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戟》風字壹號

132、拾

　　1940年，景川。
　　从庆江到景川坐火车单程只需两天的时间，而百里骏花了近一周的时间才走完，沿途公路损毁严重，铁路几近瘫痪，他不得不变换多种交通方式日夜兼程，同时还要躲避敌方各类明卡暗哨的盘查，自从都宁陷落、沿江城市相继失守，华中就成了汉奸的第二个聚集地。
　　持□□从北门进城的百里骏打量着这座名存实亡的城市，听说是城南先受到日军集火猛攻，守军节节撤退，这才让敌军以极小的代价便夺得景川的实际控制权，好在国督局先前设立的情报网络没有被完全摧毁，尚能发挥作用。
　　接头的地方在一家棺材铺，铺子门口，一些扎好待售的纸人随意立着。百里骏瞥了眼穿得花花绿绿的它们，这样的迎客方式倒蛮别致。
　　“您想看点什么？我给您介绍一下。”伙计见有客人忙放下手里的活迎过来。
　　百里骏随意打量了屋内堆放的各种冥用商品缓缓道：“棺材。”
　　“这边请。”伙计引他到另一间房，“我们店的棺材无论做工还是材质都是全城最好的，您看看需要哪种。如果您不急，我们这还可以定制。”
　　弥漫着浓重漆味的宽敞房内上上下下堆放了数十口样式颜色各异的棺材，有的涂过漆，有的还露着木材本来的面目。
　　“家父昨日突然病重，需要准备一口雕花福寿红棺，尽快。”百里骏淡淡道。
　　“福寿棺本店有现货，不过雕花有好几种样式，客官随我到里面选一下吧。”
　　百里骏随他穿过各种棺材进入角落的一间小屋，这里是店员们平时休息的地方。
　　“掌柜的，这位先生要定制福寿红棺，想选雕花样式。”将百里骏交给掌柜之后，伙计下去忙了。
　　“先生，这是所有的样式，您看一下。”掌柜的拿出本图样。
　　百里骏随便翻了翻：“有龙凤吗？”
　　“有的，不过龙凤的需要现做，大约三日时间。”
　　“我急用，两日吧。”
　　百里骏点点头，将图样还给他。
　　“您终于来了。”掌柜的热情望着他。“我是景川站副站长钱东南。您还记得我吗？”
　　“嗯，你是嘉荫三期毕业。”那一期从百里骏手里毕业的学生不多，这人他有印象，想不到已经做到副站长了。
　　“是的。能在这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
　　百里骏挑了挑嘴角，并不回应对方的客套话。“这里现在什么情况。”
　　“敌军占领城区不久，宪兵和特务机关就正式进驻了，由于受到汉奸和叛徒的出卖，几次交锋下来，我们景川站的组织机构受到不同程度损伤，原来12个行动小组现在只剩下7个，联络点也暴露了一多半，情报员的损失直接导致所辖线人断线失联，所幸两部电台都保存完好，随时可以与上峰取得联系，备用零件和武器也都充足，只是碍于敌军搜捕频繁不得不缩小活动范围和频率，尽量把力量集中在获取和发送防空情报上。”
　　“嗯，防空观察队也是由你负责？”百里骏听着这令人不悦的情况汇报，沦陷区的情报工作一向充满变数，何况现在多了防空预警这样一个刻不容缓的任务。
　　钱东南摇摇头：“防空观察队与我们虽然任务一致，但他们隶属于防空司令部，多数成员是其他部门划归过来整合而成的，编制不在局里。站里接到的命令是在保证情报搜集的基础上，与他们协同完成防空预警。”
　　“屁话。”百里骏喝断他，这都是什么年月的鬼命令。“当前的第一任务就是空袭监视，然后再说其他，从这起飞的敌机不能看漏一架。”
　　许是早年受训时被百里骏吓怕了，钱东南不自觉退了一小步。“我知道，您这次带来了最新指示，我都听您的。”
　　“马上联系观察队负责人。”
　　钱东南不敢怠慢，赶紧差人给观察队送信。
　　百里骏从棺材铺子出来透口气，里面棺材油子味熏得人头疼，他重新在这附近的街巷转了几圈，大致弄清了周边道路情况。
　　“这个棺材铺位置不错。”他从铺子后门进到堆满杂物的后院。
　　钱东南帮他搬了把还能用的椅子在院内仅剩的一颗合欢树下。“不瞒您说，这铺子是我家祖上留下来的，本来我爹打算卖它换钱给我娶媳妇用，可地点太偏一直卖不上价，最后还是作罢。现在好了，我把它设立成联络点，偏僻反倒成优势了。”
　　“你家一直做这个营生？”百里骏望了一眼堆着的新旧木料。
　　“当然不是，原先卖过杂货，也有段时间租给别人。现在这个是我接手后决定改的，这行当晦气，除了祭祖或者家里有白事情，没人爱往这跑，就连宪兵、汉奸搜查队都很少往我这凑合，凭空少了不少的麻烦。”
　　百里骏点点头，这家伙还算聪明。
　　“我联系了几个匠人专门负责供货，主要为了打掩护，生意倒是次要的，可想不到仗一打起来，我这突然热闹起来了，生意一单接一单的。可真不是我会做生意，是生意自己找上门的。”钱东南无奈道。
　　一阵闷雷掠过半空，房屋和树梢紧跟着颤抖起来，日军的战机编队正向机场返航。百里骏和钱东南抬眼默默看着。
　　与联络队约定的见面时间是翌日中午11点，丰泰茶楼。钱东南负责与来人接头并将其带到真正的会面地点。
　　“老钱，用得着这么麻烦吗，咱们又不是第一次见，真没人跟着我。”联络队的人跟着钱东南拐过一个又一个巷子。
　　“我知道，小心为上嘛。”钱东南带着路，他不敢不小心。
　　到了地方，钱东南叩开门，将百里骏介绍给联络队派来的联络员。
　　“这是我们站新到任的领导。”
　　百里骏立在原地，认真打量着对面的联络员，而对面的人也正直勾勾盯着他。
　　钱东南见两边都没反应，不由有些尴尬：“那个……”
　　“出去警戒。”百里骏命道。
　　钱东南一头雾水离开了。百里骏依旧视着对面的联络员。
　　“百里，别来无恙。”半晌，联络员笑道。
　　“嗯。”百里骏嘴角淡淡划出道笑容。“你不是该在部队当参谋吗？”联络员是久别多年的老同学盛秋，这着实令他吃了一惊。
　　盛秋笑了笑，时隔多年，百里骏说话还是这样直戳软肋不留情面。“是啊，我也觉得我该在部队当参谋，可世事总有变数，不是我希望便能实现的。”
　　他们择位坐下，久别重逢，盛秋经过部队这些年的历练变得粗犷了不少，但依旧掩盖不住骨子里散发的书卷气，而百里骏则脱去当年的稚嫩，看上去更具战斗力。
　　“四年前，大战爆发时，我随部队沿江一路西撤，直到日军进犯华中前，这里一直是239师的驻地。今年年初，上面组建了防空司令部，我所在的1营也被划归到防空情报序列，担负一定的防空警报任务，包括保护南门机场。到了3月份初，日军进攻景川，3月20日景川告破，机场也被占领，我本应随大部队转移，但突然接到防空司令部的命令，景川当地的防空观察哨不得随军撤离，务必要保证情报网络畅通，所以我当不成参谋了，只能坚守在这，担惊受怕地数着天上的敌机过日子。”盛秋叹口气，当参谋这种事从他稀里糊涂被划到防空情报部门就不再想了。
　　百里骏默默听着，果然是到了要命的时候，否则这些比生意人都精明的部队长官不会轻易分出可观战力只为搞防空情报。“防空司令部跟国督局一直是合作关系。一处也一直是情报网络中的一环。我这次就是为了两个部门协同作战而来的。”
　　“毕业之后一直没有你的消息，原来你进了国督局。”盛秋眼神复杂地看着昔日的同学，他如何也没想到这个人会跟这样一个单位扯上关系。
　　“嗯，现任情报处长就是我当初跟你提过的大哥。”百里骏淡淡道。
　　“原来如此，看来你也是局里的老人了。”盛秋没有什么好说的，百里骏的确攀上了一棵普通人求之而不得的大树。
　　百里骏看出盛秋对国督局有成见，有成见很正常，没有哪个部门是完全干净的。他从不在意这些人所谓的指责与不满，同样的任务换他们去做未必会做得更高明。“我现在代替站长位置，掌握景川站的实际领导权，防空观察队的实际负责人是你吗？”
　　“对，上月初，营长牺牲后，上级安排我接替工作。”盛秋答道，这一个多月来，没有大部队做支撑的他们为了完成防空观察任务可谓损失惨重。
　　“你们有几部电台？”百里骏又问。
　　盛秋顿了顿，电台是命，在他弄清百里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之前，这个问题并不好轻易回答，尽管与对方是老相识。
　　见他迟疑，百里骏不由淡笑：“不用紧张。我听钱东南说，城里的信号监测很严，电台的话，我们两家可以交替使用，多少能增加搜索排查难度。你可能不知道，防空司令部跟情报处早就是同一个人在主持，就连人马都用的同一套。”
　　盛秋半信半疑看着他，二十年不见，这家伙早不是原先那个单纯的笨蛋。“你来这究竟有何打算？”
　　“归拢景川的情报组织，往后，你们观察队的行动也要听我指挥。”百里骏抬眼盯着他。
　　“这恐怕不妥。我们再如何也是归属军队序列，情报机构没这个权力。”盛秋蹙眉道，这简直是明晃晃的夺#权，传出去丢部队的脸。
　　百里骏并不在意他的质疑：“最多两天，你会收到你的上级发给你的指令，到时，我们再来谈这件事。”
　　“一处果然霸道呐。”面对这个说话一向底气十足的老同学，盛秋不由感慨。
　　外面忽然有些骚乱，钱东南匆匆进屋：“宪兵队和汉奸团出来搜人了。”
　　盛秋看看钱东南又看看百里骏：“我的人今天没有行动，会不会是例行搜查。”
　　“不好说，鬼知道又抽的哪门子疯。你们先撤，我去对付他们，文的不行来武的。”钱东南扭身出去了。
　　“走吧。”为避免麻烦，百里骏和盛秋分头离开。
　　回去的路上，盛秋眼看着一些人被五花大绑从巷子里拖出来，他们有的被塞进宪兵队的车里押回去拷问，有的则当街枪决。这样的一幕每天都在发生，而他却只能守着头顶那片天傻等着数飞机，或许有一天，他也会被逮住，然后在屈辱中死去。
　　百里骏顺利回到藏身处，过了一阵，钱东南也安全撤了回来。
　　“被抓的是什么人。”百里骏问道。
　　“一个是跟我们合作过的线人，另外两个跟我们有过接触，但什么都不知道。”钱东南回答。见百里骏脸色阴沉下来，他赶忙解释：“一星期前，我们传递空袭情报的时候遭遇汉奸队围捕，有两个人被抓进了宪兵队，我按照程序转移了与他们有关的所有人员，从今天的事情来看，他们当中肯定有人叛变了……”见百里骏站起身，钱东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尽快把这两只狗干掉，别再留下尾巴。”百里骏从桌上拿起火柴，漠然点起支烟。
　　“是、是。”钱东南暗暗松口气，真是祖宗显灵，百里骏竟给了他挽回的机会。
　　——SSS整编10组未时抵A。乙。
　　报务员飞速敲着键钮，将这刚刚获悉的情报发送出去。一旁揣着密码本的盛秋急得火上房，待这份电报发完，他们就得抓紧转移，现在城内的生存环境越来越糟了，电台只要发出信号，要不了多久就会引来侦测车和宪兵队。
　　“抓紧时间。”盛秋焦急看了看表。下午两点，日军十个编队的轰炸机将空袭庆江，开头三个S是约定暗号，A代表庆江，乙是定期更换的识别码，他已经尽量将电报内容缩短。安全转移之后，他还得尽快确定前方冒险提供的队员的生死存亡，好及时做补充调整，更多的时候，他接到的是噩耗。
　　头顶天线周身捂得严实的绿皮侦测车沿马路开过，经过一条小道时候它突然减缓了速度，并在下一个路口左转拐进住户更密集的楼区。
　　百里骏在二楼阳台的位置漠然眺望远处越行越近的绿皮车，这两天他在市区踩点时就见这发出些嗡嗡声的王八壳子四处晃悠。他朝楼下打了个手势，转身下楼去了。
　　侦测车内的人正调整着机器努力确定可疑信号所在地，这里是居民聚居区，路网复杂，想在信号消失前定出个大概位置并不容易。
　　突如其来的剧烈颠簸引得警报灯一个劲地闪烁。车内工作人员正警觉间，更巨大震动令他们不得不拿起武器准备迎战。
　　车门被暴力破开，车内人拼命朝门外射击，但门口并没有敌人，就在枪声停止的下一秒，一个黑东西呈抛物线轨迹飞了进来，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封闭良好的侦测车内，一颗手#雷所产生的破片足以让里面绝大部分的人变成筛子。
　　百里骏一枪打掉车顶伸出的天线，旋即命人分散撤离现场，这事可比当年扎车胎有意思多了。
　　预警电报发过两遍之后，盛秋与下属们迅速转移，收拾好电台刚到楼下，便听到东边嘭地一声巨响，紧接着是连续的枪声。“快！”盛秋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连忙掩护报务员携电台逃走，这么大的动静，汉奸队一准给招来，或者说这就是汉奸队搞的事情。
　　盛秋一路快跑，眼看到了岔道口，对面突然拐出几个人来，这些家伙提着枪横冲直撞，不用想也知道是汉奸队。他赶紧调头另寻他路，这节骨眼可不能再出事了。
　　汉奸队的几个喽啰见状立即紧追上去。
　　刚跑出一段，身后飞来的子弹就落在盛秋周围的墙壁和地面上。“你赶紧找地方躲起来，我引开他们，电台不能有事！”盛秋对报务员命令道。说罢，他转身掏枪还击，把敌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他边打边撤，子弹很快告罄，追兵却越来越近。
　　“给我抓活的！”
　　盛秋拼命逃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令他大脑一度空白。他就要像那天看到的那些人一样，被枪毙或者被抓去用刑到尸骨无存，但愿报务员能逃出生天，否则电台和密码本都要给敌人掌握了……“对，密码本。”他慌忙掏着口袋，临了必须毁了这东西！
　　砰砰两声枪响，原本凝滞的空气再次被打破，满脸是汗的盛秋回头睁大眼睛瞪着，一直追捕他的两个喽啰已经栽倒在地，他哆嗦地攥着密码本，一时无法决定是否要撕毁。
　　两具尸体的后面闪出一个人影，就是他在他们身后开的枪。盛秋定睛一看，那人正是百里骏。
　　“你怎么在这？”百里骏持枪踏过尸体走近盛秋。
　　惊魂未定的盛秋定定看着他：“我还想问你呢。”
　　“此地不宜久留，跟我走。”百里骏扯起他闪进一条岔路。
　　盛秋重新揣好密码本，这东西差点就毁了。“我报务员和电台还不知道安没安全。”
　　“那也得走，等着一锅端么。”百里骏斩钉截铁道，盛秋这种外行能活到现在也真是奇迹。
　　到了安全点，盛秋总算松了口气，这才问起百里骏为什么会在那时候出现在那里。
　　“路过。”百里骏简单回答。
　　“路过？”盛秋无法相信，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撤离途中看到你被几条狗追赶。”百里骏略带微笑道。
　　盛秋揣摩着这熟悉的表情，以他对百里骏的了解，这家伙露出这种笑绝不是针对自己逃命时的狼狈，肯定是做了别的什么他人痛自己快的事。“你到底搞啥了嘛……”
　　“我今天炸掉了一辆日军侦测车。”百里骏漆黑的瞳仁里闪烁着几丝愉悦。
　　“一点多钟在南安里附近有一声爆炸？”盛秋试探问道。
　　百里骏没有作答，但这基本算是承认了爆炸是他所为。
　　盛秋顿时血气上涌，拔腿直奔他面前叫道：“你差点坑死我！我的人就在那附近发报！马上要转移了你给我来这出！”他真是要气死了，那该死爆炸把他的计划都打乱了。
　　“要这么说，我可是帮了你了，那侦测车再开一会就要锁定你了。”百里骏不理会他的怒火。
　　“就算锁定了，我跟我的人也能全身而退，你这样一搞直接把汉奸宪兵队招来了我还怎么跑？！”盛秋简直无法跟这种光天化日高调炸侦测车的人理论，确切说二十年过去了，这家伙我行我素任意妄为的性情根本就一点都没变！
　　“我可不知道你在那附近。”百里骏扬着头，一副无辜的样子。“如果你那观察队早点听从我的指挥，这种事情完全可以避免。”
　　见百里骏把责任全甩给自己，盛秋着实憋了一肚子气，真是有理说不清。
　　“命令该接到了罢。”百里骏看着他。
　　“昨天接到的。”盛秋点点头，百里骏指的是上级命令观察队配合景川站行动的事。
　　“那就不用再有异议了。”
　　“百里，你到底想做什么？”盛秋严肃视着百里骏：“上面如此大费周章，又是派人又是下达协同命令，一定不是归拢情报单位这么简单。我们防空观察队有权利了解其中原因。”
　　百里骏敛了神色沉声道：“搞掉南门机场。”
　　“搞……”盛秋仿佛吃东西噎了一下，半晌才缓过劲，他确定自己没有幻听。“没搞错吧……”现在日军伺候亲爹一样守着南门机场，他们这点人去招惹那森严壁垒不是自己找死么。
　　“我就是为这个来的。”百里骏眼中放着冰冷的光。
　　盛秋被他视得浑身发寒：“日军多少人我们多少人，南门机场没有千把人攻不下来，而且他们还有驻军增援，火力部署和武器配置也需要考虑……”
　　百里骏就知道这个参谋胚子又要给他讲理论课。“不用考虑了，就我们这些人，就手头上这些武器弹药，不惜一切代价把机场搞下来。”
　　“……”面对百里骏的强势，盛秋很是不满：“这是以卵击石，下下策，我不能让我的人去冒这样的险。”
　　“怕死？那就别出来领导队伍，哪来回哪。”百里骏不客气道。
　　“我怎么怕死了？！我要为我下属的安全考虑！我们确实是出来打仗的，但也不能做无谓的牺牲。”盛秋一听这话也来了脾气，若不是知道打不过百里骏，他一准动手了。
　　百里骏俯视着眼前气呼呼的盛秋淡淡道：“情报处从来都不会做无谓的牺牲。”“大局面前，除了服从命令，没有别的选择。”“如果有难处，我会想办法让你离开这里，你我多年同窗，我不会为难你。”
　　“百里骏你凭什么瞧不起人！”被他这么一刺激，盛秋越发不服气，上学时候，他就总矮他一截，如今重逢，他不想再被他落下。
　　“这么说你是愿意配合咯。”百里骏突然一笑，撩拨这些浑身自尊心的知识分子还是蛮有趣的。
　　盛秋无奈瘫坐着，百里骏的这条贼船他想不上也不行了。
　　“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得到情报，日军将从景川抽调一部分兵力支援毓陵。届时，景川防务空虚，对我们来说是个极好的机会。”百里骏悠然点起支烟。
　　“你的情报可靠吗？”盛秋半信半疑，“日军刚刚占据景川不久，至少要站稳脚跟再做其他动作。再者，日军在华中不止景川这一处驻军。”
　　“我宁愿相信这是可靠情报。毓陵是华中的核心地带，日军不会轻易放弃。现在战事进入胶着状态，率先取得主动权的一方会更容易实现作战计划。日军掌握着制空权，这对我军十分不利，你从东边撤过来，应该能理解作战部队被钉在阵地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看着敌军不断进攻的感受。”
　　“我明白，但问题是，就算调兵出去，机场的守备也不会就此松懈，那日军也不傻的。”
　　“现阶段，我们对机场和它周围的情况并不十分了解，日军占领那里之后，必然要做一些部署，南门机场之前是民用，改做军用难免要重新规划修整，所以我只能派人慢慢渗透，摸清情况才好制定行动计划。”百里骏弹了弹烟灰。“当前，已经有几组人在城郊落脚，只待他们慢慢占据监视机场的理想位置。”他勾了勾嘴角：“所以，为了分散这些汉奸走狗的注意力，我就只能带人在城内制造事端，给他们一种‘我们的活动中心在城内’的错觉，至于你的观察队，该做什么做什么就可以。”
　　“所以你袭击侦测车。”盛秋恍然大悟。
　　“对，那王八壳子比电台金贵，而且疏于防备，倘若派兵一路跟车保护，耗费兵力不说，还容易打草惊蛇。只要让它多出点故障，咱们的电台就更容易保住。”提起炸车这事，百里骏略显得意。
　　“你呀，真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盛秋虽然不希望观察队被百里骏当做诱饵来使用，但他还是愿意尝试一下，毕竟以观察队现有的力量是无法在景川支撑太久的，或许这位向来行事出格的老同学真的能改变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