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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交织 “伪精英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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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挂,夜空宁静,似乎故意与暗涌不断的海面,形成对比。
本市最好的医院紧急救生通道上,医护人员正随着飞驰的病床车轮,全力救治一位年纪尚轻因重潜水事故受重创的女病患。手术室外的红灯一亮,闻讯而来的各大媒体记者,丝毫不顾及医院的秩序,绞尽脑汁的打听事情的始末,个个要不惜一切争取海滨“一代名媛酒后潜水,心脏骤停”的头版头条。
她叫荣耶,是沿海排得上名次的企业家次女,从小在国外受着最好的教育,十九岁出过手绘画册,二十一岁时嫁给原先名不经传的小职员,二十三岁某奢侈品杂志的总编辑……四年里就是名媛与新贵离婚大战。
接着网上开始疯传,她丈夫与当红一线女星的私密照,起初大家对这女星还停留在清新甜美的民国年代大戏上,也了然为何短短三年就连拍五部收视冠军剧。前些天传闻在拍谍战片时,差点被真枪打死的原因推测……
经过十多个小时的救治,医生为病人的顽强意志惊叹,还算是有了一点好转的趋向。
记者的闪光灯,将旅游业巨擘顾年凯,围成一个光圈无法移步。大家清楚的可以看出,睿智的青年才俊,根本就没有一丝难过,平静的叫人唏嘘。等经验丰富的保镖出现,把控住局面后,顾年凯从容的步伐证明,用不了多久就等到自己想要的。
走进特护病房后,依旧一言不发,弯腰仔细看了一眼从不放在心上的妻子。露出与之前温柔斯文,反差很大狰狞阴森的嘴脸,阴冷的说:“你除了有好家世,任何一样都太差劲儿。我不会容忍,任何人伤害她。你大哥当初求爱不成,设计逼迫她同居,你的自私跋扈处处害她,我无法再容忍。”说完目光尽是轻蔑厌恶,又将曾经为讨好她,费劲竞拍得到的转经法器,重重塞在昏迷人的手中,算是最后的告别。
一道波折的闪电划过天空,心电图拉成了直线,脑电波早已显示无生命迹象。
康熙四十二年中秋,北京城内一条曲折胡同尽头,简单的官宅里格外清寒,不见佳节的团圆之意。
只同侧福晋有半年缘分的千荷,尽力护住一眨眼就会熄免的命灯。老人们说为久病的人床头,点上灯若熄掉人就没了,自己不能让牵挂她的人伤心。
四十出头的妇人,柔弱的双臂抱紧少妇,泪水夺眶而出。杨太医那般出色的大夫救治几日后,早早断定结果。如花似玉的年纪,经历那样痛苦的事,染了猩红热连夜就被送回养病,不该就轻易放弃自己呀。
那个该死的禽兽,以为动了氧气罐的手脚,我就必死无疑。我会好起来,叫你不得好死。脑子里浮现出,缺氧在海底失去方向,一下子又觉浑身沉重无比,恨自己只能痛苦呻吟。
悄悄打点好后事,赶来想瞧最后一面的花椒婆婆,对命苦的夫人惊呼:“四小姐,皱眉头了。”
水寒忙扶正女儿的脸,尽管知道女儿已被太医摇头否定掉,还是激动的高呼:“雨霖快看看娘。不要再睡下去,快醒醒。”
婢女木娟破门而入,拽着一个江湖郎中打扮的人,也不顾主仆的礼,就一把拖着郎中来到自家小姐的床前,“我家姑爷可是十四爷,看不好,有你好受的。”
郎中对小丫鬟吓唬话,不生气,也不唯命是从。先是朝水寒行问候礼,随手拿起块马蹄糕吃了,坐定方才有模有样的诊治。水寒想着只要能救女儿也不多问,只见如玉似冰的药丸从污浊的衣袖间一滑而出,来不及反应,就到了女儿口中。
所有人焦急等待之际,命灯跳动着明亮了许多。水寒一直握着花椒婆婆的手,又不敢多一问,就盼着有好结果。
郎中轻松自在的再把了脉,没有头绪的冲昏迷的人说:“缘起缘落,全看天命。”又交代有缘人早就付过诊金,就自顾自收拾离去。
什么莫名其妙的话,眼皮抬了起来,衣着怪异,难道在海底出现了幻觉?又马上快要搭下的眼皮,一张担惊受怕却美丽的容颜,那不是古时候人的模样,模糊一晃而过。干裂的唇,艰难发声:“我要活着。”
水寒感到太意外,欣喜之余,急忙照顾起病人。这孩子一出生的时候就羸弱,多少次有惊无险,还好上天有好生之德。花椒婆婆笃定,小姐的确有惊无险了,口中开始向诸神道谢。
像是观看了一部重点分明的纪录片……一个清装小姑娘十三岁入宫,西山雪夜抚琴,南苑养驯鹿。嘴角总是那么坚强,偶尔点墨似得眸子也会流露出少女心事的憧憬,因心有灵犀的喜悦。……锦衣美服包裹下的新娘,眉眼变的木讷……在呐喊着淋雨之后得病。
她长得同我像,又不像。
五天后
事实铁证如山的摆在眼前,我活了过来。讽刺的是,脱胎换骨般又在清代活了一次。这种结果真叫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是命运的嘲弄,还是报应。
大哥被姓顾的设计害入狱,第一次见大哥一本正经的说:“老爸过世,企业没你,伯父他们只会经营会更得心应手。和他离婚,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你已经错过太多。不要为了我报仇,因果报应那是天理。”
当时的我不想听进这些话,就是一心报复那些人。开始结果出人意料的好。可,大哥永远的离开了我。谎言、阴谋总是会在这种时候,叫人喘不过气。那么难,我都有信心活下去,面对现在特殊境遇,暂且走一步算一步。
入乡随俗,能否办好雨霖这角色。就得与家人好好相处,弥补自己的记忆不足。眼下只能占着头部受过伤,把以前的事稀里糊涂混过去先。
三娘对自己无微不至,心底温暖又感动。每次同她小心翼翼的说话,慢慢积累话题,就害怕有失误。
十天半月还是见成效了,她注意力都在为雨霖感到心疼,而我开始储备信息。
阿玛,伊尔根觉罗氏西泰,性格秉直忠厚,原是盛京一品带刀侍卫,后被降至辽东戍边的千户长,半年前过世。
额娘塔塔拉氏,也就是雨霖的亲“额娘”,是如今五福晋的亲姑姑,生育一子二女。大姐才情很高,是如意馆中当值的秀女,突发心悸不治而亡,按规矩葬在宫女坟;二哥兰芝是十三阿哥的伴读,我们这家以后就指望他了;四女儿就是我。
三娘也就是妾祁氏生育一子一女,大哥很早夭折,三姐十五岁时随永欣格格陪嫁青海贝勒,不到两年香消玉陨。
至于“雨霖”基本素质,说穿了就是:诗词歌舞一样不精,厨艺刺绣一概不会,样貌身段一般。记忆中似乎同“二哥”学过骑马、拳脚,跟着从小羡慕的表姐“五福晋”学了些琴棋。
对于自己的“新生活规划”,心底明白困难重重,是否能随了自己的心愿,更是难测。为排解心烦,还为以后打算,我时常特意在不大的后花园里晃悠。
“四小姐,你要是好命一些,二少爷早就做了大官。你瞧,同是一个胡同里的舒穆鲁特家小姐还是庶出,一样的侧福晋,人家在裕王府风光无限,家里头连下人都跟螃蟹似地。”木娟洗着衣物,看见我,就发了牢骚。
花椒婆婆听力很好,不知从那蹦出驳斥道:“前头儿那胡同石佳氏,当初也是十三皇子的第一位侍妾,很得脸面,三五年光景里没了宠爱,现在娘家的人都趋炎附势,心寒的很。细水长流,你懂么,小妮子。”
“要是当初有的选,我倒想同石佳氏换换。石佳氏小时就总是一副出处可怜的样子,相处久了,就是腻味。十三爷有情有义,日子该是好过的。”这话一出,巧娟、花椒婆婆先是点头又摇头,有点发蒙的看我。
上高中时各种古言小说里,十三出现频率最高,什么结局的都有。总觉得那些女主没一个配得上他。估摸着问话像是有点效果,于是接着又问:“你们觉得我同十四爷,会有怎样的结果?”一老一小,溜的比兔子快,一个也不愿同我再讨论。
说来也怪,自己还在生病,不在夫家休养,送回娘家休养,就拿瘟疫说事也太冷漠。另外对于自己的病因,家中所有人似乎早就达成了某种协议,不肯多提。说到这里,那个十四爷肯定不会我对有好感。“记忆中”对于这个人一点也没印象。
一口气吹起呆板的刘海,这不该是我多想的。
也许,不久就会离开,一切都是浮光掠影。
太后今个儿玩桥牌玩的尽兴,回来的有些晚。太子妃瓜尔佳氏小雅刚刚从宫中归来,早在角门等候的嬷嬷婢女,只听见声音,有条不紊上前侍候。主事的嬷嬷将要添生的庶福晋的事宜,回报之后,讨了注意撤下。贴身的婢女才一一解下,簪在旗头的一套六件流光溢彩珠钗,最后换下明珠耳坠时,太子妃轻抚鬓角,看着明丽精干的样子,眼眉一下放空。
十三岁那年,自己同额娘同乘一马车,还为头一次与人斗画沾沾自喜,却被严厉的额娘逮个正着,第一次一点不害怕,抚着汉家女儿才可穿的石榴裙,想得出神时,马车停止不动。
一些王公子弟酒后寻衅闹事,不给满人长脸,拿着弓把流民当箭靶子。激起许多汉人的不满,翩翩英姿的布衣少年像是从天而降,一手拿着凤凰琴,只手三五下就把那些乌合之众撂倒,引得老百姓们喝彩声不绝。
他老虎画的那般威武,身手也不赖,嘴角不知不觉扬起好看的弧度。那是一见倾心,后来以大将军之女身份入选太子妃,又是这般的弧度,只为白首不相离。
一切都是那般幸福美好。日子越长以后,彼此独处时候很少,依旧能心照不宣,终究少了点道不明的意味。
接着只是换下朝服的功夫,管家就立在花厅里将几件要紧的事,报上来。东珠绞丝翡翠耳环放在梳妆匣子里时,旁边多出一对紫玉葡萄坠子,玉不是最好,可手工精巧,花生大的耳坠,尽数得出颗颗饱满晶莹的葡萄,温雅的笑容浮现,拿起细看问:“岚福晋何时来过?”
婢女也好心情的回禀,已是保泰福晋的亲妹妹岚福晋,在外间得了好物件。知道来的不是时候,就轻放在梳妆匣子里,好叫太子妃看着喜欢。
太子妃大方从容的神情,变得脆弱几分,岚儿简单率性的品貌,当初不是有几分私心,就成不了裕王府的福晋。可对于保泰对岚儿的情分,真希望不会被胤礽说中。见婢女将乌发,已是改成团髻,明珠翡翠发饰换做左右各一支紫菊压鬓堆纱宫花,拿起葡萄耳坠对镜比对,吩咐:“十四爷府上的侧福晋,最近还是再派人送些物品探望。”
突然想起明天还有要事,又对其他的事一一嘱咐起来。晚膳后,看过几个小阿哥、格格的课业,早早歇息。
小雅看那窗前缠着意外常春藤,在徐徐微风中柔柔动着,天空湛蓝色投在茶寮外湖面上,招牌上系着一只驼铃发出悠远响声。一口隔年旧茶,就她格外怡然自得。
妇人姿颜姝丽,才德双全,开头命中富贵比过常人,但随着夫君成王败将终究南柯一梦。青面郎中行事诡秘,在□□里名头响亮,若不是另有缘故绝不会同权贵有牵扯。对于观相只是爱好,却从未出过错。
邋遢衣着的郎中走近后,掂量早早安放在桌上的锦袋,四十九颗同一大小的南珠,半面青紫的面容一股森冷扑面,捉摸不透的语气勉强道谢:“夫人,果真守信。”
小雅克制住害怕及不安,不想兜兜转转,开门见山询问:“医术精湛,却只做江湖郎中,不知孔孟可知一二。”他本是索额图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异士,批命上有些门道,曾进出过府邸几次,后遭太子厌弃,听闻一直在京郊批挂谋生。
只顾挑拣成色好珠瞧子着,那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看来此人也不过如此,小雅也不想再攀扯,系上披风欲要离去。“看来先生不止是打着替太子的旗号来愚弄我,得了好处还要取笑我无知。关心则乱的糊涂,我是不会再放第二次。”
追上小雅的脚步,发出意味深长的声音:“医术本就与玄学关联,但只懂看病,并不曾深究。若要预知命数,夫人所救之人,似乎更懂。”
还未等小雅开口问,自己的阿玛竟然带着几个高手,顷刻出现制服了郎中,干净利落塞到麻袋中。
石文炳横眉严厉之余,却是对女儿身不由已的怜爱,打量许久说:“太子妃,怎可如此轻率?与旁门左道有瓜葛,可是对东宫安危,全然不顾?”
小雅慢慢俯身认错,之后默默跟随自己阿玛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