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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我终于找到你了 赤原的矛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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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恩大帝移驾南海静养的第二个月后,终于以“华陵帝后身子大好,适合移驾”为由将华陵从只剩下守城侍卫的赤原皇宫接到南海行宫。华陵自也不辜负天恩的苦心,感激涕零的收拾细软移驾南海。
南海自始为赤原的统辖区域。赤原在南,天显为东,神逾据西,三足鼎立。
而自百年起,天恩大帝的身体就愈渐虚弱,时常移驾南海修养,赤原的大小事情也逐渐交由弟弟天佑处理。赤原王室人丁稀少,除天佑外别无王子侯爷,即使千年来华陵帝后都没有为其诞下子嗣,天恩大帝仍旧没有纳其他妃子。有人说华陵帝后独宠后宫,但天恩大帝近年来却越发的对华陵冷淡,这明眼人任谁都看得出来,天恩近年来几乎没有一夜歇息在华陵的十一重宫,也有人说是因天恩大帝的身体每况愈下无暇顾及纳妃之事才有华陵帝后的独尊。流言以讹传讹,华陵帝后总也成了大荒最为人乐道的话题。
而现如今,华陵行至南海,便从命匆匆去见“甚是想念她”的天恩大帝。
南海幽静清雅,虽有海却不汹涌,周围环境优美,自天恩来南海以来,这地方就由赤原的工匠们搭建得美轮美奂。华陵一眼望去,紫衣银发的神君半伏在殿台上假寐,护额银光闪闪,神君的气场却盖过了周遭的一切。
华陵跪在地上,大声道:“华陵参见陛下。”
紫衣银发的神君仍旧没有睁开眼,只是淡淡的对身边的人道:“都下去吧。”
待身边的人都走光,天恩终于睁开一只眼,懒懒的对华陵道:“你过来。”
华陵起身,镶着金边的素袍拖在地上,华陵缓缓走到天恩面前,顺从的低了头。
天恩的声音再次响起:“给我捏捏肩。”话语平常得好像那天的争吵不曾发生过一般。也是,这千年来,他不是都靠这样来维持他们的关系么。
华陵绕到天恩背后,手不轻不重的捏在天恩的背上。
许久,天恩问道:“对这次天显和神逾结盟,你有什么看法?”
华陵手劲不减,回道:“天显神逾千年前就互相牵连,这回加上靳深,顺与帝是算好了才带着他去神逾的。”华陵一直知道天恩一统大荒的野心。虽然这次他嘴上对这两族的联盟不说,但上古神族三族之二互相联合,赤原首当其冲会成为他们攻击的目标。
天恩沉默了许久,道:“那依你看,赤原应当如何应对?”
华陵的手一顿,嘴上还是不露声色:“我只是个女人,妇道人家的见解怎么能听信呢?”
“可你还是赤原的王后,是现如今整个大荒唯一的帝后。我现在让你说你的看法,你就给我说。”紫衣神君轻睁双目,不怒自威。
是啊,她是现在整个大荒唯一的帝后,天恩给了她天底下最尊崇的荣耀和地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万民都称颂她,她又有什么理由不为这位爱她的大帝做些什么呢。
可是,到底有没有人问过她要不要,要不要这些东西,又有没有人问过她为了现在的生活付出了什么代价。
华陵心中绞痛,他毁了她的所有,还要让自己为他出谋划策。天恩又道:“不说,后果,很严重。”
华陵自然知道他说的后果是什么,这千年来他不都是拿这来威胁自己的吗。
华陵决心不和他争吵,不就是说点意见吗,她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给自己找不痛快。于是,华陵开口道:“把剑锋转向魔族,跟那些下三滥的下神族合作不是你的作风。”
天恩没有接话,偌大的神殿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半晌,天恩疲惫的抬了抬手,阴侧侧道:“你退下吧。”
华陵颔首,便退了下去。
走出神殿,冬月迎了上来给华陵披上了皮草。华陵揉了揉方才掉落在她手上的银发,回首望那大殿,只见紫衣银发的神君靠在软椅上,年轻的脸上却带了些莫名的沧桑,一头银发落在肩上,整个人脆弱得就像跌落的风筝。
华陵的心中不由有些痛,这些年他折磨她,她也折磨他,就像两个浑身长满刺的人却拼命想要靠在一起。天恩的头发又是为何而白,对那个男人来说,到底什么是最重要的。当年,他可以为了王位做尽伤害她的事情,但也为了让她登上后位得罪了赤原全部的长老。他一昧固执,固执得可怜。
华陵握紧了拳头,对冬月道:“让天佑来寝宫见我。”语毕便登上了回宫的步辇。
雷城的天总是阴的,色调都是灰蒙蒙的,就像被巨大的盖子笼罩住的困城,总有细雨和落雷,有人说有魔君轵霆在的地方就有闪电,他是地狱的孩子。而雷城,作为魔族的都城,魔君轵霆和魔族精锐盘据的地方,魔气终年不散,从远处看,就像一把断剑直挺挺的插进了大荒的土地,恍若来自地狱的警告。
轵霆站在雨中已经很久了,细雨淋着他墨蓝色的斗篷,衣袍上细细密密的绒都染上了晶莹的微光。就在刚刚,他拿到了一副地图,魔族的领地在这一年内被天显蚕食得不成样子。靳深的回归重整了大荒的格局,天显开始变强,逐渐能与赤原分庭抗礼了。想起靳深,他就想起那袭飞扬的血色长袍,那人桀骜的神色还有闪耀在月光下的刀光剑影。
轵霆英气的浓眉不谙地皱着,他站在雷城的高台上鸟瞰着这座费尽他心力建造的城,雨水顺着他的长发低下,轵霆却一动不动,往事如同潮水般涌上来。良久,他终于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的眼睛散发着冷冽的光芒,有人说过,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但他却辜负了这样纤尘不染的漂亮,他注定是要陷入这样的境地,他要反击,要让整个大荒看到他的存在。
而如今他原本就漫长而艰辛的道路却被顺与和靳深阻挡了。他们原本是轵霆最后的目标,既然命运早些安排了他们的对峙,那么他不介意提前拉开这场最终大战的序幕。
顺与吗,靳深吗,那两个男人,是自己恒久的羁绊。他们注定不能避免相遇,命运的路太窄了,窄到只能由他们中的一方通过,其他人都要摔下这条路,掉进地狱的烈火里去燃烧。
那个人,绝对不会是他。再也不会是了。他想起母亲临死前看他的那一眼,那么用力,从此注定了他的一生。
决一死战吧,轵霆张开双手,拥抱着这持续不停的雨和天空中若隐若现的闪电。
瑶女又有好几天不见靳深。自天显和神逾联盟以来,大荒重新洗牌,下神族纷纷投向赤原的阵营,妖族归属天显和神逾。而独立阵营的魔族则成为众矢之的,赤原久攻不下,天显也派出大将去战。而一向沉默寡言好战的靳深,却第一次提出了不愿去战的意见,希望换由他人代替自己。往日,顺与帝都是极其宠信靳深的,可是这次就像和谁赌气一样,直接下军令派遣靳深去与魔族相战。他更是沉默,不得已接了命令,匆匆启程离开天显。
算着时辰,他也该回来了。不知为何,瑶女心中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情绪的波动使原本平和的琴声变得浮躁起来。瑶女叹了口气,索性不再逼迫自己,大方坐到石台上望着远方的天际。
棕色的影子开始出现在天际线上,不一会儿,就来到她的眼前,可忽然随着长空的一声长啸,鲜衣怒马的少年毫无征兆地从鸟背上栽下。
瑶女快步走去,靳深却先一步栽倒在了草地上。她急急地查找着靳深身上的血迹,道:“怎么了?哪儿受伤了?”
靳深却没有任何反应,任由瑶女翻动着衣袍。就在瑶女左右都找不到他的伤处时,一双大手突然抓住她慌乱的手,然后一把带入怀中。
瑶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变得紊乱,还有另一个心跳的声音,沉稳有力,让她心安。她抬起头来,靳深好看的眉拧成一个结,一脸戾气,他恨恨道:“你跑得太慢了,我还以为你接得到我。现在摔得浑身都疼。”
瑶女看着他吃瘪的样子,不由的想笑。他脸上的戾气还未消散,长时间的激战让他的身体疲惫不堪,瑶女可以感觉到他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开始松软下来。靳深抱着她,闭着眼睛休息。她也乖乖的没有动弹。靳深仿佛很满意她的反应,睡得更加心安理得。
良久,瑶女开口叫他:“靳深?”见他不应,瑶女又唤了一声,他却慵懒道:“叫我子离。”
“什么?”瑶女没反应过来问道:“子离?是你的表字吗?”
靳深动了动脑袋,还是闭着眼“嗯”了一声。
瑶女挣扎无果,也不再做无用功。瑶女攀着靳深的手臂忽然摸到了一处阴凉,她小心翼翼地掀起衣角,一片血迹出现在她眼前。他真的受伤了,瑶女心中念想一动,将冰凉的手指贴在他的伤口上,闭上眼催动灵力,伤口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愈合。靳深发觉不对劲,猛的睁开眼,松开瑶女坐起来,看着他完好无损的手臂,扭头沉重的看向瑶女,急急问道:“你这个本事怎么来的?有没有在他人面前展示过?”
瑶女心中一暖,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便回道:“这并非我的灵力所致,而是红泪的力量,只有顺与帝君知道,其他,只有你了。”
靳深低下头仔细审视着他的刚刚愈合的那一处肌肤。红泪的力量吗,红泪出自女娲大帝,相传法力无边,可却无人能够破解其中奥妙,他也从未听说过以前的瑶女能够破解使用这个力量,她方才说顺与知道,现下看来,顺与并不想让人知道这个秘密。如此能令人瞬间复原的力量,流传出去,恐怕又要在大荒引发一番争夺。
靳深开口道:“这个本事不要在除我之外的任何人面前展示了。还有,不要尝试破解红泪的秘密,这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瑶女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这红泪将带来的祸害。
靳深刚刚紧绷的身体开始放松,一下躺倒在地上继续休息。
瑶女卧在他身旁,看着天空的云卷云舒。
“你的表字为什么叫子离?这是个忧伤的名字。”她突然很想问这个问题,她对他的了解太少了。
“我母亲取的。大概当时已经能预见如今的结局了吧。”靳深声音懒散。
子离,子离,与子分离。
“你母亲?”瑶女继续问道:“元始帝姬是个什么样的人?”
靳深突然道:“我也很想知道。”
“什么?”
“我说,我也很想知道你们的元始帝姬她到底是个是什么样的人。”靳深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关于她,我知道得很少,所以我一直想找个人问问她到底是怎样的。”
“可……她是你的母亲。”瑶女轻声说道。她知道靳深自小和父母分离,但即使再怎么小也应该将近十来岁的模样,多少都应该记得一些关于父母的事情。
“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妻子。”靳深道:“我只知道这些。”有些事太痛苦,痛苦到他只要一想到就受不了那种煎熬,而小小的他无力对抗这样的命运,只能选择忘记。他一直对自己说要忘记,不要记得,这样就不会心痛,久而久之也真的忘了很多事。
瑶女却心道,元始帝姬是天底下最好的妻子,而不是母亲吗?她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她很爱我父亲。”靳深的回答没有任何温度。
“爱?”
“对,爱。爱到可以为了他放弃所有。”靳深答道。甚至是,放弃自己。
“那么爱又是什么?”瑶女问道。她身处九天这样的清净之地,学的都是礼义经,从来没有人和自己有过这样的对话。不,是从来没有人和自己有过对话。靳深是第一个走进了九天的人。
“爱一个人愿意为了他放弃所有,名声利益地位甚至于自己的尊严,爱一个人会快乐也会悲伤,不管吃再多的苦头,只要能在手心写下他的名字就会感到高兴。爱一个人就会时刻惦念着他,让自己活成他的模样。爱一个人,即使时隔多年遇见,看到那人坚如磐石地立在原地,顿时就会热泪盈眶,甚至快到分不清喜和悲,爱和恨。”说罢,他转头看向瑶女,双目灼灼。
直至日后瑶女都能清晰地记起那一刻靳深看向她的眼神,那么深邃,深得可以将几个她都装进去。她也能记得靳深那番关于爱的回答,他的爱温度太高,烫的人无所适从。但那都是后话了,彼时的瑶女只是听到如此震惊的一番话,呆呆地望着他罢了。
这晚靳深睡在了九天,他们两个人躺在草地上数着天上的星星,不一会儿靳深便睡着了。瑶女看着这坠满星辰的夜空,她还有好多问题没有问他,譬如那句慕尔如星的话,他又为什么只愿得她一人之心。但她没机会开口,只是回屋拿了床被子出来,与靳深一同盖着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瑶女醒来时靳深已经衣冠楚楚地坐在石案旁吃早点,瑶女正讶异瑶池怎会有糕点供这位金贵的大将军享用,就看见义周低着头立在靳深身后,表情一阵红一阵白搞笑的不得了,而靳深也笑眯眯地看着她,看得她心里有点发毛,于是瑶女开口问道:“你怎醒得比我早?”
话一出口瑶女就看见义周倒吸了一口冷气,但还是毕恭毕敬地服侍在靳深身边,瑶女这才知道中计了!确确实实地中计了!自己的这句话暧昧至极,摆明就是昨夜自己和这家伙睡在一起了吗,他们固然清白,可这落到他人眼中,孤男寡女同枕一张被子,该是作何看法啊。而靳深非但不怕落人口实,还索性将早点都让人直接送来瑶池,不就是想告诉所有人他昨晚睡在这儿了吗,难怪义周的脸色这么尴尬,有种……有种撞破好事的感觉。
瑶女满脸希冀的看向靳深,希望这位当事人能帮她说说话,却忘了这可是位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靳深捏了一块糕点走到瑶女跟前缓缓蹲下,将糕点送到她嘴边,语气暧昧得可怕:“你睡得太熟我不忍叫你。喏,你看,我叫人把早点都送来了,这样方便些,你是要现在吃还是缓缓呢?”
瑶女心中骂了无数个“斯文败类”后,愤愤地起身,推开靳深,越过憋笑憋得很辛苦的义周,一路小跑回房间洗漱。
等她洗漱完毕推开门,却险些撞上半倚在门框上的靳深,靳深一个趔趄差点没栽倒在门口,怒骂道:“你开门不会出点声音啊!又想害我摔一大跤啊!”
瑶女看见他差点跌倒的蠢样子,笑道:“谁叫你不声不响地在别人门口拗造型。”
靳深一边整理衣袍一边自言自语道:“每次看稚子都是这么做的,怎么会出错。还是不该信那个臭小子……”
瑶女不理会他的抱怨,径直走到瑶台边,只见石台上放着一身白色的女衣,便问道:“这是什么?”
靳深没抬眼,漫不经心地答道:“那是给你的,赶快换上,我们该走了。”
“走?去哪儿?”瑶女不解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
确实是到了才知道,也只有到了才能说,否则瑶女肯定不会随他去,等她到了那地方,才后悔莫及,这位尊神哪会做什么好事情。
靳深带他来的地方便是人族聚集的地方,天显的一个小城镇。而作为千年待在九天,熟读九天清规的瑶女来说,非九天谕令不得下山,而靳深却不声不响地带她来了这个地方。这件事不但让九天神母知道了兹事体大,让顺与帝知道了也是非同小可,看守天显圣地的瑶女私自下山,单单是一个擅离职守的罪名就足够处死的了,况且若是瑶池因为她的离开出了什么事,于天显来说,将是莫大的灾难。
靳深看着瑶女紧锁的眉头,道:“你不必担心,我用心头精血做了一个傀儡在瑶池,也派人暗中守护瑶池,不会有事的。何况,你在那里那么久,难道就不想下山来看看这人世间的美好生活吗?”
想吗?不想吗?怎会不想,没有人比她更能体会独处的滋味了,一个人待在一个地方,一待就是一千年,她每日所能做的最多的事情便是发呆,有时她可以不吃不喝静坐在那里看着蓝天好几天,脑海中却连可以想的事情都稀少得可怜。她没有什么记忆,没有任何的经历,没有人可以回忆和怀念,也没有问题可以思考,她就像是一个跟世间完全没有联系的人,一片空白,而她生来就是守护瑶池的,也没理由要求上天赐予属于自己的境遇。
而靳深如今却可以为了她全然不顾什么九天清规,也不理会将来会受到的惩罚,只为让她看看大荒,为了填补她的空白,为了,她高兴。
瑶女笑了,道:“好,你就带我逛这一次。”
靳深也爽朗的笑起来,拉起她的手就往人群中走去。
“这地方叫落日原,以前我在伏魔之地时常来。今日是落日原的庙会,你有福了。”靳深一边说一边往人群中挤。
以前她以前靳深生来孤僻狂傲,桀骜不驯如他,应该是不喜欢这样热闹拥挤的场合,没料想此时他竟会主动拉着她朝着那些从前他嗤之以鼻的地方前行。瑶女心中滋味复杂,但靳深却没给她时间思考,拉着她钻进一个舞狮的头套中,他从身后抱着她,双手越过瑶女高举着狮子的脑袋。
“你干什么靳深?”瑶女转头不解道。
“嘘,叫我子离。”靳深调整着大狮子的棍子长短,道:“既然今日要带你好好玩一遭,这舞狮可就不能错过。待会舞狮开始了,你只需踩在我的脚上,我带着你跳就好了。”
瑶女还没问完,敲锣打鼓的声音便响了起来,靳深也笑眯眯地趴在她耳边,道:“好了,要开始了,我们是狮子头,可不能出错唷。”
瑶女小心翼翼地将脚踩在靳深的银色的皂角靴,轻攀着他的手臂,只听他在自己耳边呵道:“要跳了。”语毕便一下腾空起来,踏着周围的桌子椅子便跳了起来。
起先她生怕压到靳深不敢动弹,后来随着敲锣打鼓人群涌动的声音越渐大声,她开始忘记自己置身何处,只觉得轻飘飘的,而脚下之人稳健而规律的跳动带着她的心情也一路高飞。直到舞毕,她和靳深都钻出头套,瑶女仍未反应过来。
“瑶儿?瑶儿!”
她听见有人在叫她,回首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人群冲得离舞狮的地方好远,靳深手里还拿着大狮子的头套,他在冲自己大喊。
瑶女试图挤开人群回到原来的地方,却发现这人群的数量超过了她的预计,汹涌的人群不停地向前涌去,可她却试图逆流而行,几次尝试不然,反而被冲的越来越远。
瑶女开口想喊他:“靳……”却发觉不对,急忙改口道:“子离,子离!我在这,走不了。”
靳深那边也是人头攒动根本动不了,正在她无奈地被人群越冲越远时,她看见靳深正以一种吃力的动作向她走来,他拨开人群,一会儿被挤开,一会儿被撞到,靳深身材高大,在如此密集的人群中根本用不上灵力,可他就这样艰难地凭借一己之力拼了命想要来到她的身边,这时候他不是什么神之子,也不是天显定国大将军,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用尽全力,在向自己心爱的姑娘走去,中间路途险阻,他却没有丝毫犹豫和暂停。
瑶女鼻子一酸,也用力逆流挤过去。
双指相触的那一刻,她竟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靳深一把将瑶女揽入怀中,下巴磕在她的脑袋上,仿佛寻得一件珍宝,他们俩在汹涌的人潮中相拥,任由人群将他们带走,也许就此浪迹天涯,都不会辜负相遇那一眼的感动与欣喜。
午时,靳深与瑶女在酒楼上的厢房里用饭,楼下却有人摆起了赌盘,用骰子的大小花色赌起钱来。靳深拉开房内的帷幕,跟瑶女饶有兴致得当起了看客。
赌盘之间人头攒动,无数双手拿着银子下好赌注,开盘的一刻有人唏嘘也有人激动。
观察了一会,靳深就失去了兴趣,这样的赌盘对他来说毫无意义,骰子滚动的声音在他的耳中分外清晰,他的耳边和眼睛可以看到其他人无法看到的东西。可瑶女却扯着他的衣角道:“我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什么?”靳深自顾自的吃菜,一边动筷一边回答。
“你看那个女子,站在人群左边的那个霓裳女子。”瑶女说着便顺手一指。
靳深随着她的手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着霓裳衣衫的女子似笑非笑地站在人群中,周围的万千张面孔仿佛成了她的陪衬,女子明眸皓齿,一双大眼水波流转,滴溜溜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靳深一眼就注意到她并非因为女子的美貌,而是因为他发现这个女子也在听骰子滚动的声音,并且能够准确地下注。她也跟自己一样,可以听清这样细微的声音吗。
靳深仔细打量了女子一番,却发现她身后站着一个铁玄色衣袍的男子,神色冷淡地用双手护在女子腰后。靳深摸着下巴,开始对眼前的一切产生了兴趣。
几番开盘下去,霓裳女子通通猜中了大小,周围的人也纷纷跟着那女子下定赌注,这让开盘的掌柜显得无比紧张,他知道今天算是碰上对手了,但只要祈祷不要输得太惨就好。但几轮下去,女子的能力超出了他的预算,他的钱也以一种瀑布般的速度一泻千里,掌柜终于怒了,拍桌大叫道:“你用诡计!”
霓裳女子巧笑嫣然:“你凭什么这么说?”
掌柜道:“不然你怎么可能每次都猜中结果,必然是你做了什么手脚。”
“喔?那如果我要证明自己是清白的,该如何呢?”
“我……这……”掌柜看着女子全然不怕的样子,也有些慌乱,随口道:“除非……除非你让我搜身。”
此言一出,众人皆屏息凝神,他们也想看看该女子是真的如此神通广大还是如掌柜所说作假耍诈。
掌柜刚要招呼伙计上前去搜女子的身,突然一个铁玄色衣衫的男子从人群中窜出,挡在女子身前,道:“谁敢靠近”
那男子眉眼一股卓然超群之气,铁色衣袍贴着他精壮的身体,男子神色冷淡,但却散发出迫人的气场,让本要上前去的伙计都不敢行动。
掌柜也懵了,看这位公子的架势必然是个高手,而自己虽人多势众,但却未必能够敌得过他,但一想到自己损失的钱财,掌柜不禁扼腕,叫道:“不敢让人验明真假,还叫出这么个人,看来你是当真害怕了!”
语毕,就见那神色淡然的男子一双迫人的双眼突然聚焦到他身上,他只感觉到脑袋一片空白,下意识地跪倒在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伙计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又见那男子用冷淡的眼神扫了他们一遍,道:“再说话,会死的。”
顿时满堂寂静。
这时从酒楼的后院里走出几位蓝衣男子,二话不说地就将原先那位铁色衣袍男子围起来,剑拔弩张的样子让众人看的心惊。
不料靳深却在厢房里笑出来,自言自语道:“没想到这个掌柜还有魔族背景,有点看头”,转而又对瑶女道:“不如我们也下去凑凑热闹?”
还没等瑶女答话,靳深就牵起她的手往楼下走。
到了一楼,瑶女方知靳深说的“魔族背景”是什么,那几位蓝衣男子的内袍都纹着暗黑色的落雷徽记,那是魔族的族徽。而看这训练有素的包围阵型,绝对是魔族中人不错了。
瑶女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她想起那天给靳深疗伤时那个伤口,又深又狠,是魔族所致,但以靳深的本事怎会伤在普通魔族的手里,他先前又果断拒绝顺与帝对他前赴魔族战场的派遣,这到底是为什么。
而这个时候,一向对魔族“敬而远之”的靳深却悠闲地走入了这个看似牢不可破的包围圈中,拉着瑶女的手,与那铁玄色衣袍的男子并立着。
“小爷我实在是看不过你这老掌柜仗势欺人,还是决心来帮帮这位兄台。”靳深的声音透着散漫和轻蔑。
那掌柜却冷哼道:“呵,真是枪打出头鸟啊,你可知他们几个是什么人,凭你们两人就想与他们作对,真是不自量力。”
靳深想要接话,却不料那一直没说话的铁色衣袍男子冷冷道:“那你可知我们这位姑娘是什么人?”
掌柜不以为意,就要招呼蓝衣人围上去,只听一声清冷的声音高高道:“神逾王姬神逾沉香在此,谁胆敢造次?”
顿时无声,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跪倒在了地上,之后接二连三的人纷纷跪下,只剩下那些蓝衣人和店掌柜还站在原地。
落日原本是魔族和神逾边陲的小城,古往今来都是神魔势力参半,如今魔族节节败退,神逾开始在落日原宣告主权。而神逾王室无疑就是落日原今后的新主人,相传神逾只有一位王姬,宝贝至极,没料想今日竟会在这里见到这位王姬。
那些魔族人听罢此言沉默地对视了良久,便默契地一起退出了酒楼,凭他们的势单力薄想要和神逾王室抗衡,得不偿失。
最终只剩下那位掌柜尴尬地站在那里,好久才从惊吓中晃过神来,慌乱地跪倒在地,磕头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王姬殿下,望殿下开恩饶恕小人冒犯之罪。”
神逾沉香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嘟囔道:“唉,这样说出来就不好玩了。”又对那铁玄色衣袍的男子道:“白龙,我们换个地方玩吧。”
神逾白龙颔首,对沉香轻声道:“这位是稚殿下的哥哥,殿下前去请安吧。”
神逾沉香这才抬眼看向靳深,眉眼之间果然与神逾稚十分的相似,只不过这人好像一把剑,一身的锐利,神逾沉香走到靳深面前欠了欠身道:“多谢大哥相助,沉香不甚感激。”
那贼眉鼠眼的掌柜听见神逾沉香唤眼前这位少年“大哥”暗道不好,难道自己这么倒霉,在这么个边陲小城,不但得罪了神逾唯一的王姬,还碰到了神逾管理大小事务的大王子。这掌柜不由捏了把冷汗,谁都知道神逾大王子性格乖张,如今在他眼皮下底下得罪了他妹妹,这祸闯大了。
靳深听神逾沉香那话也不反驳,摆着“神逾大王子”的谱,对那掌柜道:“落日原从前神魔两种势力共生,你与魔族有往来本殿下不追究,但往后你若是再胆敢在我神逾的眼皮子底下勾结魔族,后果,你知道的。”
那掌柜听了靳深的话如获大赦,连连磕头称是。
神逾沉香也带着白龙拜别靳深和瑶女,四人一同出了酒楼话别。
“大王子的谱倒摆得挺像,”瑶女见那二人走远揶揄道:“方才你早知道那女子是神逾王姬是不是?”
“我以前被人称作殿下的时候,恐怕你还没出生呢!”靳深回击道。
是啊,以前他被称作殿下的时候,她怎么给忘了,靳深可是天显大帝和元始帝姬的独子,大荒最显赫的王子,从前,他受的可是整个大荒的礼拜。
瑶女还在回想,靳深又道:“何况神逾白龙在她身边,你说整个神逾还有谁能让白龙给她保驾护航。”
“你说神逾白龙?神逾梵音的哥哥?”瑶女问道。
“对,方才那男子是白龙,神逾的大将军。”
瑶女低头思索,方才瞧那神逾白龙的风姿,何等的超然,真真正正的诠释了“神”这个概念,而他的妹妹,必然也是美人之姿,难怪他可以为她夜闯神逾皇宫。
靳深见瑶女深思,绕有兴致地看着她眼珠子咕噜转的样子,将一只大手搭在瑶女发上,揉了揉终于开口问道:“你在想什么?”
“神逾梵音。”
“嗯?”
瑶女抬头直视靳深道:“我在想神逾梵音,她到底有多美。”
“梵音啊……”靳深摸摸下巴,看着瑶女若有所思,良久言简意赅地总结道:“没有你美。”
瑶女一愣,心中仿佛炸开了朵泡泡,飘飘摇摇。靳深牵起她的手,道:“带你去看好风光。”
将近傍晚,他们才骑马赶到靳深说的绝佳好地方。那是一座空荡荡的民居,靳深抱着瑶女二话没说就翻上了人家的屋顶,瑶女踩着脚下的瓦片摇摇晃晃,一把抓住靳深的衣角,不料他却越发得意起来,挑着眉毛立在一旁并不去帮她,看她还能做到什么地步。
瑶女瞧他这不可一世的样子不禁犟了起来,自己尝试着在瓦片上行走,不料脚下一滑,接着一片天旋地转,可是最后她却落进一个厚实的怀抱。瑶女抬头就看见靳深一副坏笑的表情看着她道:“早叫我帮你不就得了。”
瑶女还能再反驳什么,只听靳深一声“你看!”便感觉身后有道光正照耀着自己,瑶女小心地转过身去,那落日原已经成了一片金黄,果真是“落日原”了,一轮金黄的夕阳连着地平线,半天天空已经变黑,而另外一边则是无边的金光,就像是白天和黑夜的亲吻。她也终于明白靳深带她来这里的意义,登高而望远,如此壮丽的奇观,值得人们用其一生去一览风光。
瑶女沐浴在那璀璨的金光中,听见靳深在她耳后呵气道:“瑶儿?”
“嗯?”她闻声懒懒地转过去。就在同一瞬间,凉薄的唇便落在了她的额上,他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瑶女脑海一白,最后能看见的只有靳深身后坠满星辰的黑夜和他那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眸子。
一切水到渠成的刚好。后来瑶女想起这一刻时,才明白,也许爱并不需要什么轰轰烈烈,顺其自然,他们并不需要为爱与全天下作对,只需两人真心以对,他唇落在她额间的一刻,便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