙姬急急问道:“有没有一个孩子昏迷时跟我在一起?”
“您说的是那个男孩吗?他也没了脉象,我们见他的样子似乎舍身保护您,便提前帮他下葬了。”
“什么!?他下葬几天了?现在灵柩在哪里?”
那小妖见仙姬勃然大怒的样子,吓得魂不附体,吞吞吐吐的道:“在……在这附近的山林里。”
“马上带人过去!我要立刻见到他!”
“是……”
仙姬抱着神逾稚回宫已是半夜,他睡在没有空气的棺材里太久,即使恢复了脉象还是沉沉地睡着,仙姬趁着神逾稚还没醒来,再次去了那片沙漠,她能感觉到漫漫黄沙下有一股力量在涌动,那只禁妖还在这里,于是仙姬催动红莲烈火烧了这沙漠一整个晚上,又叫来白龙和梵音,让他们以冰之力,三人合力将禁妖封在万丈冰原之下,从此漫漫黄沙上厚不见底的冰块结束了这一场惊险的闹剧。
而仙姬回宫已是翌日晌午,神逾稚已经醒了,只是变得有些沉默了。仙姬几次抚摸他的额头,他都是处于低迷的放空状态,一双眼睛无神的望着远方,时而哀伤,时而有着氤氲的雾气。仙姬几次想问问他,那日和她一起经历幻境的人是不是真的他,如果是,他昏迷的这几天又自己经历了什么幻境,如果不是,那么他的幻境又是什么样的,他到底看见了什么,会让原来嬉皮笑脸的样子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关于这次的事情,仙姬还有很多没弄明白的地方,比如沙特勒部族到底存不存在,她经历的那个幻境为何如此真实,那真的是一个局中局吗,如果是,为什么那只禁妖不直接杀了自己却要大费周折呢,那个禁术到底还可以做到什么地步,还有幻境中的神逾稚又是不是他本人呢,他又自己看见了什么东西,还有自己为什么会在失去气息后复生……
这一切,都是个谜,但那禁妖已经被自己封住,一切都没有了答案。
而五百年后的今天,她居然又逃不出这场命运的决斗,那只禁妖他逃出来了吗,他又打算利用自己的涅槃做些什么呢,而神逾稚知道了又会怎样呢……仙姬不敢再想,只是走出了富丽堂皇的宫殿,看着这太阳初升的天空,轻轻地道:“是该有个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