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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扬州历来是个繁荣的地方。
      人人都说,扬州有三宝:海沙船,烟花苑和恭雅客栈。
      恭雅客栈是扬州经久不衰的第一大客栈,规模也是最大的,每日的客流量破千,大都是侠客商贩,来往匆匆,混龙杂鱼,秩序却出奇的好。
      恭雅客栈在前朝就有了,但那时还只是个小驿站;后来有人买下这里,建起“明三暗七”式的高大阁楼,与滕王阁不相上下;内部结构更为奇妙,底三层是没有天花的,只得边上环绕的空中长廊;靠里的位置还搭设了戏台,有优伶在此表演,多以南戏和昆曲为主。
      恭雅客栈也就因为气派和舒适而名声大噪。
      这都要仰仗老板娘。恭雅客栈的老板娘是扬州第一商贾的遗孀胡杨氏,江湖上人送诨名“胡杨花”;大家都这么叫她,于是老板娘就这样易了名,不过她更喜欢别人叫她杨花姐。
      胡杨花最会做人情买卖,好似水一般,顺应别人的变化而变化,这般圆滑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因此,凡到过恭雅客栈的人都能成为她胡杨花的朋友。
      不过既是老板娘,自然是不能被人欺负到,如果有人来硬的,她浑然不怕,以硬碰硬;自然,不善之来者总是败下来的那个。
      陈泫初入扬州城,就惹来不少女子的目光;有两个十五六的丫头看着陈泫娇笑,陈泫想自己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正迎上她们的目光,便笑着和她们打招呼。
      这两个丫头见他如此,娇羞得满脸通红,掩面直的跑开。
      陈泫之前不眠不休地行路已有三天,途径恭雅客栈停下。他对这个客栈略有耳闻,今既至此,也应见识一下这名扬天下的客栈是何模样。
      陈泫还未踏进门槛,肩上的白翁却先飞入客栈,在大堂盘旋。
      “白翁!”陈泫对鹰的反常行为不由皱眉,白翁方镇静下来,落回陈泫的肩上,却警惕地看着四周。
      吃饭的人也都见怪不怪了——毕竟这不是什么稀罕事,前几天还有把骆驼牵来的,当然,连骆驼带人一起被胡杨花给赶了出去。
      胡杨花是个开放的女人,她虽为人妇,却丝毫无有人老珠黄之气,反而脸色越发红润,皮肤甚至比丧夫前还要嫩。
      二层倚栏的老板娘看着下面这位面生的剑客,笑道:“那位小兄弟可有个好玩伴啊!”
      陈泫抬头,礼貌地给老板娘问好:“早闻杨花姐大名,今日见到杨花姐,果然是非凡的人物。”
      胡杨花娇笑不已,道:“你这小鬼嘴巴挺甜,本来我这里是不许会飞的进来,不过杨花姐我今天高兴,你可以进来了!”接着又招呼伙计,“牛三,带这位小兄弟到上座去!”
      陈泫以微笑相对:“多谢杨花姐!”
      陈泫坐在距离戏台不远的位置上,胡杨花亲自端来一壶清酒,放在陈泫面前,道:“这是我们家的秘制茉莉酒酿,你且尝一尝。”
      这让旁边桌上的佩刀大汉眼馋心急了,“杨花姐,你好不公平!前几日向你讨酒酿你都不给,今时这小鬼进来没一柱香的工夫就主动呈上,你说说这公平吗!”
      胡杨花白那大汉一眼,嗔道:“去去去!人家嘴上抹了蜜,你呢?再者,你何时夸过我?”
      旁边人都笑那汉子痴,“你若是有小兄弟的三分魅力,杨花姐也给你送酒喝!”
      陈泫无奈地笑了:“小弟有何魅力?只不过一个刚入道的牛犊罢了。”
      胡杨花笑着转过头,道:“小兄弟的气场可不普通呢!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
      “小姓陈,单字一个‘泫’。”
      忽然有一个磁性的声音从不引人注意的地方传出:“陈泫兄弟与‘仙无寻’李破天是何关系?”
      全场瞬时静下来了——这人的声音给人一种压抑感,各种声音戛然而止。
      陈泫循声源望去,角落里坐着四个外域人,看装束像是从漠北来的。
      “我是李破天的徒弟,”陈泫如实回答,“不知仁兄是何方人士?”
      其中的一青发男子嗤笑:“看来你很受李破天的喜爱,居然把九龙剑都给你了。”
      陈泫微微蹙眉:“这位兄台答非所问啊,如此来,小弟会认为兄台看不起陈某。”
      那个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道:“这样吧,我也是好剑之客,陈泫兄弟和我比试比试剑术,若是赢了我,我不仅会恭敬地报上名来,更会认陈泫兄弟为兄长如何?”
      陈泫知其来者非善,他深知剑术虽已成气候,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更何况自己尚未有实战经验,不敢轻易应战。
      “陈泫不敢随意与人动手,师父曾千番叮嘱过,学武之意不在攻敌,而是为了武学的发展,武是一种精神,切不可亵渎了这种伟大的精神力。”
      陈泫的认真模样让几个外域人发笑不已,青发男人却按桌腾起,剑锋对准陈泫的要害刺去。
      陈泫岂是吃素的?剑未出鞘,单是以剑柄便挡住了剑尖,扑面而来的剑气硬是被他化解了。
      男人笑了,“能接住我一招已不简单,看来你有点道行!”
      未容陈泫插话,男人紧接着剑尖下挑,将陈泫的九龙剑拉出鞘来,流苏缠在男人的剑身上,却一点也没有断开,可见男人的力度运转得有多灵巧。
      “陈泫,剑既出鞘,没有理由不应战了。”
      男人将九龙剑抛给陈泫,转而对老板娘笑道:“不知可否借用杨花姐的戏台?”
      胡杨花黛眉轻挑,道:“这位客官好不知趣,在我店里未言语一声便动起手来,现在又要借我戏台,你把我杨花姐的地位置于何处?”
      男人轻笑:“杨花姐的客栈自然杨花姐说的算,刚刚的事真的对不住了。”
      陈泫觉得眼前的这个狂傲男人十分讨厌,不知怎的,有种令人不安的感觉。
      “罢了,”胡杨花娇笑,“我也想见识见识李破天弟子的剑术,看他能否超越他的师父。陈泫小兄弟意下如何?”
      陈泫无奈,只得起身,抚摸白翁的背羽,白翁飞起落在横槛上,俯看众人。
      胡杨花欣喜地拍掌,“各位客官,今儿个大家有眼福了!不过先说好,这场比试无论谁胜谁负,都不许起哄!”
      说罢,旋转身道:“你们若是损了我店里一样家伙,都要翻倍赔偿!”
      男人笑意满面:“那是自然,此为交好之试,比剑术而已,又不搏命,倘有破损,在下愿承担一切赔偿。”
      陈泫深吸一口气,拱手道:“这位兄台,小弟初出茅庐,学艺不精,便比划十招作罢。”
      男人轻佻地笑道:“就怕你撑不过我三招。”
      陈泫微笑:“请了。”
      男人握紧剑柄,缓步逼近,而陈泫则静立不动,尚未有欲动之意。
      男人所生之处乃是蛮荒之地,深谙把持先机的重要性,剑锋针对陈泫的下盘攻去。
      陈泫早洞察到男人的意图,所谓以静制动,便是形虽静,心已动,设身处于对手的地位,迅速做出对策来守住自身。
      陈泫跃起,躲过了攻击;顺势剑挑,男人以剑脊擦过陈泫的剑尖,发出“锵”的声音。男人感到一股阴柔却有力的内劲缠上胳膊,不由暗吃一惊。
      不过男人亦是剑中豪杰,运力化解了这气劲。
      陈泫自知虽然刚刚男人吃了亏,但凭他的反应便晓得男人是因为轻视了自己而暂落被动之势,接下来的九招能撑几招还是未知之数。
      台下人看不出什么名堂,但人人都清楚,此二人皆非等闲之辈。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之色,“陈泫兄弟好功力!我好久未与高手交过手了!”
      陈泫摇头:“兄台抬举陈泫了,小弟还未臻入高手行列,要论功力,还是兄台更高一筹。”
      胡杨花有深意地笑了——现在的陈泫简直和十三年前的李破天一模一样,只是少了李破天独有的轻浮气质罢了。
      男人这次才认真起来,霸气外露,迅速缩近与陈泫的距离,剑尖直指眉心;陈泫岂敢怠慢,侧身绕到男人一侧,料到男人会回挑改刺腹部,遂起脚用脚尖阻住剑身,同时刺向男人的腰眼。
      男人微笑,反挚剑柄,抽剑回身,改用左手持剑,横刃斩来。男人这一系列动作太快,以至于陈泫没有反应过来,一个疏忽,剑抵脖颈。
      “呵,陈泫兄弟,虽然只是比武,却也是大意不得的啊!”男人收剑,陈泫微笑地道:“多谢兄台提醒,下次绝不会再有疏忽了。”
      这两招可谓精彩之极,而接下来的几招会越来越有看头。
      陈泫差不多晓得男人的战术,大概是因为此人常年在荒原一带生存,处处是捕猎的场景,也就有了觉悟,下手须狠、准,反应能力亦强,且很会运用险谋下圈套设计对手。这与向往祥和的中土剑术相去甚远。
      师父李破天的《石破天惊剑法》虽以守为主,但攻法亦非常人所消受得起的。剑的攻术无非是“刺”“挑”“划”“斩”“劈”,单独的招式确是没有威力且破绽百出,若能将五者完美结合在一起,灵活发挥,再加上水的柔力,便真正到了剑术的上等境界。
      陈泫未曾试过将它们结合运用,与这剑术非凡的男人比试,绝对是提高武功不可错过的一个良机。
      陈泫这次化被动为主动,当空划过一剑,斜劈去,男人左脚外移,陈泫以为男人欲躲避剑锋,就向左刺去。
      谁料男人摆了个虚架势,根本没动,陈泫忙改变方向,回手一挥挡住了砍向脖颈的剑。
      男人很狡猾,但令人不得不佩服。
      既过三招,陈泫对此人的招式更加了解了。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男人就是瓦剌马哈木之子脱欢。
      脱欢在瓦剌就被人称作“鹰者”,其为人、剑术皆如鹰一般犀利,他的剑术在北方的地位和李破天差不多。不过,相对李破天,他还差一点,便是那种“仁”的精神。
      这脱欢陈泫倒也听人说过几句,好像此人虽是豪杰,却与什么旁门左道的暧昧不明,因此一般人避而远之。
      陈泫垂剑,那男人惊讶地道:“陈泫兄弟,才三招就教你却步了?”
      “不,”陈泫一脸认真地回道,“小弟愚钝,只是在想阁下是否瓦剌的那个脱欢而已。”
      男人显是未料到陈泫会这样问,脸上掠过一丝始料未及的神情,旋笑道:“看来陈泫兄弟不仅剑术好,还是个聪明人,这都被你猜出来了。”
      台下的人都不由吃了一惊——如今瓦剌与大明关系并不亲热,而最有望坐上大汗之位的脱欢却跑到了距离应天(南京)未远的扬州来,不知所为何事。总之,一定是天大之事。
      陈泫拱拳道:“对不住,陈泫倒是很想与脱欢兄再过招,但师父曾叮嘱我如若碰上阁下,无论如何都不能与你交手,陈泫已违了师命,切不能再错下去;况且,脱欢兄至此绝非是来游山玩水的,我劝脱欢兄还是早早办了事回瓦剌的好。”
      脱欢无奈地轻笑一声,“李破天还是对我那么有偏见啊!也罢,既然陈泫兄弟这样说了,我脱欢又岂能纠缠不清?今日算是又结识了一位好手,相信不久后陈泫兄弟便会成为大人物!脱欢就此作别了!”
      与脱欢同来的三个人早已起身,同脱欢一声不响地在众人的目光下消失在门外。
      随即,刚刚还静寂的客栈瞬间议论声四起。
      陈泫松了一口气,复坐下继续饮那茉莉酒酿,方提起的心、吊起的胆放了下来。若非有李破天的名字做挡箭牌,陈泫真没有借口停止比试。
      他不喜欢和一个与歪门邪道的教派有渊源的人有交集,与脱欢交手,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有下次了。
      “喂,陈泫小兄弟,脱欢与你,究竟谁更高一筹?”
      突然的喊声让陈泫不由笑了:“今日是我处下风,不过将来就不好说了。”
      胡杨花笑吟吟地附身过来,“陈泫小兄弟前景甚好,我看啊,不用几年,陈泫小兄弟定能在江湖上呼风唤雨!”
      陈泫无语以对,老板娘说的话太夸张了。他从未想过出风头,只求有一技之长,不令人生虚度罢了。
      当晚,陈泫被胡杨花招待着住下了;紧接着有两三天,陈泫都在房里休息,毕竟之前因急于赶路而身心俱疲,这一睡就是两天。
      养足了精神,陈泫望向窗外,一片生机,雀跃枝头,落英甚艳,顿时心情大好。
      时隔三年多,这么长时间没有见到过弟弟们了,不知他们现在怎样。
      三年前曾修书数封寄至南京,也不知他们收到没有,总之没有一封回信。
      陈泫变了挺多,身上的痞气荡然无存。
      弟弟们应该过得不错,毕竟司马子卿答应过会好好照顾他们的。说起来,司马子卿现在应该还好好地做官吧……
      陈泫趴在窗边发呆,撒欢回来的白翁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落在他的肩上,而是盘旋着。
      “白翁?”
      陈泫仔细看着这只鹰,它好像在传达什么信息。忽然间陈泫想起来了,白翁之前也有过这种反应,当时渐洛隍说过,这是鹰发现了一些情况的表现,不过一般发现的都是不好的事。
      陈泫马上收好行装,拿起剑出了房门。
      胡杨花见陈泫急匆匆的,忙拦下问:“你干甚么去?何不多留几天?”
      陈泫婉言谢绝:“陈泫也想多逗留几日,但我有事在身,切不能耽搁,改日定再访杨花姐。”
      胡杨花只得不情愿地放他去,道:“若你敢不再来,我可是会发□□的!”
      陈泫笑道:“怎敢!杨花姐,小弟告辞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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