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是劫》尘与飞鱼

59、试菜

　　过了一会儿，林之乔捧着一束鲜艳的百合出现了。她倒是很关切地说了一些体己话，如歌不能开口说话，只能微笑着点点头，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盯着插在花瓶里的百合花，洁白的花瓣上盈盈的水珠像泪滴，黯然销魂；

　　达丽难得安静地不发一言，只是抱着胸在她背后呲牙咧嘴，林之乔突然转过身，她忙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看着天花板。

　　整个房间的气氛很明显地说明，来者请便，她可能觉得无趣，告辞走了。

　　她一走达丽就大喊着“这贱人根本就不是来探病的，而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有，如果没死，她还得回家寻思着怎么把你弄死，是下砒霜还是直接雇人把你杀了，如果不是这个贱人，你今天会也不躺在这里，妈的，这种女人真可恶，明明恬不知耻的横刀夺爱，还装成一副圣母玛丽亚的样子，看了就恶心，办公室里那些脑粉残还对她称赞不已，眼睛都被狗屎亮瞎了”

　　如歌不置可否地笑笑，看了看吊瓶，这药似不是有定神安宁的作用，一阵阵困意袭来，她的眼皮越来越沉。

　　迷糊中，好像有人在房间里面争吵，语气是拼命压低的狂怒。

　　“龙景天，你闹够了没有，为什么要这样羞辱她？如果你不能给她幸福，那么我给；如果你不能爱她，那么我爱；为什么她都已经躲到我身边了，你还不放过她，为什么，你要复仇是你的事，为什么要把她牵扯进来？如果你要针对我，只管冲着我来呀，我舍命奉陪，看到她这个样子，你开心了？！恭喜你，你的目的达到了。龙景天，我不会再放手了，我再也不会把她让给你了，就算她不爱我，我也会努力让她爱上我，不再让她受到伤害”

　　另一个声音道“我把她交给你，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吗，她病成这样子，你为什么不让她去看医生”

　　“我怎么没有带她去看医生，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她吃了药还老不好，原来都是因为你，她为什么自从那天回来后就咳嗽，她的内心为什么绝望地选择自生自灭，从前我想不明白的事情，你应该比我还清楚吧，龙景天！”

　　片刻的沉默后，一个声音悲怆地笑了，笑着笑着又无奈地喃喃自语着“如歌，你总有办法让我心痛，你们姐妹都一样，总是用这种自残的方式让人手忙脚乱，如果你真的因为我，把自己往绝路上逼，那么就算我成功了，将来又有谁来和我分享这些成功呢，那么我现在付出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歌慢慢地睁开眼，正在床前对峙的两个高大身影同时转过身，都想冲过来，但看了看彼此，就又停驻不前。

　　陆风和达丽从他们身前穿过来，用力推了推他们，没推开，自己反被弹回来，气急败坏朝他们大吼“奶奶的，你们要吵出去吵，她好不容易才睡着，又被你们吵醒了，你们两个是不是智障呀，非把人折腾死才开心吗”

　　景天慢慢地走过来，平时稳健的步伐此时显得沉重而迟疑。

　　“如歌”他把她搂进怀里，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痛苦委屈心酸惶然像崩塌的堤坝一样，泪水如洪水泛滥，一滴一滴，一片一片沾湿了他的肩，他的背。

　　他身子轻轻颤着，终于忍不住轻泣出声，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令人心碎的盅惑。“千算万算却独独忘记了你和如诗一样，有着一颗绝然的心啊，我当时以为，你会就这样死在我面前，如歌，我该拿你怎么办，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上辈子到底欠了你多少，这辈子你要这样折磨我？”

　　如歌在他的肩膀不停地摇头，口不能言，喉咙痛得难受，只能暗自吞泪。只觉心中有一股难以自制的痛无法发泄，拼尽全身力气咬在他的肩膀上，他痛得吃紧的僵硬了些，默默忍住来自肩膀传来的巨痛，身体再痛也不及心的万分之一。

　　“哇”只听一声惊天动地的号哭，达丽竟扑在陆风怀里失声哭开了，像死了亲人一样的悲痛。

　　陆风明明也很动容，却虎着脸“林达丽，你哭什么哭呀”

　　“他爷爷的实在是太感人了，我从来没有见到一个男人肯在女人面前，特别是自己深爱的女人面前掉眼泪，这画面实在是太感人了呀”

　　商丘的心被彻底地抽空了，他可以哭，而自己，恐怕连哭的权力都没有吧。

　　他一步一步游魂般地离开病房，在医院楼下的林荫下，看到一抹艳红的身影，以前看到她，觉得她高傲得令人感到疏离，冷漠得不尽人情，现在竟觉得她也只不过是一个与自己同病相怜的可怜人。

　　她抬起脸来，精致的妆容已被泪水毁花，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阴冷诡异，唇角却噙着一抹嘲笑“看你的样子，也是输得很彻底吧”

　　他递给她一张纸巾“只要她幸福，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呵呵，你倒是很博爱呀。可我不能就这么放弃呀，我不甘心，我林之桥想要得到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失手过”

　　他的心里一咯噔，这个人，跟他的姐姐很像呀。

　　“如果你敢伤害她，我一定会杀了你”

　　“你这么为她，她可知道？真是个傻瓜！爱情从来都是自私的，如果爱她就应该将她抢回来，否则就毁了她”

　　“神经病”商丘难得地骂人了，骂完后，好像吐完一口恶气，穿过频频回头的注视中消失在黑暗笼罩的夜色中。

　　刚住院的前几天，公司的同事一拨一拨地来探视，好像探视亲娘似的，各种关心，各种礼品，各种问候，如歌没觉得平时自己的人缘有这么好呀，更何况在她失宠的那段日子，他们也没少幸灾乐祸呀，也没少落井下石呀，这地球气温在渐渐回暖，难道世情也变温暖了。

　　达丽说，如歌，你也别放在心上，不必感动得热泪盈眶呀，这些人压根就是黄鼠狼，人家根本就不是来探望你的，人家是来探望龙少的。你只不过是他们向龙少示好的一工具，如果你失宠了，估计他们会在你的办公区撒尿拉粑粑你信不信。人家表面对你好，不要老是傻呼呼地对着人家笑。这时候你应该拿起正宫的威仪镇镇他们，懂不懂？

　　如歌摇摇头。

　　“就是要母仪天下，宠辱不惊，对于他们的示好，视而不见，恩威并重，反正，我也说不清，我又没当过皇太后，这一点，你应该好好向你的男人学习，他就做得很好。”

　　如歌暗然对她竖起拇指，那些讽刺达丽是个满嘴跑火车的傻白甜，自己才是傻瓜。这丫头根本就是个披着羊皮的人精，很多世情在她眼里早被看得透彻，但她偏又装作很不解，傻傻的样子；反而那些看似精明的聪明人，灵台未必有她的清明。这大概就是佛家所说的“大智若愚”吧。

　　所以我们看人的能耐还真是不能光看表面，如果人心真是那么容易看透的，那么直接把心肝暴露在身体外面，像鼻子一样是圆是扁清晰可见就行了，何必隐藏在一层薄薄的肚皮里面呢。

　　如歌住了一段时间，实在受不了医院的气味，坚持出院，景天只好把她带回龙门居，请家庭医生苏智恒隔三叉五的带着小护士过来诊查，关心一下病情进展。

　　小时候很盼着生病，因为生病后，就可以得到很多你平时不管怎么撒娇哭闹都求不来的玩具，还有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虽然嚼在嘴里没什么味觉，但总算是满足了小小的心愿，自然是开心得不得了。

　　可是如今生活有讲究了，生了病的人反而有很多禁忌，很多东西都不能吃，只有光看着眼馋的份，景天只好变着法子让琴姐煮出各种不同味道的营养粥，有时甚至自己亲自下厨，可是他算计人的本领倒是一流，煮饭的本事却是相去甚远，实在不敢恭维。

　　如歌看着卖相挺好，却是一口也难以下咽。

　　“好吃吗？”如歌摇头如拨浪鼓。

　　景天很小心地“真的那么难吃吗？”

　　她点头如捣蒜。

　　“泼皮，过来，给你吃一样东西”

　　泼皮撒欢子跑过来，第一次吃到主子亲自下厨的食物，别提有多开心了。

　　它舔了舔盘子里的东西，立马倒在地上翻滚嗷嗷叫，并不时用自己的前爪去扒自己的嘴巴，很痛苦的样子。

　　景天觉得自己一向是所向披靡，无人能敌，怎么能在一碗清喉润肺的鸭肫山药粥上栽跟头呢，所以他决定怎么栽怎么爬起来，再接再厉，再厉再接。

　　但是他现在学聪明了，每次都会叫泼皮先试吃，泼皮在接受了几次肠胃的荼毒后，变成了条件反射性的恐惧，以后只要听到主人的叫声，就惊惶失措地四处逃窜，甚至撞在柱子上。

　　泼皮逃跑后，换琴姐试吃了，但如歌每次看到琴姐欲哭无泪的表情后，很有悟性地想，一定有一群草泥马从她的胸中欢腾而过。

　　“龙先生，您的厨艺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嗯，有待加强”

　　“虽然有点进步，但是建议还是不要给如歌吃，以免引起她病情……”吞了吞口水，小声地说“加重！”

　　景天的自信越来越弱，斗智却越挫越勇。

　　他自己尝了一口，吐着舌头道“大概是把盐当成味精，放多了，好吧，我知道失败的原因了，明天一定不会再犯了，我就不信堂堂龙景天，能搞定天下人就搞不定一碗稀疏平常的粥”

　　如歌拼命摇头，表示不介意他不会煮粥，反正他又没煮饭的天赋，别来折腾大家的胃就行。

　　结果他误以为如歌的意思是叫他不要放弃，兴奋地抱着她双臂说“放心吧，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煮出一份让你终生难忘的粥。”

　　如歌幽怨地看着他“的确是很难忘呀，但不希望成了终生的恶梦呀”

　　他以为人家抱怨了，很内疚地说“你一定很迫不及待地想品尝吧”然后一拍额头“我怎么忘了，每个人的口味都是不一样的，琴姐吃不惯的东西，也许你会喜欢，要不，我拿来给你尝尝，怎么样？”

　　如歌脱口而出“我才不要吃你煮的粥，难吃死了”

　　他愣了几秒钟，最后抱起她不停地旋转。

　　“你终于开口了，你终于可以说话了，哈哈哈，我以后不用再一个人自言自语了，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琴姐站在一旁，热泪盈眶。

　　自从医院回来后，如歌的喉咙只能发出粗嘎的声音，使她自卑的不敢开口。

　　景天却以为如歌还在生他的气，所以下班后总是想尽办法讨好她，常常是他自言自语好半天，如歌却看都不看他一眼，甚至是面无表情，搞得他患得患失地抓耳挠腮。

　　琴姐不知道是自己想偷懒还是怎么的，提议他亲自煮出一顿可口的营养粥了表心意，说不定把如歌的胃抓牢后，她的心就会原谅他。

　　然后第二天，琴姐后悔得恨不能咬舌自尽，因为他总能把厨房搞得像是刚刚遭劫似的，让她痛苦难言的清洗了老半天，然后他又再次作案，再次清洗，搞得琴姐都快崩溃了。

　　泼皮崩溃完后，换琴姐崩溃了，琴姐崩溃完之后，估计该轮到如歌了，在她还没崩溃之前，她竟然能开口说话了，而且是拯救众生的一席话，难怪琴姐那么激动了，如歌认为她会流泪，大概是高兴自己清洗厨房和试菜的苦日子盼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