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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别后重逢 ...

  •   夜幕像被撕裂了一道口子,晨光趁机倾泄而下,将眼前一幕幕如画般的卷轴淡淡隐去。

      如歌突然从很长很长的梦境里醒悟一般,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出现在这里,不可置信地往后退,背猛地撞上一棵树。

      树上的鸟儿扑腾着翅膀飞掠而去,而那棵曾被拔得精光的枙子花,此时却是枝繁叶茂,花蕊吐香,含珠带露,别样娇。

      不经意抚着新开的花朵,脑中竟再也拼凑不出昊阳哥哥的模样来,可是那个叫做景天和商丘的男人,却越来越清晰。

       清晨的花园里沁着花香、泥土和青草夹杂的芬芳,露水涤尽了一切的尘污,可是谁来洗尽我们的铅华。

      眼前的景物与脑海中的记忆重重叠叠,晨光中一个人从漫天朝霞中款款走来,身形伟岸,五官刚硬,他经过两株合抱而卧的巨大凤凰树,凤凰花缀满枝头,好似一团又一团的红云,一阵风拂过,红云似的花瓣簌簌而落,轻拂过他的眉梢、脸颊、肩头,漫天花雨,眉目如画的男子,惊艳了一天一地的温柔。

      他踩着地上铺着的一层厚厚的残花落蕊,好似从画卷中走出的一页锦锈华章,又像是清晨碧叶间流敞清露一行。

      她的心如同被砸开了一个洞。痛得弯下身去,可是她对自己说,这是梦,这一定是自己在做梦。于是伸手在自己的腿上使劲拧了一把,好痛!

      可是她想,眼前这个人一定是我幻想中的人,于是走上前,往他的手臂上又狠狠拧了一把。

      那人却毫无知觉似的,只是一双深潭似的墨眸仍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唇角有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涟漪。

      于是如歌用尽吃奶的力再拧了一把,他突然张开怀抱,把她揽进怀里。

      “如歌,如歌,你终于来了,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等你,等你恢复记忆,等你想起我,等你来找我,十年了,你终于来找我了”他叹息一声,一只手绕过后脑勺,在她的发上轻轻摩斯。

      “你是谁?”

      “我是景天啊!”

      “那我是谁?”

      “你是如歌!”

      “如歌,是那害死商音的凶手吗?”

      “不,不是,是她自己—想不开!”

      “那她为什么要想不开?”

      “因为──她要我手里的糖果,可是我只有一颗,给不了她,所以她恨我︕”

      “为什么不把你的糖果给她?”

      “因为——”他在心底低低地叹道,垂睑遮住眸底的黯然。

      一条锦鲤从水中腾跃而上,扑通一声又埋入水底,如歌循声而去,池水中映出一张脸,跟画面中的那个女孩重叠在一起,她双手捧着自己的脸,池水中的那脸,现出又大又惊恐的眼。

      如歌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走过来,把她扶起来。

      她抓住他的手,指着刚刚那池水:“她是谁?”

      “她是你呀,那是你自己的影子”

      “那我是谁?”

      “你是如歌呀,傻瓜︕”

      如歌摊软在地,泪水从眼角呼啸而出,夜夜惊梦,原来却是不争的事实,她再也没有理由对自己说这只是个梦,不要害怕不要内疚了。

      他心疼地半跪着,把她搂在怀里。

      “自从那件事之后,你惊吓过度,在医院晕睡了半个月后,醒来后就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医生说你那是选择性失忆,你选择忘记那些让你痛苦的回忆。如歌,你不必要自责,那件事跟你没有关系,都是我的错,如果有什么报应,那么就请老天报应在我头上,一切都由我来承担,我只要你好好的,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刁蛮胡闹,做一个开心的纪如歌”

      如歌像是大病多年突然清醒了一般,但又因为承受不了清醒之前的事实,晕厥了过去。

      医院长廊外,穿白大袿的医生担忧的说“她大脑的阴影部分已慢慢消散,相信过不了多久,她的记忆会全部恢复。只是,恐怕她要背负更多无法承受的重。景天,为什么十年前,你宁肯让她忘记你,也不让我帮她疏散阴影,恢复记忆,现在却要。。。”

      “如果没有那段记忆的她就不是真正的纪如歌了。以前她还太小,我怕影响她的学业和生活,现在,她长大了,总该面对她应该面对的,不过,这次,我会陪她一起面对,我为她承担,猴子,谢谢你这些年来,对她的照顾。”

      “没事,这是作为一个医者应该做的事情。”

      “对了,你这次回来要待多久,什么时候走”

      他从门缝里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人,“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一年前我就已经把事业的重心转移到本市了,现在已基本走上正轨”

      “这些年,你在两个城市之间飞来飞去,来去匆匆,为她的病情奔波,可她从来都不知道,也难为你了”

      景天的唇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却故作轻松地抡拳捶他的胸“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请我喝喜酒呀”

      猴子激动的跳起来,狠狠地回以一拳“我的乖乖亲哥呀,小弟结婚的时候你没来;小弟的大儿子满月酒的时候你也没来;小弟的小女儿满月酒的时候你还是没来,你知道吗,每次大家围坐在一桌,看着本该给你保留的那个空空的位置,深深的叹息。那些当年痴痴迷恋你的女同学,终于也熬不过岁月的凌迟,纷纷嫁作他人妇,而你,却独独单着,我们看着,心疼呀”

      景天似乎想起来似的说“对哦,不过,每次不是都有让秘书给你寄红包了吗”

      “谁稀罕你的红包呀,我们倒是想给你红包,我的乖乖亲哥呀,麻烦你,早点成全我们这个小小的愿望好不好,尽快把如歌那丫头给办了,了了我们的一桩心事,以后你就可以多一点时间陪哥俩一起喝酒一起打球一起谈女人”

      景天的眉间有飞扬的笑意“若是有那一天,你们的红包都省了”

      猴子似被他的快乐感染,好像被附体般竟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长廊扭起舞步,全然没有医生那严肃庄重的样子,他的同事走过去,掩嘴而笑。

      “哟,白医生,想不到您也有奔放的一面啊”

      猴子意识到自己得意忘形了,尴尬地笑笑。

      景天突然想起什么:“这些年,他有来过吗”

      猴子神色凛然,凝思一会道“他本人没有来过,不过,以前倒是有陌生人来打听过,想来可能是他派来的,也可能是他父亲派来的,我一直怀疑如歌之前昏迷了那么久,可能也是他父亲从中作梗,不然她也不会错过最佳的治疗时机”

      想起那段经历,景天仍心有余悸,真不敢想像,如果不是他请猴子强行介入,把如歌原来的主治医生换掉,不知道后果会怎样。

      长廊尽头大大“嗒嗒嗒”响起一阵有条不紊的脚步声,坐在走廊两边长椅上的家属纷纷侧目,议论纷纷。

      他就像一道光,照亮了昏暗的走廊。

      景天忽的把背挺得笔直。

      对面的他也停住了脚步,太阳从后面射进来,把他挺拔寂寥的身影拉得长长的,而他的脸则笼罩在阴影下,看不真切。

      猴子紧张地拍拍他的肩,叹道“说曹操,曹操就到”

      景天的眼神扫向病房里,床上的人睡得正酣,他握紧的拳头松开了些。

      正在恍惚时,肩头被轻轻撞了一下,那人竟头也不回地从他身边经过,就是路人也该说一声对不起,可是至始至终,他好像从没发现自己的存在似的。

      景天眼睛一跳,猛回头,对上了一双冷漠枯涩的眼神,眼眶深陷,脸上皱纹纵横交错,一对苍白的卧蚕眉略显稀疏,看似平静无波的黑眸却像两口深井,将他吸进了一个黑不见底的深渊,景天下意识的想躲避,却又执拗地与他对视。

      空气冷凝得令人窒息。

      “爸,我们走吧”

      那个男子走到他身后,推动轮椅,护工和后面几个保镖打扮的人自行后退几步。

      老人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沙哑着声音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男子笑了,眼神扫向这边,低俯身子轻声说“那边的天气更好,很适合您休养身体”
      一行人渐行渐远。

      猴子忍不住跳起来,拍拍胸口道“我的乖乖亲娘呀,要是你们再坚持一会儿,估计我们这些人都要被你们的眼神杀死了。我终于知道了,这世上最厉害的武器不是刀枪,也不是靠一张恶毒的嘴巴,而是无声的眼神厮杀,这才是夺命的最高境界啊”

      “猴子,帮我照顾好她!”

      “她一会儿就醒了,你不等她醒来再走吗,你就不想跟她说一会儿话吗,这次人可是你送过来的,反正你已经暴露了,就没必要再躲躲藏藏的吧”

      景天静静盯着他,他自觉无趣地搔搔后脑勺“好吧,还跟以前一样,三缄其口”

      “还有,让她先在医院住几天,给我一点时间,处理一些该处理的事情”

      “为,为什么呀”

      猴子还想问,可人已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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