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出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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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吃完了没有草莓馅饼的晚餐（并洗完了锅碗盘碟）后，哈利咬着钢笔屁股，手指无意识地捏着纸页，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或轻或重的皱褶。
笔记本有两指肚厚，哈利是昨天才得到它的，从达力手里。为此，他和达力签了一个极为不公平的合同。那个大胖子大概是动用了他的全部智慧和资源才弄出那份像样的合同的，在签字过程中，还自鸣得意地向哈利炫耀，这份合同绝没有第三人知道。毕竟这份合同的内容是机密：在哈利寄居德思礼家期间，哈利·波特必须无条件为达力背任何黑锅，且不准向任何人吐露秘密。
他的目光游离在纸业上的字母间，最终停留在一个被圈起来的单词上：长袍。
在过去九年里，哈利跟随弗农姨夫出门的时候，偶尔会碰到一些很奇怪的人。他们往往穿着款式古老的袍子，很是激动和兴奋地盯着哈利看。他还记得其中一人甚至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握住了哈利的手。他还记得当时弗农姨父的脸色，精彩程度不亚于突然发现万有引力消失。
哈利凝视着那个单词，联想到了另一个。
那类人。
穿长袍的人。
按理说，在这种终于发现了点什么的时候，一般人都会感到异常亢奋。但是哈利的确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种被蟒蛇缠着脖子似的困倦，他就像被摇曳火舌舔舐的羊皮纸，清醒被一点点烧成灰烬。干燥与灼热亲吻着哈利的眼眶，他不得不拼尽全部力气使自己不要合眼。
昏暗的灯光营造出了一种很容易使人昏昏欲睡的气氛，哈利头一次发现这一点，连橱柜角落里落满灰烬的白色蜘蛛网都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色，那些看不清的轮廓线条所产生的效果和咖啡差不多。一阵恍惚与眩晕致使他的钢笔从牙齿和手指间滑落，摔在了摊开放到膝头的笔记本上，氤开一抹深沉的蓝色。最终，他紧紧闭上了眼睛，以一个难受扭曲的姿势沉沉地睡了过去。
当阳光照亮女贞路每一户人家的庭院时，哈利被一阵格外响亮的脚步声吵醒了。听上去像是达力从楼梯上跑了下来，他在戴上眼镜后仍然感到一阵困倦。达力不应该这么早起来的，他迷迷糊糊地想，弗农姨父和佩妮姨妈的脚步却也不可能与一头大象的如此相似。
“妈，我要带上我的遥控汽车和游戏机！”
是达力的声音。
他彻底被吵醒了，有些恼怒地抓了抓头发，搞不清这家伙在弄什么幺蛾子。这才几点？达力怎么可能这么早起床、还不大发脾气？
他用最快的速度穿戴整齐后，又记起了弗农姨父对待他那头乱糟糟的黑发的态度。于是他不得不再花些时间去整理它们，让它们看上去好歹不再像是刺卷起来的刺猬，这才迅速地从橱柜里爬了出去。结果德思礼家的景象令他感到有点吃惊：四五个大大小小的行旅箱被整整齐齐地堆放在地板上，所有窗户都被严严实实地关紧了，一些日常用具也被收了起来。他见过这阵仗，在一年前德思礼一家三口去乡下探望玛姬姑妈的时候。这往往代表德思礼一家要离开女贞路四号起码一个星期，他们当然会收拾行李了，这就是那些行旅箱出现的原因。
哈利理所当然地想到了昨天弗农姨父的异常与那顿颇为正式的晚餐。也许弗农姨父在工作方面遇到了什么喜事，以至于他做下了全家旅游的决定。这个全家当然是不可能包括哈利的，他大概还会被送去费格太太家——女贞路八号，和一个养了数只猫的老女人。
达力和弗农姨夫正在吃他们的早餐，佩妮姨妈似乎在进行出门前的最后一遍清洁，他们谁也没在意哈利。而哈利本人，则对最起码一周的时间不用和德思礼家待在一起这件事非常满意，同时也没有半点开心。毕竟费格太太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那里全是猫的骚味和一堆废话。
他伸了个懒腰，神态轻松地走到了吃相相似的父子身边，“弗农姨父，达力，早上好。佩妮姨妈，我能吃我的早餐吗？”
“就在这。”佩妮探出她那长长的脖子，冷漠地朝餐桌上一个盛放着水果沙拉的盘子努了努嘴。“快点吃，一会儿我们得把你送到费格太太家。如果你不能在我们启程前吃完，我们也不会等你。”
按照规矩，哈利没有提出任何问题。他只是乖顺地点点头，说了一声“好的”，就无声地坐到了达力旁边的位置上，开始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着他并不怎么喜欢的沙拉。
“哈利，你知道吧？我们要去普罗旺斯，那可是在法国呢。”
情理之中，达力按耐不住地开口，眼中闪烁着幼稚的炫耀与异常愚蠢的不怀好意。
“要去十来天，对吧，老爸？”
达力把头转向专注于一块煎蛋的弗农姨父，用余光观察着哈利的反应。
“十四天，达力。给你好好放松一下，我可是知道小学……哼，我还是认为那些题对于你们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来说太难了。”弗农姨父边吃边说，转而又恶狠狠地白了哈利一眼。“你这小子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费格太太家，不许给她添麻烦！否则等我回来的时候……”
“知道了，弗农姨父。”
哈利面无表情地盯着盘子，沙拉已经被消灭了三分之一，不过总共也没有多少。达力明显对他平淡的反应深感失望，这蛮横的胖子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哈利的凳子一脚，期待着哈利被踹翻过去，然后遭到弗农姨父的训斥和恐吓。
然而哈利对这套无聊的把戏已经了如指掌了——凳子只是有些危险地向后仰了仰，又被很快地压了回来，只发出了一声轻响，引起了弗农姨父不满的瞪视。
“时间到了。”
佩妮姨妈边摘手套，边朝餐桌走来。达力满脸不高兴地往嘴里塞了几嘴食物，脸颊鼓鼓囊囊地起身跑到了客厅，还带翻了他的座椅。而哈利这时只吃完了一半，他并没有吃饱，盘子却照样被佩妮姨妈收走了。
“亲爱的，你先去把行李装到车上，就让达力在上面等着，然后把哈利送到费格太太家去。”
“哦，当然，没问题。”弗农擦了擦嘴，一把抓过哈利的胳膊——就像一头大象用粗壮的鼻子卷起了一根小树枝——大步往外走去。哈利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突然想起了他放在橱柜里的笔记本！
“等等，弗农姨父，我想去橱柜里拿点东西——”
弗农冷酷地看了他一眼，“拿东西？你有什么东西好拿的？”他毫不留情地嘲讽着，满怀恶意地加快了脚步，哈利整个人几乎是被他在地上拖拽着前行的。
带着并不高但却令人难受的温度的阳光打在哈利身上，他被握住的皮肤像要被搓掉一般，骨骼生疼。他控制不住地因疼痛而呲牙咧嘴起来，有些绝望地看到费格太太家的庭院越来越近，笔记本越来越远。
好吧。哈利近乎是怨恨地想，希望德思礼一家在结束十四天的法国之旅后，发现他们家的门大敞着、屋内一片狼藉时，不要太过惊慌失措！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出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