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是劫》尘与飞鱼

75、我把你还给他

　　“请让我的母亲留下来”景天闭上眼，他不敢面对如歌被判了死刑的眼神。

　　商丘的心跟着一沉，惶然无助地看着她，她动勾起轻松的笑，仿佛在安慰他“景天，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百善孝为先，如果你选择留下我，那么将来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便都是苟且偷生，我们都不会安心的。龙妈妈辛苦了一辈子，你要好好孝顺他。如果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我愿意，请替我照顾好爸爸和芯儿”

　　“如歌，对不起，这次我救不了你了，因为她是我的母亲，我不能做个不孝子，但是你放心，等我安顿好我母亲后，我就去向陪你，不管上天入地，我都一定要找到你，不会让你感到孤单害怕”他紧紧抱着她，眼泪鼻涕横流，这是第一次看到他像个孩子一样这么无助的痛哭，这就够了。

　　“商俊明，你说我欠商音一条人命，那你不是也欠我一条人命吗，你把爸爸还给我，把我的童年还给我，把我家庭的温暖还给我，你欠我的又该怎么算呢”

　　“哼，对我商某来说，只有别人欠我的，从来没有我欠别人的”

　　“不，爸，你不能这么做”商丘的脚几乎要软下去，他用力要抽手离开那把枪，另一彪形大汉已经用力控制了他的身体，令他动弹不得。

　　“商丘，你不要忘了，你姐姐为什么会那么绝望，难道跟这个女人没有关系吗，如果不是这个女人的出现，也许你的姐姐现在还活蹦乱跳地在我怀里撒娇。凭什么她现在这么幸福，而我却要日日接受失去亲人的噬心之痛”

　　“纪如歌，你看到了吧”商俊明冷哼“男人就是这么自私，在生死关头的时候，他要保全的首先是和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至亲。比如你的姐姐，她原来是有一线生机，可是你姐夫却用沉默保全他老爸那个即将入黄土的老不死，而那些平时称赞你姐姐的那些亲戚朋友，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对，这就是人的本性，凌驾于理智与感性之上的就是人的本性。反正女人如衣服，随时可以换，可老妈毕竟只有一个呀，所以你要是有什么怨气就去找景天吧，不关我的事”

　　姐姐的死永远是如歌心头无法愈合的伤，是她刻意躲着藏着不愿触碰的痛，可是他却偏偏将她将要愈合的伤口生生撕开。

　　“爸，你为什么要那么残忍，非要我新手杀死自己自心爱的人”

　　“儿子，我要你今后，连说爱她的资格都没有”

　　商丘努力挣脱他们的撑控“难道你忍心让我像你一样，日日都活着悔恨当中吗，爸，不要逼我恨你一辈子，不要逼我疯掉”

　　商俊明有一刻的愣怔。是呀，自己已经失去了女儿，如果连唯一的儿子也失去了，那他这具行尸走肉般的身躯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商俊明，其实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像你这样的人，整天活在仇恨中，明明生不如死，却还要痛苦地活在这个世界上。你有没有想过，商音姐姐的死，其实是你造成的，如果你不是她的父亲，不是害死景天爸爸的罪魁祸首，那么也许景天会毫无顾忌地接受她。所以你才是杀死自己女儿的凶手，该死的人是你！”

　　“纪如歌，你，你....你这丫头，死到临头还嘴硬！我要杀了你”

　　他犹如被踩到尾巴的狐狸，又如正在抽烟的胜利者正在得意之时，却不小心被烟头烫到了嘴唇，把正要吐出去的烟吞回了肚子，将内脏绞了个天翻地覆。

　　“爸爸，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没有你这样的父亲，你给了我仆人成群，富贵无双的生活，可是你给不了我最想要的，我想和其他的女孩子一样，偎依在你怀里撒娇，可是你却不允许我软弱；我想羞怯地告诉你，我喜欢上了一个男子，他是那么优秀，你却告诉我，不准爱上他。爸爸，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喜不喜欢你的安排，要不要这样的人生。我恨你！”

　　那是商音临死前与自己的一场毫无结果的争执，一场血淋淋的控诉，也是他日日夜夜缠在心头的痛，如海藻般将自己勒得快要窒息了。

　　一向冷静的商俊明，终于被激怒了，只觉一股血液直往脑门上冲，他握住商丘手青筋暴露，失控地伸手去扣板机。

　　“不，爸，我求你放过她，不要－”

　　商丘用力挣扎，商俊明朝他身边的保镖吼道“笨蛋，还愣着干什么，快来帮忙呀”

　　如歌冷笑地看着正纠缠在一起的商丘和他老爸“开枪呀，快开枪呀，老娘才不怕死呢，等老娘死了，第一个来找的就是你，商俊明”

　　“呯”！只听一声闷闷的枪声，如雷灌耳，如歌感觉不到痛，人却被扑倒在地，景天压在她身上，唇色发青，俊美的脸苍白如纸。

　　“咳咳，对不起，最后我还是骗了你，如果今天必须有一个人离开的话，那么那个人就是我，谁让我是男人呢。如歌，这世上不是每个人都那么自私的，死并不可怕，最艰难的是还要活下去的人，所以我很抱歉，要狠心把最艰难的任务交给你。如歌，你听我说，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好好照顾我母亲，替我把未看完的风景看完，替我把未体验的人生体验完。还有，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还有一个商丘是你的最佳人选，他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啊，龙母一声凄厉的尖叫，有谁会知道，在她的脑海里，今日的情景与往日的画面重重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好像坐着啰啦A梦的时空机回到过去从前，她抱着脑袋直往门口冲出去，竟也无人阻拦。

　　商俊明突然捂住自己的胸口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当时听到商音的死讯，他也是这种感觉，好像自己的心被什么钝器狠狠地扎了一个洞，生生的疼，他痛得捂住自己的胸口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老爷，你怎么了”

　　“没事，只是突然胸口发疼”商俊明苍白着脸看向倒在地上的人，为什么看到他终于躺在地上时，他的心里不但没有意料中的痛快，反而一阵莫名的心悸和慌乱还有隐隐的痛。

　　商丘两眼空洞，无力地跪在地上。为什么自己的父亲这么狠，非要用他的手亲自杀了她最心爱的人，生生砍断了他和她之间的一切可能。

　　林之乔睁大的瞳孔里映出景天背后白色衬衫惨出的血色红印，整颗心痛得纠结在一起。她扑到商俊明身上，抓住他的肩膀。

　　“商伯伯，你答应过我，不杀他的，你答应过我的！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商俊明身边的保镖狠狠把她推开，她摔倒在地，泪水刷刷落地。

　　如歌抱着他沉沉的身子，明明有很多话却张不开口，明明她的心应该很痛的，却觉得自己的心早已被挖空，有风在里面呼啸而过，荡气回肠。

　　“景天，你不可以闭上眼睛，不可以，我求你，我求你再看我一眼啊”

　　她的眼泪叭嗒叭嗒地落。

　　“如果你敢死，我就给别人生孩子，给别人煮饭，给别人暖床，给你戴绿帽子”

　　他终于努力地睁开眼睛“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不会同意，但是这次我准了。这辈子我把你还给他，和他在一起，才能保全你自己，这个老狐狸眦睚必报，只要是和商音扯上关系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所以，为了保全你自己，最好的方法就是和商丘在一起，这世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越是要铲除你，你越是要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他敢动你，将来他家的祖谱上就会刻上一条他亲手弑杀儿媳妇的罪名，恐怕等他死后他的那缕孤魂都进不了他家的祖坟。”

　　“不要，不要丢下我，上穷碧落下黄泉，你去哪我就去哪”

　　“活－着”他的气力越来越虚，脸色苍白，胸前的血却越发的红得惊心“活－下－去”

　　他用最后一口气吐完那个字后，眼睛慢慢地闭上。

　　商丘爬到他们身边，大声朝着那群冷血的叫，快，快叫救护车呀，快叫救护车。

　　那些人面无表情。

　　老爷，这时外面有人个急匆匆地跑进来，条子来了，我们是不是该撤了。

　　“商丘，快走”

　　商丘拉着如歌“如歌，快走”

　　如歌的手紧紧拉着景天的手，身子却被商丘努力拉扯着“不，我不走，我要救他，求你，帮我叫叫救护车吧”

　　商丘看着已经不省人事的景天为难。

　　“老爷，我们从后面走吧，避免跟条子碰上”

　　商俊明扼住商丘的手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商丘一手拉着如歌，她拼命挣扎，突然脑后一沉，眼前只有黑白两色。

　　临走前，商俊明暗暗朝身边的人使眼色，那人会意地点点头。

　　在车子刚驶出不远的地方，只听身后一声爆炸声，惊扰了她不安的昏睡，商丘紧紧抱着她，一遍遍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两个互相取暖的身体却谁也温暖不了谁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