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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缠起(2) 当左岸已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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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左岸已不再远眺右岸的繁华,当每个转角处的咖啡店都有了浓郁馥蜜的情节,当冰冷笔直的新兴大厦也被染上温存浪漫的气息。巴黎圣母院传来悠扬娴静的管风琴音,徐徐缠绕。
秦椤抬眼看了看坐落于西岱岛的巨大教堂,几近九百年的风风雨雨,它作为教堂的意义被逐渐侵驳了,游人如织,所追寻的,是那吉普赛女郎热情迷人的舞姿和驼背敲钟人蹒跚的身影。
“我不喜欢这么单纯的纠葛,人性,哪里是这么轻易就能说清楚的事。”秦椤冷声说道。却不敢忽视了金俊秀变得微妙的目光,本就是和静的脸,气质又偏于温煦,在抬头与倾泻的阳光交错的时候,仿佛连眉眼都是熠熠生辉的。两人混在众多法国民众里,悠然地如同游人。
“听说是因了这位英国旁系亲王倾慕法国的天主教文化,才将庆典挪在了这里,随行的乐队里也受命增了些苏格兰风笛手。” 金俊秀说道。
“你说,他这样轻狂,不如让他和法国政府作一次对怎么样?”秦椤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身边的围观者纷纷脱帽向远道而来的英王室访问团致礼示迎 。
“你再说一次?”金俊秀没来得及从四周热情祥和的氛围中脱身而出时,便已经别无选择地拉着秦椤一路奔逃。
这个男人的谨慎总是让自己有种稚嫩的熟稔感的,似乎它尚未成型的样子,与自己有了不止一次的照面。
金俊秀相信自己没有看错,秦椤在望着袭击发生时的眼底漂浮着较真又狂热的情绪,倒是真的有几分一个□□少主的样子了,纵然来的不是时候。但狠绝,即使是清涩的狠绝也没有道理被埋没。心底的这些话,金俊秀很想说给秦椤听,说她如今抗拒不了的命运也并非真的是死路,只是解决方法绝不是像她这般扯上自己全部真实的反感,说她大可顾及一分她与她父亲如今才开始的情分,而不是沉浸在失去姑姑的痛里。毕竟她如今想做的事,不似从前那样顺利了。
“懂得避让的人,不是大智就是太过愚钝,英国亲王定是预料不及他会殒命在异国。”秦椤的声音如浮冰碎雪,清冷地不似在谈论条人命。
“你的这番话,至少没有让我后悔不让你留在那里。”金俊秀脚底不敢有片刻的耽误,却也知道,自己方才本能的反应完好无损地落在了视野范围里,到底是第一次被逼成了众矢,不习惯,却因为秦椤云淡风轻的一句话而倍感新奇。
在穿过香榭丽舍大街倒数第二条小巷的时候,斜前方出现一个高大突兀的身影,苍白的脸色附着苍白的怒意,连带着那张原本平淡无奇的脸变得生动了不少,一双鹰目还是锐利如昔,他将秦椤迅速打量了一遍才压低声音朝着金俊秀说道:“她不知道今天会出事,你是要告诉我你也不知道?”
两个男人开始了片刻僵硬的对峙,直到金俊秀冷冷地甩开了秦椤的手:“你最好祈祷她那句话没有被听的真切,否则即便我放弃,她也只有立刻回韩国。”
而秦椤一直冷绷着的神情终于因为金俊秀反常的言语而有所松动:“谁准许你私自出现的?”
金俊秀好整以暇地倚着斑驳古旧的墙面,看着陆未然的面色迅速浮起的错愕,几近比秦椤高出一个头,却在她薄凉冷静的目光里生生被压下气势。而陆未然的脸上,有种金俊秀从未发觉过的神情,坚毅硬气的轮廓映着微醺的色彩,绵延出了一些无法说清道明的东西。
“阿椤,你还不明白么?因为他在,所以你能来。届时,也只有他能将你完整交还给秦爷。”
“所以你们觉得,我有那个本事雇人安排今天的行刺?”
“与此相反,如果将今天这顶帽子经由你而扣在秦帮的头上,倒像是幕后人的意图。”
“金俊秀,他到底是谁?”
翌日的清晨,秦椤醒在少见的恬静天光里。寻常的住所是不能继续呆了,金俊秀带她来到了远郊的独立屋子,主人家是个笑容和蔼的法国老妪,看向他们的目光中有种善意的暧昧。走进客厅的时候金俊秀已经坐在桌边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早餐还散发着余热,温腾朝色缓缓升华,秦椤看向金俊秀的目光有了少许的狭促。她明知陆未然同金俊秀是旧识,但仍然不喜欢将自己同金俊秀的相处模式曝在第三人面前。壁橱上的唱片机里有咿咿呀呀的歌剧演唱声传来,婉转凄美。
“不爱听的话,关了就是。”报纸后面,金俊秀淡淡说道。
“我不喜欢。可是姑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她反复不停地听,就好像那同她隐忍麻木的过去,有血脉的关联。”
金俊秀发现,当秦椤又一次提到那个女人的时候,他脑海里才开始出现属于那个女人的模糊轮廓,那个本该高高在上,足以掌握生死的女人,美得浓烈又纤细,以一种跃跃欲试却反被击地飘散的姿态,盘亘在都灵从未清晰过的海色天色里,以不明的形态占据了秦椤的整个生命,蔓延入骨血。
英国亲王在法国遇害的消息很快便风靡了大街小巷,多数线索锁定是□□仇杀,便也挑起人们对于法国黑势力的关注,这个叫“囚伶”的组织之所以有这么独特的名字,是因为其创始人是个在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来到法国的中国人。和无数的□□创始人一样,在他死后,他的威严随之倾圮,原本因为他而尊贵的华裔的身份,被披戴上耻辱的印记,直至今天。在法国人的领导之下,它仍是举足轻重的势力,只是失去了灵魂,再不复当年的辉煌。而出于对他的尊敬,“囚伶”的象征却是没有变过,也是他在时定下来的,普通琥珀做的眼睛,眼角处淌着墨色的水滴,镶在金边的画框里,完美地令人心惊。
而现在,囚伶的圣物却离奇出现在查尔斯亲王尸体的怀里,就在尸体被运至殓馆的当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