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在公子自在流》纹绣

8、齐聚酒家 七月初六夜

　　七月初六夜里，酒家前厅。

　　地牢上的自在流和地牢底的小贼大眼瞪着小眼。

　　“你叫我什么？”自在流眯了眯眼。

　　小贼倔强的抬着头：“娘亲！”

　　酒平摸着被师父揪红了的耳朵，趴到地牢边上，朝他喊：“喂，你弄错了，我师父今年还不到二十岁，怎么可能是你的娘亲呢？”

　　“不可能！”小贼一听就激动起来：“你就是我娘亲，我爹天天对着我娘的画像看，我也看了不下百次，你跟那画像一模一样。”

　　“哦，是吗？”自在流拉长了声音，心里却想着这小贼当真狡猾，故意说自己是他的娘亲，想让自己放松对他的警惕，好趁机脱身。却又不揭发他，反而柔声道：“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

　　小贼擦干眼泪，道：“我叫湘未。”

　　“你姓湘？哪个湘？”自在流心里有了较量。

　　“湘江水的湘，我爹叫湘梦，你肯定听过他的名字。”湘未见自在流变了语气，知道自己脱身有望，也不怕他爹知道后罚他，就直接搬出了湘梦先生的大名，只想着早些从这地牢中出去。

　　自在流看他小小年纪就已经能够在夜里独自摸上山，闯过了凤亭设下的第一道护山大阵还未让人察觉，确实是有些本事，对他的话已是信了几分，就起身拍了拍衣袍，准备离开。

　　湘未见她问完就走，丝毫没有放他出去的意思，赶忙开口：“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爹是湘梦先生，为何不放我？”

　　酒平看湘未的口气，似乎他爹是个挺有势力的人，忍不住开口：“师父，就把他放在这儿不太好吧，要是他爹找来了怎么办？”

　　自在流毫不在乎的说：“不是还没找来吗？找来了再说吧，先让他在这儿待一个晚上，明天一早你就将他绑了送到凤亭那儿去，以后家里的杂活儿分他一半，你也可以多些时间出来锻炼你的手艺。”

　　酒平一听，立马高兴了，“好嘞！”

　　这边正说着话，那边管家就从门外进来，走到自在流身边道：“主子，山下来了好些人，嚷嚷着要见您。”

　　自在流皱眉：“都有哪些人？可曾说明原因？”

　　“都是明日要参加赏酒大会的武林人士，说是得了消息，今夜落梅公子就要来酒家盗酒，特来助您一臂之力。”

　　“你告诉他们，他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落梅公子已被我擒住，明日的赏酒大会如约举行，请他们不必担心。”自在流思索片刻后道。

　　管家刚要下山通报，就看到平时引路用的火焰已经被点燃，此时一群人正陆陆续续的从路口出来，渐渐的酒家门前就聚集了许多人。

　　人群内吵吵嚷嚷的听不清楚到底在说些什么，这时突然有一人从人群中站出来，朝管家抱拳道：“在下青云观二代弟子崔旭，不请自来，还望自在公子海涵，不知可否见上一面？”

　　管家将自在流的话原封不动的同他们说了一遍，就要请他们离开。

　　人群里顿时像炸开了锅，崔旭也是面露喜色：“不知可否将落梅公子交给在下？”

　　管家依旧不动声色：“主子未曾吩咐过，在下不能自作主张。”

　　人群里又站出一位身着青衣，腰佩长剑的女子，一脸倨傲的朝管家说：“那就叫自在流出来，咱们来了这么些人，她连见都不见，好大的架子。”

　　管家动也不动，好似没听见她的话，只重复着：“主子请各位下山。”说完之后就转身往酒家里面走去。

　　青衣女子自幼就是在阿谀奉承中长大的，长大后行走江湖，武林中人看在她师门的面子上，对她也都是礼遇有加，故而心里不是很将自在流放在眼里，当然，她是不会承认，在她心里对自在流有那么一丝隐晦的嫉妒，同样身为女子，她仰仗的是祖辈的荫庇，自在流却是实打实的自己给自己挣出了一分面子。这会儿看到自在流的仆人都未将她放在眼里，心里顿时有些恼怒，就给身边的一个青年使了个眼色。

　　那青年是这青衣女子的追求者之一，这会儿得了爱慕之人的眼色，顿时头脑一热，冲出人群就朝着管家拔剑，人群里有人发出惊呼，只是那剑势太快，眼看剑尖就要触及管家后背，突然那青年好似喝了酒一般，气息不稳，步伐紊乱，手中长剑也无力的垂下，接着双膝一软就跪倒在地上，半分力也使不上。

　　管家仍是蹒跚着往屋里走，好似刚刚命悬一线的那人不是他，可他马上就停下了脚步，因为他面前挡了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自报家门的青云观二代弟子崔旭。

　　崔旭面带微笑，拱手道：“老人家莫怪，我这小师弟平日里冲动了些，今日冲撞了阁下，还望阁下看在青云观的面子上饶了他。”

　　崔旭这厢好言好语的劝慰着，只想着息事宁人，不想那厢青衣女子见青年不声不响的就倒下了，她甚至都没看清是谁动的手，心里的恼怒更甚，张嘴就骂：“老不死的，你到底使了什么妖术？”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冷若冰霜的声音从酒家大门内传来：“你说谁是老不死的？”

　　众人闻声纷纷朝门内望去，只见门内缓慢走出一人，一身男式长袍，头戴玉冠，脚蹬长靴，身姿挺拔，柔韧而又修长，然而众人最先注意的不是她的穿着，而是她的脸。

　　美，这是众人的第一印象。可要问他们是怎样的一种美，或者是到底哪里美，他们是形容不出来的，只因为他们觉得美的是整张脸，反而忽略了五官，不是时下流行的柳叶眉，樱桃嘴，却偏偏让人看的移不开眼，看到这张脸，只能由衷的从心里发出一声感叹：“真美！”

　　只是这美人此时的脸色当真说不上好，冷若冰霜，眼里的森寒之意看的人不寒而栗。她缓步走到青衣女子面前，伸出一只手指，抬起她的下巴道：“是你说的吗？”

　　青衣女子前一刻还沉浸在自在流的长相带来的冲击中，下一刻就看到她眼中的杀意，背后顿时激出一身的冷汗，浑身颤抖，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崔旭此时已是神智清醒了些，眼看青衣女子就要命丧美人之手，赶忙上前：“手下留情！”

　　自在流的手已然掐在了青衣女子的脖子上，只要稍一用力她就会香消玉殒，听了崔旭的话，手下力度不减，只是回头轻飘飘的落下一句：“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崔旭被她的话一噎，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说：“想必阁下就是自在公子，在下崔旭，是青云观二代弟子，这位姑娘是栖霞派宗主之女彩霞，方才那位动手的青年是我的小师弟奎旭，乃是本观观主之子，还望自在公子看在青云观和栖霞派的面子上，手下留情。”

　　一通话说完，青衣女子已是因窒息而胀的满脸通红，眼白上翻，意识涣散，自在流忽地松了手，她就瘫软了身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崔旭见自在流住了手，以为她也想息事宁人，刚想道谢说几句场面话，就见自在流走到自家师弟面前，捡起他手中的长剑，随意的挽了个剑花，道了一声：“好剑，只是跟了个不成器的东西。”说完就将剑尖抵到了青年的咽喉，轻轻一送，一缕殷红的血液顺着脖颈蜿蜒而下，浸入他身下的泥土中。

　　“不可！”崔旭大惊，也不管什么打不打的过的问题，直接就冲上前去救人，可惜还是晚了，自在流将剑从青年脖子里抽出后，趁势往他手腕间一划，顿时鲜血四溢，在场众人都知道这青年的手筋已经断了，今后再难练剑，这一剑已经是将他的后半生都毁了，自在公子当真是好狠的心。

　　崔旭扯下衣摆为师弟包扎好伤口，终于是忍不住，怒视着自在流道：“自在公子未免太过狠心了，为了一个下人，竟不惜得罪我们青云观吗？”

　　自在流从怀中掏出帕子擦了擦手丢在一边，一脸的凉薄，冷笑道：“别说是一个下人，你就是毁了我酒家的一株花，一棵草，我也能叫你恨不得从未来过这个世上！”

　　“好大的脾气！”自在流话音刚落，一道洪亮的声音就从远处传来，随着声音的消散，一道身影就由远及近，速度之快，足见来人轻功内功的高深，轻功高深是因为他身形飘逸灵秀，内功高深则是因为他在用轻功的同时还能发出蕴含内力的一声吼叫，总之，此人是个人物。

　　待这人来到近前，人群中突然有人出声：“是青云观观主奎刚。”

　　奎刚与奎旭长相有六七分相似，旁人很难错认，他也颇以此为傲，儿子长得像自己不好吗，说明这才是自己的种，故而平日里他对奎旭是百般宠爱，真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这会儿见到自己的宝贝儿子不知生死的躺在徒弟怀里，一双眼睛早已是急红了。一句话都没说就拔剑朝罪魁祸首刺去。

　　自在流见他朝自己攻来，不慌不忙，见招拆招，一旁围观的不过是武林中二流高手，只能堪堪看清二人的动作，越看越是心惊，虽说二人十息之间已是过了上百招，可孰优孰劣已能初见端倪。

　　首先，百招之内，奎刚虽说剑剑攻势凌厉，自在流也一直以躲避退让为主，可不难看出，奎刚已是拼尽全力，自在流却是犹有余力。其次，奎刚手执利器，自在流却是手无寸铁。如此一比，高下立显。真正令众人心惊的却是自在流的年纪，奎刚的年纪自是不必说，都是当爹的人了，儿子都那么大了，且他扬名江湖也有好些年了，自在流却不同，她今年不到双十，自在公子的名头也不过是近几年才传出来，可她的武功造诣却明显在这奎刚之上，假以时日，成就必定不可限量，想来武林中的格局又要变上一变了。

　　围观众人的心里百味杂陈，或妒或羡，自在流早已将奎刚的剑招摸了个门儿清，一心二用，脑里已经想出了破解他剑招的方法，等他一阵剑势过去之际，终于做出了第一次回击，这也是最后一次回击。

　　众人只见他缓缓抬起手，一指戳向奎刚的手腕，似乎只是轻轻一碰，却震得奎刚腕骨尽碎，“哐当”一声，奎刚的佩剑掉在地上，他自己则捂着伤腕，立在原地，面色惨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四下无声，一片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