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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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万支不由得怔住了神，少时，才缓过来，看着自己的女儿，单单瘦瘦的像张纸片人，脸颊蜡黄干瘪，眉目却黑如墨画，精巧秀丽，一对眸子沉静安宁，女孩儿一言不发，就这么静静地抿着嘴角看着他笑。
一时之间，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不是个东西，也更加不知道接下来的话他应当如何启齿。
静好咳嗽了一声，虞万支连忙帮女儿把被子拉上去一些，又帮着顺了顺气，目光四处游走，半晌，才浅浅低声说：“静丫头啊···爹、爹对不住你。”
静好的心里头霎时凉了半截下去，却还是笑着说：“爹爹生我养我，父母之恩大过于天，爹爹又有什么是对不住静好的？爹爹每日自街市上回来，带给阿远的，总不忘记带给静好一份，静好长这么大，别人家重儿轻女的模样看得多了去了，却从来没有哪个是像爹爹这样待静好，疼顾静好的。”话语顿了顿，将头低下去半截，“如今家里的事情，静好是知道的，爹爹若是想要静好帮爹爹分担什么，静好一句怨言没有。”
虞万支张着嘴巴，半天还是哑口无言。
他的这个女儿，他怎么不疼爱，自从她年幼那时，为了自己和唐氏的事情挨了别人的打后，他心中对于这个孩子一直就有一股子歉疚之意，更何况，这孩子自从那年伤好之后，便越发的懂事听话，比起这一条巷子里同龄的孩子，不知稳妥多少，虞万支心中对于这个女儿曾也是有意要好好栽培养育的，只可惜如今家中横生变故，出了这么一档子破事，确实不得不赔上这个孩子了。
他沉默了一会，虞家到了他这一代虽然清贫，可他还是不能拿老祖宗上下几十年的清白说笑。
“静好，爹跟你娘商量着，想先把你送去大户人家里，帮着人家做些活儿，也好贴济贴济家里。”虞万支一番话说的有些闪烁其词：“现如今咱们家房子没了，你姨娘又找不回来认罪，人家却只拿着爹爹一个书生要地契···爹爹，实在是没了办法，所以，得先送你出去一趟了。”顿了顿，又兀地捏住静好的小手，信誓旦旦道，“我的儿，你信爹爹，待爹爹今年中举了，立马将你接出来，到时候咱们一家又可以团团圆圆的。”
静好看着虞万支的眼睛，笑了笑，嘴角下两个浅浅的梨涡轻轻荡漾。
“女儿知道了，爹爹可要快些高中，等到爹爹去宝殿上见到了皇帝、当了大状元，咱们家再不用受人家的脸子了。”
虞万支强笑着，应了一声“诶”，却再没了后话，拿着步子踉踉跄跄地出了门。
静好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半晌，脸上僵硬的笑容才收了下来。
外头树梢上的厚雪压着梢头，发出吱呀吱呀的作响声，整个空荡的房间里唯独剩下了静好一个人，她抬头望着顶上雪白的纱帐，心中百感交集：一代祖国大好青年，就要这么被卖掉了？
外头院子里继续传来虞家夫妇俩的争吵声，不过这回似乎刻意将声音放小了些，静好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垂着眼帘，说：“外头的那个小子，还要藏多久呢？不进来的话，我可预备着关门了啊。”
话音刚落，门边便闪现出一个人影子，正是虞修远。
静好别的不说，只拍了拍身边，示意他往床榻边上来坐。
虞修远背手低头，脚尖踩脚尖，抬头偷瞄一眼姐姐，又迅速低下头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今日是傻了还是怎么的，叫你过我这边来。”静好笑说，“从前见了火炉子就和我争地盘，怎么今遭这样斯文，倒愿意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风口处了？”
“我···我自然要进来的！”虞修远小娃娃一个，经不得什么激将法，只静好一句，便中了静好的意思。
静好抿着嘴笑，却不说别话，披着件中衣便从床上爬起来，套着鞋，去把门口的遮风帘子放下来，又回身，牵着虞修远往床榻去，姐弟两个斯斯文文地坐在床沿边上。
静好抓过弟弟的手，暖在自己手心里，说道：“你一个人在门口站了多久了？爹娘两个统共可和我说了好些话了。”又坏笑道，“适才那会子娘叫你不准来闹我，这下你不怕她了？待会儿若是被她晓得，你少不得又是一餐好打。”
虞修远听见唐氏，肩膀不由得一抖，却还是硬了嗓门：“横竖我只在门外头，是姐姐叫我进来的。”
“你这话接得倒好！”静好失笑，“平日里不知道拿着这话，使我挨了多少不清不白的骂，等我走了，看你找谁泼这脏水去！”
这话一毕，虞修远沉默了。
静好半时才回想过来，自己刚才是失言了。
于是又笑说：“好好的，怎么不说话了？怕娘打你？”又揉揉他的脑袋，“好兄弟，原是姐姐吓唬你的，哪能舍得让你挨打？”
虞修远低着头，将头顶静好的手拂开。半晌，才闷闷说：“姐姐，爹说的···可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你说些什么呢？”静好干笑了一声，想糊弄过去。
没想到虞修远突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抬起头来望着她，急的一双眼睛铜铃一般：“姐姐，爹说的地方我知道！你可千万不能去！”
静好只是笑，话下便要去捂住他的嘴：“什么能去不能去的？又胡说！小心我真生气了！”
虞修远急急拉开静好捂在他嘴上的手，跳起来嚷道：“哎呀！姐姐！你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我听见我们巷子里的一个人说过，他姐姐就是去了爹说的那些大户人家家里，日日没有吃的，还要挨人家的打骂！而且···而且···”后面的话他记得有些不清楚了，一双眼睛里渐渐就蓄上了些泪水，“而且···咱们就见不到面了。”虞修远的手垂下去，头也又低下去，声音哽咽，“以后我···以后我再挨打，谁还替我说一句好话呢？”
虞修远的声音越来越弱，肩头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静好的手抬起来，想拍拍他的背，刚抬起，却又收了回来。
她的眼睫垂下来，遮住眸中潋滟，声音静静地：“阿远，以后姐姐不在，你好歹懂事些，听一听你大娘的话，少和巷子里那些不学好的人来往，咱们虞家孙辈的，就只有你一个男丁，爹还指望着你成龙成凤的。”顿了顿，又补充道，“别的话，姐姐也不好说些什么。你敬重姐姐，姐姐知道，也不枉姐姐疼你六年，将来咱们姐弟相聚的日子有着呢，只消你在家好好念书，熬出个头来，将来叫姐姐风光一场，日日吃上大馒头。”静好破涕为笑，“前几日你才跟我说的话，可不许赖账的！”
虞修远没接话，低着头从床沿边跳下来，往门外走了，只撩帘子的时候，回头浅浅望了一眼，便脚步匆匆走了。
静好望着门口浅笑盈盈，缓缓说：“你家女儿既然给了我一副肉身壳子，你们家又白白养育我这些年，合该我做这些的。”
外头不知道还闹了多久，到底一件事是在静好身上料定了。
待到又修养了几日，静好身上几乎是大好了，虞万支才把一竿子的事情料理清楚，拖了几个熟人，将人伢子找了过来，细细叙定了买卖事宜，收了定金，便寻思着个日子带着人伢子来看女儿。
自始至终，静好始终没有一句话，只懒懒在床上卧着，偶尔和唐氏交谈几句，只当做是在封建社会上岗之前最后的放松假期。
前路也不知道如何，到底还是信一句老话：随遇而安才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