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是劫》尘与飞鱼

1、午夜惊梦

　　楼下车水马龙，忙碌的行人多得像蚂蚁一样在拥挤的街道中穿梭。

　　商音恶作剧般地手摊开，手机从她掌中滑落，远远传来一声嘭的声音和楼下行人的惊吓声，吹嘘声。

　　“如果下一刻掉下去的是人，你们说会怎么样，脑浆崩裂，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肢体分离？”

　　“听说很多时候我们常常被世俗蒙闭了自己的心智，只有在即将失去的那一刻才清楚的发现自己最终爱的人是谁。”

　　她一脚跨出栏杆，呼呼的风吹得她的长发凌乱着，凌乱中她的五官苍白而绝望。

　　景天和商丘试着再往前靠一步。

　　“不准过来，如果你们再往前一步，我马上就跳下去”

　　“姐，你不要想不开”

　　“商音，你这是何苦呢”

　　“好，那你说，你爱的人到底是谁”

　　“好，我说，我爱你！”

　　“哼哼，你骗谁呀，你是怕背负一条人命才要违心地说谎吧”

　　“商音，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相信我”

　　“如果你真的爱我的话，叫如歌过来，我有话跟她说”

　　龙景天转过身朝如歌摇摇头，商丘纠结地看着她，眼里又有希冀又有担忧。

　　如歌轻轻捏了捏商丘的手，示意他不用担心。小声说：我会趁她不注意，把她拉回来的

　　到底是她太低估了商音，还是太高估了自己，她那来不及掩饰的小诡计早被她一眼识破，她丝毫不给如歌任何机会，一把将她拉过去，眼里闪着诡谲的光，像是地狱来的魔鬼，让人浑身战栗。

　　她附在如歌耳边说“我和你打个睹，如果他心里爱的人是你，那么他嘴上一定会说爱我，因为他要保护的人是你，那么我就会要你葬身于此；如果他心里爱的人是我，那他一定会在嘴上说爱的人是你，那么我更要你死，因为他那么聪明，也许他自认为我能识破第一个可能，我却不敢保证他说出的第二个可能是不是因为我已被他完全看穿，所以我更不想冒这个险。”

　　如歌惊恐地睁大眼说“你这是什么逻辑”

　　“哼，这不是我的逻辑，这是他的逻辑，我太了解他这个人了，当他在研究孙子兵法，读诸子百家的时候，我却是在拼命了解他，我用了十几年解读他，他对孙子兵法有多熟悉，我对他就有多熟悉”

　　如歌闭上眼，觉得这两个人根本就是非人类。

　　“龙景天，你说，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两个人，你爱的到底是谁”

　　他拳头紧握，咬紧牙关，一句话给人一念之差，到底该如何是好。

　　“景哥，我求你”

　　景天撇了一眼商丘请求的眼神，这个平时高傲的家伙也会求他了。他的嘴角扯起一抹轻蔑的笑。“你希望我说我爱的人是商音吗”

　　“难道她不是最想听到的就是这句话吗”

　　“哼，商丘，你根本就不了解你的姐姐，她自以为她了解我，却不知道其实我更了解她”

　　“景天，你说呀，你说你爱的人是我”

　　“商音，对不起，我爱的人是如歌，纪如歌，我永远都不可能爱你”

　　是吗。商音仰天大笑，凄迷的笑声夹带悲然的哭声“龙景天，为什么你连最后一刻都不肯撒谎，既然你爱她，那我更要让她去死，纪如歌，你去死，你去死呀”

　　她说着硬把如歌往栏杆外面扯，如歌有严重的恐高症，她一见楼下的虚空，双腿就软了，只是凭本能地紧紧抓住栏杆。
　　商音将她发软的双腿一踢，她整个身子就悬空了，只两只手还挂在栏杆上，支撑自己的身体。

　　景天和商丘一齐奔过来，一人抓住她一只手。

　　她偷眼看了看下面，蝼蚁般的人群，都仰着头指指点点，只觉头脑一阵晕眩，浑身力气都被抽了去，景天握住她的手更紧了，似要给她力量。

　　“不要蹬腿，不要紧张，抓紧我，我永远都不会放手的，相信我”他努力掩藏起心底的恐惧，用坚定的眼神给我输送力量。

　　她又看向商丘，冷汗已他额头冒出来，他眉头紧拧，脸色苍白如纸。“如歌，不要放手，千万不要放手”

　　商音痴痴的笑，这就是答案不是吗，在生死关头，他把手伸给她，远比说爱她更加真实。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长纱礼裙，宽大的裙摆随风舞动，眉如远黛，泣血红唇，犹如风中的精灵。头上一顶娇阳似火，却洋洋洒洒地落下轻飘飘的雨丝，沾在她的发丝，眉上，长长的睫毛，似带着无限眷恋，可是她慢慢睁开的眼神，绝裂般划破一天一地的温柔。

　　她张开双手身子后仰。商丘慌忙抓住她一只手。

　　由于商丘力量的分散，他抓住如歌的那支手渐渐的脱离他的手。

　　冷汗一滴一滴从他额上冒出，他的手心也渐渐的湿濡。

　　“商丘，抓住你姐”背后一声凄利的嘶吼，好几个彪形大汉从他身后窜出，急急奔向我们。

　　“商丘，放开她，用双手抓住你姐，快呀”一个中年男子站在楼底，几乎站立不稳，旁边两个保镖伸手去扶他，他挥手甩开，往前一站，仰头怒吼。

　　“如果我的商音有什么事，我要你们统统给我陪葬！——”
　　商丘看看自己的姐姐，又看看如歌，再看看一边握着的一只手，眼底有痛苦挣扎，焦虑不舍。
　　商音求死的决心已定，却又不舍得他为难，用另一支手去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对不起，商丘。”她的眼底是一片死灰，双脚用力往墙壁一蹬，挣脱开他的手，像一只美丽的蝴蝶急速往下坠去。

　　“龙景天，这辈子就算得不到你的爱，我也不可能成全你的爱，我用我的生命诅咒你，今生今世，凡你心中所爱，必成你所痛，凡你心中所喜，必成扎在你心头的针，我要你尝遍求而不得，爱而不能的噬心之痛。哈哈哈，哈哈哈”

　　“不要，不要，不要……”

　　“如歌，你醒醒”

　　她绝望的眼神，眼角是一抹凄艳的嘲讽，她说：“如歌，我要你记住，你才是杀死我的凶手”

　　如歌缩在被角里，浑身瑟瑟发抖。

　　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撕裂了多少个寂静的夜。

　　“如歌，不要怕，那只是个梦”

　　如歌捂住脑袋，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敲击着这里，不对，这一定不是单纯的梦，这是真的。
　　掀了被子，打开房门，沿着楼梯一路往下，在街上飞奔。

　　这么多年来，每天夜里破碎不堪的恶梦终于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

　　一个男子在后面追逐“如歌，你的鞋子，穿上你的鞋子，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

　　如歌跑着跑着，不知不觉到了一栋别墅前，恢弘的铁门在壁灯的映照下，阴阴沉沉的冷。

　　风一吹，铁门吱呀轻轻地开了。

　　她停下来，不知不觉被吸引进去。

　　一个小女孩，一边挥着成绩单，一边咬着半个苹果，偷偷从旁边的平民区跑出来，拐进了这个大门。

　　“昊阳哥，我上录取线了，我可以上重点高中了”

　　她一边气喘吁吁地跑，一边想像着平日里那个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的男人，他会温和的揉揉她额发，轻声对她说“恭喜你呀，那么你现在可以向我提出一个要求了，我会尽量满足你”

　　夕阳西斜，晚霞铺天，诺大的花园里，林木葱郁，繁花似锦，哗哗的流水声中，一个男子正俯身在水池边喂鱼，看他那伟岸颀长的身形，近在咫尺，她的心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每个女孩在情窦初开的时候，总会喜欢那么一个眉目如画的男子，而她那住在别墅的邻居陈昊阳，温柔多金又帅气，对她来说，就像天神一样的男子。

　　初三的时候，他弯着剑眉摸摸她的后脑勺说，你把头发留长，女孩子要留长头发才好看呢。还有，如果你考上重点高中，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那时正好偷偷看过姐姐的言情小说，其中有一句话叫做：待我长发及腰，娶我可好！她心下就想，也许他的潜台词就是等你把头发留长，就作我女朋友吧。

　　人家说表白这种事，要一鼓作气，否则就会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

　　“我喜欢你！让我做你的女朋友好不好！”

　　那个原来弯着身子在喂鱼的巍峨背影慢慢直起来，但仍没有回头。

　　在她决定来表白之前，可是偷偷喝了老爸的三杯二锅头的。

　　刚才还信心笃笃的样子，可是现在他头也不回的背影让她高涨的热情像被泼了冷水似的，手指都渐渐冰凉了。她咬着苹果掩饰自己的尴尬，静静地等待宣判。

　　“嗤！”一个陌生的冷笑从他身后发出。

　　他慢慢转身，落日的余辉在他身后延展，脸如月华，眼如星眸，比起儒雅逡逸的陈昊阳，他的逡逸里竟然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张狂和霸气。

　　咣当，脑中那根一直绷紧的弦断，咬在嘴上的半颗苹果掉在地上，滚落到他的脚下。

　　他笑着捡起来问“还吃吗？”

　　她茫然地摇摇头，对他的不期然出现仍很不理解。

　　“你就是如歌吧，昊阳他已经搬走了”然后他的眼睛一直定定地盯着她头顶的蝴蝶结看，微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样子煞是好看。

　　“那他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应该是追爱去了吧”

　　“他，有喜欢的人了吗”

　　“嗯！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人，听说也是从小认识的青梅竹马呢。他说你喜欢一放学就跑来找他要零食吃，呵呵，他说冰箱里为你准备的进口巧克力算是对你的饯别，因为等不及你回来，所以让我转告一下，看来他是真的把你当自己的妹妹一样疼爱的，只是有的人—”

　　“呵呵，只是有的人好像衷情错付，刚刚那一番话算是－表白吗？”

　　“啊唔唔~”她双手捂脸，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草地上，把脸埋进曲起的膝弯里。
　　旁边的草地深陷，他说“嗯，刚刚那一番话还需要我帮你转达吗”
　　她抬起脸，摇晃着脑袋吃吃地笑“昊阳哥哥，你怎么变成两个大脑袋了，而且晃来晃去的，晃得我头好晕呀”

　　“昊阳哥哥，既然—既然你有两个脑袋，可不可以用其中一个脑袋来爱我呀，等我长大，我嫁给你，好不好”

　　对面那个脑袋突然凑近了，嗅着鼻子在她脸上闻，喃喃道“这丫头喝酒了？！”

　　“嘿嘿嘿！”她涎着口水也凑上去，对面那脸赶紧弹开。

　　酒精的作用直接将她的理智灭顶，直接将他扑倒，一张小嘴直往他脸上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