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桒宸》枯白叶

16、那时谎言

　　两字一出口，顿时止住了清垣的声音，他震惊地看着她，脸上的期待和惊喜怎么也藏不住，“姐姐你真的认识清禹？”
　　无星点了点头，然后如同面对清禹一般，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清垣，不要急，我们屋里去说可好？”他已经心神不定，只能照着她的话做，却险些撞上身旁的门框，无星叹息着拉住他的手，而她的另一只手已经牵住了魂不守舍的清禹，她拉着两人走进竹屋，同时身后的竹门恍若有意识一般随之关上。
　　“现在只剩我们三个人了，清禹，你还不敢说话吗？”
　　她忽然这么说，而且竟像是在与人对话，清垣霎时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在屋内张望起来，可是里里外外不管看过几遍，都空无一人，他看向无星，喉中的话瞬间便要出口，可是，他的视线越过她落在她的身旁，奇异地停了下来！
　　奇怪的感觉，明明那里空荡荡一片，可是为什么，他的视线落在那里，却再也移不开去，仿佛有什么东西拽住了他的视线！
　　清垣一动不动地盯着清禹，视线准确无误地对上清禹的眼睛，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顷刻间席卷了清禹整个灵魂，他几乎控制不住澎湃的思绪，之前的犹豫一扫而光，他急忙跑到清垣面前，期待万分地对他说：“清垣，你看得见我？”
　　可是，清垣却迟迟没有回答，或者说他根本毫无反应，甚至他的视线穿过了他，依旧落在他方才的位置，即使他明明就站在他面前！
　　看到清垣这个样子，清禹如遭雷亟，他失魂落魄地后退着，竟不小心绊倒了自己，狠狠地跌了下来，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语，竟是到了情绪失控的边缘，“原来……真的看不见我了？”
　　“清禹！”一只手顿时拉住了他，他一愣，条件反射地朝着那只手看去，一张担忧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底，而视线的余光中，清垣疑惑的目光也随着无星的动作落在他的“身上”，“站起来，清垣现在需要你的帮助！”
　　“我？能够帮助清垣？”他呆呆地低语，看着清垣明显不明就里的模样，只觉她不过是好心安慰，口中尽是落寞，“无星姐姐，我……他都无法见到我，我怎么能帮助他？”
　　无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底有着不忍，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清垣，若是她没有感觉错，清垣体内便一定有那样东西，否则他如何能感觉到异样。
　　有些事终究是要面对，不管是清禹，还是清垣，即使清禹现在再难以接受，但若事关清垣，该怎么做相信他一定不会逃避。
　　“清垣，你是不是能感觉到什么？”她专注地看着清垣，仿佛要从那双迷茫的眼睛里看出什么。
　　清禹果然跟着看向清垣，脸上虽是镇静，眼里却无法控制地现出点点期待。
　　清垣听见问话，脸色顿时一滞，眸中越发疑惑，他沉默着思索了许久，再看了看无星身旁，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方才那种奇异的感觉已经不见，他愣了愣，随后摇了摇头！
　　随着他的动作，清禹眼中的期待悄无声息地熄灭。
　　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清垣的脸上，慢慢地，无星脸上浮现一丝沉凝，她微微想了想，随即面容一缓，“清垣，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但即使我告诉你，可能你也不愿相信，但有些事实就是事实，即便残忍也要承受，所以我会让你自己去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在我完全停下之前，再痛苦你也只能看下去，这样你可愿意？”
　　清垣不过顿了一瞬，便想也不想地点了点头。
　　她朝他浅浅一笑，随即拉着他盘腿坐了下来，这次不用她开口，清禹分外配合，只是动作颇有行尸走肉之嫌。
　　他们三人围坐一圈，清禹的手穿过清垣的手与他拉在一起，只是清垣毫无感觉，随着无星一声令下“闭眼”，两人默契十足地同时动作，那一刹那，耳旁突然变得一片静寂，周遭的一切都在离他们远去，仿佛到了一个无声的灵魂的世界。
　　一幕幕陌生的场景交错着纷至沓来，从清禹与清垣分开开始，两人各自所见的场景交替出现在他们的意识中。
　　他们犹如处在一个无人能够打扰的灵魂世界里，像过客一般去体会和感受各自所经历的事，时间不知过去多久，久到天色渐渐变暗，夜晚悄然来临，在一片冷汗涔涔中，清垣终于轻喘着气睁开了眼。
　　他神色急切地像着右上方看去，他在清禹的意识中，知道他此刻就在那里，可是，无论他如何努力，不停地闭眼再睁开，双手揉着眼睛都开始发红，那里依旧空无一物，他颓然放手了手，整个人仿佛失去了力气，身子彻底瘫软了下来。
　　“清垣……”
　　看着他的举动，清禹急红了眼，可是他的手触碰不到他，明明他就在他的身边，双手摇晃着他的肩膀，都只是虚无的穿过了他的身体，一抹无法言喻的无力感顷刻间席卷了整个身心，清禹如清垣一般，无力地耷拉着头，蹲在清垣跟前！
　　没有见到清垣之前，他还能够坦然自若地接受他已死的事实，可是如今真正见到了他，才知道原来他的心里始终存着一丝希望，一直待在无星身旁，他几乎与活着没什么两样，以至于竟令他生出了一股错觉，死去与活着，并无多大差别，可是到了清垣这里，这种状态硬生生打破，他心里止不住的绝望，原来，真的死去，是这般让人无力！
　　“清禹，”无星忽然叫住了他，而同时清垣也自然地向她看来，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而那双温柔的眼睛缓缓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其实我有一件事骗了你。”
　　“什么？”他惊讶地朝她看去，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她揉了揉他的头，这个动作她已经做的分外熟练，而清禹也丝毫不再感觉到有何不自然，尽管他们待了不过一天一夜，可是他却感觉，他们已经经历了很多！
　　“之前在青炎之壁外，我曾告诉你你现在是织灵环，只能跟着我，你可还记得？”她慢慢地说着之前的事，一边看着他脸上的反应，待他脸上的茫然一扫而光，脸上露出一抹她意料之中的恍然时，她才继续慢慢道来，“其实我骗了你，没有经过戒灵之誓的织灵环不会属于任何人，化作织灵环的你，可以任你的心意选择跟在谁的身边，而且方才你能够不依靠我便自主从织灵环的形态化为灵体，这证明你已经能够自主掌握自己的形态，你可以跟在清垣与你的师父身边，虽然他们看不见你，但若你能够更深层次地掌握织灵环，终有一日，你可以与他们对话。”
　　“还记得你问过我，若到了一定时机，你与织灵环的状态若改变，会发生什么，我回答你说不知道，其实我知道，只是这个状态并不唯一，织灵环本是由画灵者通过灵子织造而成的一种治愈之器，所以你的伤一旦完好，它的任务便已完成，但它不会消失，而是会慢慢转化成另一种形态，织灵环，或者说就是你，你的食物是灵子，所以只要通过不断地捕捉灵子，你就会慢慢强大，这样下去，若不出意外，你终会到达织灵之界。”
　　“织灵之界是一个分岔口，若突破了织灵之界，通常而言，你的面前会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你的意识将会消失，成为真正的一种灵器，只是织灵环会成为绝灵之物，而另一条，你可以回归人的形态，条件是要找到一个与你有缘的形风者，由他为你量身定做一个与你灵魂百分百吻合的血肉之躯，只要你进入其中，你便能变回人形！”
　　她说的话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传说，让两人一头雾水，直到许久之后，清禹才似微微明白过来，而这句话，从他见到她之后，已经说过两次，只是这次，在他无比的冷静和理智的状态下，“也就是说，不管我已织灵环还是灵体存在，无论是谁我都可以与他们一起生活，只是他们看不见我？”
　　“是，你可以与他们一起生活，可以做你任何想做并能做的事，你并非是一个在世间无谓飘荡的孤魂野鬼，你也可以如清垣、你师父那样努力的生活，只是你们努力的方式和结果会有些不一样罢了！”
　　她终于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最关心的问题，而这个答案，无疑让他心里最沉重的包袱落了下来，得以织灵环的作用，他虽是灵体，却与世间那些死亡后便会消亡的灵魂有些不一样，他的灵魂能够长时间地存在这个世间，而且很久之后，他还有一个奇异的复活的机会，这似乎是天大的恩赐，从突如其来的死亡开始便一直压在他心上，那如影随形的沉重和迷茫，在这一刻如拨云见日，他的世界终于晴朗！
　　“姐姐，这样来说，清禹还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死亡，因为他的意识或者说是灵魂还存在着，是吗？”从方才到现在，清垣的心情可谓大起大落，他虽然觉得现在他所面对的事是如此的匪夷所思，实际上到现在他仍有种不太真实的虚幻感，可是，清禹没有消失，至少不是他们常识里认为的那种消失，这个认知是他目前云里雾里的世界里唯一让他觉得有着重量的东西，他的眼睛殷切地看着无星，里面夹杂着期待与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