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是劫》尘与飞鱼

74、同生共死

　　商俊明毫不掩饰地嗤笑一声，林之乔只不过是被他激怒的小母猫，把她那卑贱的小女人心态一点一点地暴露在空中，然后再狠狠地踩上去，碾碎，等着她抓了狂地张牙撩爪，而他这时候只消静静地隔山观虎斗，等着他们两败俱伤，然后自己奋而上去，毫不费力的分而食之。

　　“商俊明，只会拿女人作筹码，原来您老了，也就只有这点本事了？！”

　　龙景天站在他对面，浑身散发着不容小觑的气场，猎豹的傲然对上雄狮的阴鸷，他们的眼神看似平静，无形的杀气却早已在空中嘶吼呐喊，谁被对方的气势压倒谁就先输了。

　　过了许久，商俊明咳嗽了一声，自嘲地笑了“好吧，我承认自己真是老了”

　　他的表情忽而变得轻松自在，只有景天才知道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两人迸发了旁人无法想像的仇恨，可是他们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这场暗斗中，谁的情绪被谁牵引……

　　“可是我的小丘向来敦厚善良，就怕他将来不是你的对手，所以我得替他永－绝－后－患！”

　　“好啊，那我求您，尽管冲我来呀，我奉陪到底，不要为难我的家人”

　　“家人！”林之乔笑了，眼底淌着泪。如歌是他的家人，而自己，终究是个外人。

　　商俊明看了看又哭又笑的林之乔，无耻地摊开手“我倒是想放了她们，但要看看你的小冤家答不答应呀”

　　景天看向林之乔，眼里有抱歉有企盼却毫无爱怜，好似在说“很抱歉，我不能爱你，求你放了我的家人好不好”

　　林之乔被他的眼神烫到，硬生生把心底的那点柔软挤出去。“今天一个都不许走！”

　　形势一直僵持不下，龙妈妈不耐烦地呜呜起来。

　　“如歌，如歌—”商丘的呼唤生生撕裂骤冷的空气，商俊明的眼中射出一把凌利的剑，刺向他身后的人，追在商丘身后的保镖身形一矮，低头解释道，“是小商总自己硬要闯进来的，我们拦也拦不住。”

　　一个新的阴谋在他的脑中形成，他展开笑颜，说“你来得正好，今天就让我们一起来看这场好戏，为你的姐姐报仇。”

　　“爸，求你放了如歌，她是无辜的”

　　“无辜，哼哼，只要跟龙景天扯上关系的，统统都该死”。

　　“爸，我求你放了如歌，她也是您儿子的心头肉，如果她死了，你也等于失去了一个儿子”

　　“好呀，只要你马上杀了龙景天，我就放了她”

　　如歌和林之乔心中打了一个激灵。

　　如歌站在景天面前，张开双臂护着他，冲商丘大喊道“你要是敢杀他，就先杀了我”

　　林之乔拿枪的手慢慢垂下来，人的杀气也是一念之间，正所谓“一而振，再而衰，三而竭”，刚刚被激起的杀意被时间一点一点的稀释了。

　　“商伯伯，您答应过我，不杀他的”

　　“只要你杀了如歌，我就饶了他”

　　“爸！－”

　　商俊明将另一把枪塞到他手里，迎着他的目光“如果你想她平安无事，就给我杀了龙景天。他们两个人只能活一个，你们想让谁留下来，自己决定”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陷入两难的境地。

　　林之乔警戒地看着商丘，商丘也警戒地看着她，他们两人都担心彼此之间，谁最先开枪。商俊明一席话，似是给了对方一个选择的机会，却也无情地斩了他的后路。

　　景天与如歌反而很平静而又贪婪的望着彼此，目光相缠，十指交握

　　他的高大的身子不动声色将她护在怀里，让自己暴露在危险范围之中。

　　林之乔气得脸色铁青，抬起手，枪指着如歌，目光杀意沉沉，正要扣动板机，耳边却响起商丘的声音。

　　“你敢！”

　　她寻声而去，眼角跳了几跳，只见商丘手中那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

　　商丘目露凶光“如果你敢动如歌，我就杀了你”阴狠的神情跟他老爸简直一模一样。记得就在几分钟前商俊明还夸他‘敦厚善良’，诚以为这个词实在是抬举他了，他发起狠来，比起他那令人望而生畏的父亲，可真是毫不逊色呀。

　　林之乔求助的眼神望向商俊明。

　　商俊明看着事情竟朝着自己出乎意料的方向发展，也不气恼，竟啪啪啪地响起了掌声，因为他从商丘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觉得这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本就该有着一股掌控别人的戾气。

　　只是他又叹惜道“我的傻儿子，你何必处处围护她，这样的女人娶回来，将来也是绿云盖顶”

　　林之乔冷笑两声，笑睨着商丘，手中的枪仍指向如歌“就算你要杀了我，我今天也要先杀了这个贱人，在这世界上，有我没她，有她没我！”

　　商丘见她铁了心要杀如歌，又不忍先开枪，也将枪指向景天“好呀，如果你敢杀她，那我便杀了他，让你什么也得不到”

　　林之乔见商丘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景天，太阳穴突突直跳，犹如发了疯的母猫却被踩到了尾巴，进退不得。

　　一对在枪口下苟且偷生的壁人却犹如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对外界的纷争置若罔闻，景天轻轻呢喃道“如歌，你害怕吗”

　　如歌摇摇头，仰着脸，温柔地回视他

　　景天在她额上轻轻一吻“可是，我害怕！我怕我妈和你的爸爸没人照料，会伤心会难过，会被别人欺负，所以如歌，我们不能这么自私，你要留下来，替我好好照顾他们”

　　“不，不要，我不要和你分开，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商俊明喀哧一声“可我改变主意了，我不能让你们双宿双飞，同生同死”

　　龙景天身体里绷着的弦更紧了“商俊明，你到底想怎样”

　　“我要你作一个选择题，今天纪如歌和你的母亲，她们两人只能活一个，你自己选择，要谁活谁死！”

　　商丘和林之乔手中的枪相继“哐当！”落地。

　　在场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一个是自己心爱的女人，一个是生养自己的母亲，要选择杀她们其中的一个，对一个正常的人，根本就无法承受。除非是禽兽，可偏偏他却是个重情重义的性情中人。

　　龙景天恨得青筋暴露，双眼如充了血似的，目赤通红，咆哮道“商俊明，你要杀就杀我呀，何必为难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男人就该和男人对决”

　　“我当然也会要你的命，但不是现在。我要你好好地活着，无助地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在面前慢慢死去，我要你仔细体会那种撕心裂肺，夜夜难眠的滋味，让你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还记得我女儿的临终遗言吗，她要你今生今世，凡心中所爱，必成你所痛，凡心中所喜，必成扎在你心头的针，要你尝遍求而不得，爱而不能的噬心之痛”

　　如歌眼里噙满泪，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当时景天和爸爸争着要去拔姐姐赖于生存的氧气管，因为他们不得不亲自结束她的痛苦，但是剥夺别人的生命，本身也是一种无法释怀的愧疚，所以，他们都甘愿背负这种愧疚。

　　死亡并不可怕，死去的人什么都不知道了，活着才是一种沉重的责任，活到最后的那个人才是最艰难的。

　　“景天，替我照顾好爸爸，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还要继续活下去的人，对不起，请允许我自私一次”

　　龙母似乎懂得了什么，静静地不再吵闹，用一双茫然无害的眼神盯着他的儿子。

　　龙景天倒抽一口气，拳头紧握，眼底淌血。

　　“景天！”商丘用求救的眼神看着他，低喃：“如歌，不能死……”

　　龙景天朝他怒吼道：“你他妈的真自私，一个是我妈，我亲妈，一个是我最爱的女人，你说我能怎么办，怎么办！这道题我要怎么选，你告诉我，我该怎么选择。”

　　商丘一时无语，正在错愕时，手中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商俊明再次把枪塞进他手里，手把手握住。锃亮的银灰色发出死亡一样的光芒，映射出他惊恐的眼神，沉沉地，凉凉地，似乎在讥笑，在叫嚣。

　　商丘低头看着父亲那枯藤般的手已然覆盖不住自己的手，记得小时候他第一次手把手教自己写字，小小的手就被他宽厚的手掌包住，温暖而幸福；如今他第二次手把手，却是教他杀人。

　　他的声音阴沉而又冷静，像是从地狱传来的撒旦之声“如果你是我的儿子，如果你是商音的弟弟，就给我杀掉她们，让这家伙尝尝自己最心爱的人在他面前死去的惨状，让他也试试失去至亲至爱的人之后，每天从恶梦中痛醒，夜夜不成眠的日子”

　　“龙景天，给你一分钟的时间，如果一分钟过后你还没有做出选择，那么这两个女人都得死”

　　“5……4……”

　　每一秒都像是死亡的脚步无情地逼近，龙景天早已浑身发虚汗。此刻的他就像是别人刀下的鱼肉，没有选择的余地。

　　“3……”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