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是劫》尘与飞鱼

69、人丢了

　　打捞队仍在海滩边忙碌着，潜入海底的水鬼上来一批，面色凝重地摇摇头，又下去一批，轮流劳作。

　　派出去搜索海面的几艘快艇传来的消息也不容乐观。

　　陆风叉开大腿不雅地蹲在地上猛抽烟，这几天，他吃睡都在海边，沙滩边的一顶帐篷就是他临时的栖身之处，每天一睁开眼，满脑子都是如歌的事，渴了就喝口水，饿了也只是匆匆扒口饭或是吃个干面包，食不知味，寝不安眠，三天对他来说，比一辈子都要长。

　　因为遗传的关系，他本来就有白头发，只是平时注重自己的形象，总是染得乌黑亮丽，发丝打理得一丝不苟，谁要是敢动他的头发，就跟要他脑袋似的，他就跟谁急。如今，爱干净又自恋的他，三天没换洗衣服，皱巴巴的跟个民工似的；三天没有打理头发，脸上胡子拉渣，头发乱得跟个杂草窝似的，要是扛上个布袋，没有人怀疑他不是货真价实的流浪汉。

　　陆风对如歌的好，已经超越了一个哥哥的本份，连达丽都嫉妒。

　　“妈妈，这里好热闹呀，他们在干嘛呀”一个三四岁的童音稚嫩地响起。

　　“这里死了人，晦气，我们快走”年轻的少妇朝地上唾了一口，抱了孩子就要离开。

　　陆风将烟头一扔，蹦起来，肿得像灯泡的眼睛血丝喷张，额上青筋暴突，狰狞着脸嘶吼道。

　　“不要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收拾你，我们家如歌跟你无冤无仇的，你凭什么诅咒她死”

　　那女童吓得哇哇大哭，少妇赶紧把她的脑袋搂进自己怀里，安抚了好一会儿，才看向陆风，硬着头皮道“可不是吗，你们都打捞好几天了，要是没死，人早回来了。其实你自己心里清楚，生还的希望已经很渺茫了，只是不敢承认而已。你花了那么多钱去打捞尸体，只是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而已。如果早找得到尸体，好让自己死心，如果找不到，那你就继续自欺欺人下去。小哥，我说你做到这份上，已经对得起她了，我劝你呀，不如把这钱省下来，再去讨个媳妇，‘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人死不能复生，日子总要过下去的嘛。”

　　是呀，自己那么执着地打捞，只不过是不敢承认她已遇难，可是，如果真的打捞到了，恐怕自己更加无法面对这个结果。

　　陆风这段日子以来的痛苦挣扎矛盾，竟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捅破了。他的内心被一种铺天盖地的恐惧笼罩。

　　如歌，如果你真的死了，那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向躺在病床上的伯父交待，我怎么向死去的如诗交待，该死的陆风，她出门前，伯父还一再叮嘱他要小心盯着，结果还是出事了。

　　陆风一个大男人，终于像一座坍塌的大山，蹲在地上，抱臂痛哭。

　　又一群游客聚在身后，指指点点。

　　“哎，真可怜，年纪轻轻的就……”

　　这时来了一群衣冠楚楚的黑衣人，将这群看热闹的游人赶走。

　　“陆风……”景天站在他面前，喉咙干涩地喊着他，接下来的话，哽在了喉间。

　　没有人知道，他从岸边走到这里的心里路程到底有多远，百米距离，犹如踩着钢刀，每一步都像是抵足在刀尖上，一步一伤，痛入骨髓。

　　陆风听到他的声音，仿佛等了千年万年，颓然的精神马上振奋起来，犹如饥饿的鲨鱼闻到了血腥的味道，跳起来，抻住景天的衣领。

　　“你现在来干什么，也是来看热闹的吗？”

　　景天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仿佛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内心看起来像表面那么冷静。

　　陆风被他左胸的新郎胸花刺痛了眼，他唇边勾起自嘲的冷笑，用手轻轻掸掸景天胸前的衣服。

　　“哦，真是失礼了，忘了，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怎么？您穿这身行头，是来请我们如歌喝喜酒的是吧。”

　　然后他面朝大海，大声喊道“如歌，纪如歌，你倒是给我回来呀，你的前夫喊你去喝酒了，全城最有实力的土豪金请的喜酒，一定比天上的琼浆玉液还好喝，你可别在天上贪杯误事了，赶紧下来吧，下来和哥一起去喝他的喜酒，哥陪你喝个痛快”

　　“伯父现在人躺在医院只剩下半条命了，你不能让他一个老人家，连续两次白花人送黑发人。芯儿这小子可闹了，天天哭喊着要找你，如歌，你就是连死都没有资格，赶紧给我回来，哥哥我顶不住了，如果阎王真要你的命，哥替你去死，好不好”

　　说完他转过脸来，脸上眼泪鼻涕横流，好像刚奔丧回来似的。

　　景天一直在心里不愿承认的事实被陆风的神情击得粉碎。

　　左牧野性子急，看不得他们这两人的苦逼样。

　　“你他妈倒是说呀，现在到底进展如何”

　　陆风推了他一把“你他妈不会看呀，如果进展顺利，老子还会出现在这里吗”

　　景天缓缓道“她爸爸怎么样了？”

　　“早就伤心得只剩下半条命，人已躺在医院里了。”

　　这时商丘也出现了，带来了另一拨人马。

　　他看到景天，愤怒地一拳将他挥倒在地。

　　“现在你满意了，你已经成功地把她逼上了绝路。龙景天，为了你的一己之私，你要伤害多少无辜的人，都是你的仇恨害死了她，为什么今天死的人不是你，而是她”

　　景天擦了把嘴角的血，也一拳挥回去。

　　“她没死，不准你说她死。商丘，是你把她从我的婚礼上带走的，你是怎么照顾她的，我把她放走了，可是你却把她弄丢了，该死的人是你”

　　“呵呵，如果不是林之乔逼的，她会愿意跟我走吗，她会这么做，全都为了你，难道你还不明白吗。龙景天，我只能带走她的人，带不走她的心，我以为有一天你会回头来，把她的心领回去，可是如今，你却把她的人都弄没了。龙景天，我不该太相信你，你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景天后退了两步，泪水从眼角滑落。

　　“哥哥，你不是坏人，我爸爸说坏人是没有眼泪的”

　　“哥哥，我害怕，你陪我睡觉好不好；哥哥，我睡不着，你帮我数羊羊好不好；哥哥，我要尿尿，你陪我去厕所”

　　“景天，我已经做到了爱你，信你，可是你呢，你从来都不相信我”

　　往事的一幕幕在眼前划过，她已经把自己的一生都交给了他，可是他却将她交给了死神。

　　“是呀，我是个混蛋，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如歌，我不是不相信，我只是还没想好要怎么保护你，你为什么就不给我机会”

　　商丘眼神黯然“对不起，如歌，每次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却不在。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出国，不出哪门子的差，一定时刻陪在你身边，哪怕你嫌弃，不爱我都没关系，就算被讨厌被抛弃，我只要你好好的下去。那天你告诉我真相的时候，我其实恨过你，恨你愿意跟我走的原因竟然不是不爱他，而是因为你太爱了，爱到需要牺牲自己去成全他，所以我嫉妒，嫉妒得要死”

　　“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根本就不配爱你，因为我太在乎自己的感受，却忘了你的感受，想必你自己也里也不好受，如歌，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陆风拼命将他们两人往外推“如歌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别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你们给我滚，统统给我滚，滚呀”

　　一直往后退的商丘和景天，眼神相互交会，突然两人绕开陆风，拼命往海边跑，扑通，相继跃进海里。

　　眼看着自己的大老板突然跳进海里，在波涛汹涌的海浪中扑腾，作为下属的两大公司的保镖团们集体傻眼了。

　　其中一人请示道“大哥，这？咋整？”

　　左牧野生气地踹了他一脚“没看老大毫无准备地跳下去，根本就不是在寻人，而是在以身殉情，你们统统给我下去，把老大给我带上来”

　　“大哥，要是老大不配合，怎么办”

　　“你是猪啊，如果他不上来，把人给我敲晕了，带上来！要是没把人带上来，你们也不用上来了，都去海里喂鱼好了”

　　“是，是是”

　　说着景天的保镖团们“扑通扑通”一个个跳海里扑腾去了。

　　左牧野回头看着商丘的保镖们还在发愣，大吼道“你们是猪啊，一起下去，把你家老大带上来呀，别指望我们帮你”

　　“喔喔喔”商丘的保镖们连西装都不敢脱，也跟着扑通往下跳。

　　一时之间，海面上都是人头，场面畏为壮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