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镜中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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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夏云痕便和送饭的人坦白了是自己杀了非云，希望可以得到族人的原谅。旁边的段莫彦一脸苦涩，只能按照约定，默默看着不说话。
结果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便被冲进来的几个壮汉带去了岛上的一片空地，那里已经聚集了全族的人，里里外外的几百号人，虽然熙熙攘攘的表情各异，但那排外轻蔑的眼神，却让段莫彦有些脚软。
他再回头看向夏云痕，同样被绑着，被推搡着，他在这群人之中却说不出来的凸显，表情淡定的让段莫彦觉得有些陌生。
被带到众人围堵的中心，外围的人不断起哄，直到几位年长的老者咳嗽了几声才逐渐安静下来。
“你说人是你杀的？”白发长老捋着长长的胡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哪知夏云痕突然笑了，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站的离自己最近的洛依，和他想的一样，那个女鬼一定不会错过今天这样的场面。
“是我杀的。”夏云痕面不改色心不跳，回答的坦坦荡荡。
旁边的段莫彦却紧张的握了一把冷汗，看到洛依的时候仅仅是对上了一眼，便慎的立马垂了目光避了开去。
这……这就是……那个会控制人心的女鬼么……
洛依特地站在最前排，一瞬不瞬的盯着被迫跪在地上的夏云痕，嘴角浅浅勾起一抹嘲讽和得意的微笑，这一刻她等了许久，怎么能不开心？
那个长老也算很有素养，在别人都起哄要杀了他的时候却耐心的问道：“为什么？据我们这几天调查，你没有杀人的理由。”
“当然有，因为我爱的人被她勾引了。”夏云痕淡挑眉端，还配上了一副深情不悔的样子看向身边的段莫彦。段莫彦闭上眼，不敢看别人的目光，更加不敢看夏云痕此时的双眼，怕自己会忍不住吐出来或者笑出来。
人群中又是一阵哗然，非云的父母也是惊愕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对于这个岛上的族人来说，这是一件完全无法想象的事情。
相比其他人，洛依的表情更是震惊，震惊之中又带着浓烈的恨意，狠狠盯着夏云痕坦荡又神情的脸，恨不得此刻就上前直接让他灰飞烟灭。如果不是现在的自己还不够强大，吸收的灵魂还不够……
“我看着那个少女将我最爱的人勾引带去了树林里，如何能够忍受。我们俩从小就两小无猜，早就私定终身，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能抛弃对方，也不能变心，这样的感情你们根本不懂！”夏云痕说的信誓旦旦，脸色也因为激动泛出一些潮红，实在让人很难置疑。
“我由始至终只爱他一人，再也不会爱其他任何人……”
“你说谎！！”人群中突然爆出一个尖锐的女声，当大家看到洛依激动愤恨的走上前时，都不由得呆掉了。那样怨恨的眼神，那样尖锐的声音，就像是另外一个陌生的女子。
夏云痕却笑了：“我爱的就是我身边这位，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情，从来都没有爱过其他人。”
“你骗人！你爱的不是他，你爱的是尘泽！”
洛依身边的族人似乎也都发现不对劲，默默的退开了几步,面带惧色的看向这个表情狰狞，满是怨愤的女子。这时间一片安静，只有夏云痕冷冷的声音不以为然道：“小妹妹，我并不认识你？我爱谁关你什么事？”
“我不是什么小妹妹，我是你亲妹妹！你爱谁都不行！你只能爱他一人！”洛依怒目圆瞪，突然爆起尖利的五指闪身朝夏云痕刺了过去。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段莫彦吓的傻掉了，旁边的族人们也都纷纷后退尖叫起来。那血红的眸子，满脸青筋的哪里还是洛依，明明是一个妖怪！
当风声停住的时候，夏云痕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看着面前制住洛依的男子，朝他彬彬有礼的笑着道了一声：“多谢你救了我一命，楚仙人。”
谁也没有看清楚雨是怎么出现，怎么出手的。只见他挡在夏云痕和洛依中间，隔开了洛依的攻击，然后伸手一抓，洛伊便被他制住了胳膊动弹不得，表情满是惊恐。
“不要……”她哀叫着，红色尖利的指甲紧紧扣进了楚雨的胳膊：“求求你，楚雨。”
“太晚了。”楚雨抬眼若有若无的看了一眼远处的灯遥，眸底一片沉寂，带着深深的无奈。当他再抬起手，捂向洛依的额头时，洛依满脸不可置信的瞪着他：“不……楚雨……”
话音未落，楚雨的手稳稳落在了她的额前，洛依瞬间如遭电击，全身颤抖了一下，便犹如枯死的落叶，轻飘飘的软倒在楚雨的怀里。闭上双眼的她恢复了平时静谧甜美的表情，就像一个纯真的天使。
楚雨从她的衣袖里摸出了那面古朴的铜镜，双面雕刻着古怪的图腾，镜面泛着奇异的金光，很是漂亮。
族人们眼睁睁看着族长这一伸手一闭眼之间便风轻云淡的解决了一切，全部都躬下身，恭恭敬敬的低了头表示敬意。
“这个女子被恶鬼附身，杀了非云和那些失踪的男子，现在已经被我重新封印，大家散了吧。”等待大家恭恭敬敬的散去，洛依的家人哭着将她抱回去以后，整个平地里一片寂静。
“你怎么知道我是仙人？”楚雨终于回过神来，有些不悦的看着夏云痕。
夏云痕扶着段莫彦从地上站了起来，段莫彦被刚刚那一幕惊吓到，还有些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夏云痕好不容易将他扶稳，拍着他的背脊，帮他顺了顺呼吸，才不慌不忙的笑道：“那女鬼等了伊冥上千年，而你知道伊冥的过去……岛上的人又说他们的祖先是千年前被一位仙人带到这里来的……其实并不难猜。”
楚雨微微皱眉看着他，刚刚夏云痕的那句“楚仙人”，那副自信淡笑的摸样……简直像极了千年前的那个人……差一点让他产生了错觉。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去仙岛到底有什么危险，我或许可以重新考虑去或者不去。”夏云痕低低的又补了这么一句，可惜正低着头，楚雨看不出他的神色。
“不，或许你应该去。”楚雨摇了摇头，若有所思的望着夏云痕的脸：“而且，对灯遥来说，和你一起去仙岛是最好的。”顿了顿，他又淡淡的笑起来，犹如一朵绮丽的莲花：“不过，这一次，我希望你能够顺从自己的内心做出选择，不要再伤害灯遥了。”楚雨说完这段话，灯遥也正好走了过来，冷眼看着他俩之间有些奇怪的气氛。
“这个给你。”楚雨将手里的“冥镜”递给他，带着一丝夏云痕看不透的微笑。
夏云痕接住的时候，只觉得手心里微微一麻，眼前突然飞快的闪过一个飘渺的情景，淡淡的却又无比真实。
那是一片粉紫的花丛中，草叶飞花，细雨如丝。一身白衣的男子立在花叶中淡淡微笑，黑色的长发飘满落花随风飞扬，露出了一张温润清俊的脸庞，白玉无瑕，笑若明月。
泽尘……？
脑中白光一闪，夏云痕脸色苍白的瞪着手中的冥镜。
“怎么了？”灯遥见他神色恍惚，心生疑虑的看着他手中的镜子，应该是第一次看见，但总觉得莫名熟悉，而且有些讨厌。这应该就是那个女鬼借助的神器了吧？能用来控制人心，这样的物件世间少有。
“伊妍……也就是那个女鬼已经被我重新封印在里面，你们明早便出发吧。”楚雨交代完，身影便消失了，再也不给夏云痕挽留的机会。
夏云痕却还是呆愣的盯着手中的镜子，手感冰凉温润，却透着熟悉的感觉。刚刚那一幕是错觉？还是属于这个冥镜的记忆……又或者是属于那个女鬼……伊妍的？
“这个放我这。”
手中一空，夏云痕有些诧异的看着灯遥的紫眸，阳光下依旧清澈如水。他拿过冥镜，冷冷看他：“这个一看便是阴间的东西，里面又封印了厉鬼，我拿着更好。”
虽然语气冷硬无情，但夏云痕却笑了，不由得伸手拉住了他。
“谢谢你。”是担心我拿着会不安全吧……
灯遥看着他握住自己的纤瘦的手腕，皓月一般仿佛轻轻一折就断了。心里也微微有些震动，这场景总觉得很熟悉，很怀念。
“谢谢你在我身边，所以我才不会害怕。”
夏云痕在心底默默的说着，拉上段莫彦向前走去。灯遥定定的站在他们身后，摸着那面光滑的镜子，静静的独自笑了起来。
又被耽搁了数日，夏云痕在心里数着已经离家的日子，不断延长的行程让他担心起家中的父亲来。这是他首次长时间独自离家，不知父亲是否日夜牵挂、寝食难安。
“云痕，上船了！”
段莫彦在前方挥了挥手，他的手臂在拆掉纱布之后果然一点伤疤都没有留下，如同夏云痕的脸，连一点曾经受伤的痕迹都找不着。
夏云痕快步跟上，随在段莫彦身后上了岸边那艘简单却精致的小船。这艘船可以坐七、八个人，对他们三人来说已是十分宽敞。夏云痕飞快地四处瞟了一眼，很快注意到摆在角落里、盛放淡水的水缸，以及新鲜的水果和食物。他略带感激地朝来送行的楚雨拱了拱手：“多谢楚仙人，实在是受你照顾良多。”
楚雨无甚表情，默默地扫了一眼在夏云痕身边负手而立的灯遥：“你不必感谢我，我并不是为了你……从以前到现在，我都不喜欢你。”
夏云痕微微一笑，他显然不太明白这个“以前”的含义：“我知道，不过你毕竟帮了我们，保重。”
在他身边的灯遥眸光一闪，与夏云痕不同，灯遥在人间和鬼界都度过了漫长的时光，看过许多灵魂的转世轮回。这几天楚雨和夏云痕之间微妙的气氛他都看在眼里，再加上那冥镜中的女鬼对夏云痕的态度……玄冥石认主，认的是最初与之定下契约的主人，莫非夏云痕的前世，就是玄冥石最初的主人？
一道白影自脑海里闪过，被模糊了的音容笑貌却带来揪心的疼痛感，灯遥不禁皱起了眉头。
此时船已经缓缓开动，船夫满脸郁闷地望着楚雨离去的背影，不明白族长为何会让他带几个外来人去那个什么仙岛……自从上船的那一刻起，他就觉得自己的命也如同这条小船，在茫茫大海里摇摇欲坠。
“有心事？”一杯水端到了灯遥面前，夏云痕浅笑的脸庞出现在视线里，不知为何与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身影交叠。
灯遥没有去接那杯水，而是挑起眼角望着他：“你在意？”
“……”
那样带着几分挑衅几分魅惑的眼神，浅浅勾起的唇角，让夏云痕的思绪又回到了那天晚上，在潺潺流动的泉水边。他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飞快地转过身，在离灯遥最远的位置上坐了下来，猛喝了一口水。
一望无垠的视线尽头，海与天连成一片。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几只海鸥低飞而过，惊起段莫彦的一阵欢呼。此情此景，让人忘记了前路的迷茫和凶险，只专心沉迷在这一片醉人的蓝色里。
“请问……”夏云痕看到船夫一脸惆然，忍不住问道，“我们要多久才能到仙岛？”
船夫瞥他一眼，见他年轻俊秀，叹息一声：“很难说，十几年前我曾经带人去过一次，可惜最终还是迷失在一片大雾里，无功而返。不仅如此，回程时还遇到了龙卷风，我们险些遇难。”
“只去过一次？”夏云痕疑惑道，“你确信路线是对的吗？”
“这是必然。”船夫道，“族长曾经去过几次，他指的路，肯定不会错。“
“楚雨曾经去过？”夏云痕若有所思。
船夫一惊，这少年居然直呼族长的名字？本来泛起淡淡的不悦，转念一想族长对他们的态度，又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已经是许多许多年前的事了。”
夏云痕不再搭话，他安静地注视着海平面，一副无比恬淡的模样，心里却不断涌现出各种各样的想法来。他不得不把这些想法连接起来，也包括梦境里的。
思量了许久，却又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既然楚雨自己也认识仙岛上的那个人，还去过几次，为何会说危险呢？…莫非，在那个仙岛上他们要找的人就是泽尘？是伊冥的恋人？
夏云痕被这个大胆的推测吓了一跳。
……那，楚雨那个女鬼又是什么关系？
他无法忽略伊妍被封印之前，和楚雨对视的表情，那根本就不是害怕，而是无法置信，就像是一个被最亲的人背叛的表情。而楚雨那句不经意的“被我重新封印在冥镜里”，可见已经不止一次将她封印了……
他们会是什么关系呢？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去，才会让一个仙人容忍她破开封印，杀了自己的这么多族人。又是多深的感情，才会在伊妍伤害了这么多人命以后，楚雨依旧选择的是封印，而非让她烟消云散？
楚雨那句“太晚了”至今还萦绕脑海，带了那么多的无奈和叹息。
他究竟，有着怎样的苦衷？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镜中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