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戟》風字壹號

127、伍

　　百里骏就这样每天跟着鲁齐四处转悠，遇见哪个倒霉的禹帮分子就收拾一通，如果赶上对方带人过来找茬，就直接大打出手，打差不多赶紧撤离，省得给巡警抓到麻烦事多。有了百里骏帮衬的鲁齐很快在多次打架斗殴中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他的名气也随着地盘的增多而越发增大了。
　　是日，鲁齐心情好带手底下几个关系近的兄弟出去喝酒，这其中自然包括百里骏。下面兄弟由于劝不动及不敢劝百里骏喝酒，故而一窝蜂地轮番去敬鲁齐大哥，几圈轰炸下来，鲁齐再好的酒量也支撑不住，直到喝得差不多东倒西歪才在大家的搀扶下收杯返程。
　　“都别他妈扶我，这点酒算个屁！”鲁齐打着酒嗝叫道。
　　一道回去的兄弟被他甩开，也不敢再上手，只得在两旁紧跟着。
　　百里骏自顾自走在前面，他几乎没怎么喝。对于他来讲，时刻保持清醒才是最重要的。由于鲁齐这个醉鬼拖后腿，队伍行进的速度很慢，半天也没走出喝酒的那条街。“你们能不能快点。”他回头往鲁齐所在的方向瞥去，那里正吵吵嚷嚷纠缠不休。
　　“百里，大哥不肯走啊，拉都拉不动。”十几米外的一个兄弟喊道。
　　百里骏不得不折返回去，走近一看，鲁齐这家伙正大头朝下趴在一个小斜坡上面死活不肯挪动。“你想干啥啊？”他轻踢了鲁齐一脚。
　　“呃、呃……”鲁齐迷迷瞪瞪扭过脑袋翻着白眼望向声源。“这样吐着方便，你看，我一吐，它就顺着坡流下去了……呃……”
　　百里骏皱了皱眉，这么恶心的事情他都能想出来。“你他妈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不回去！老子就要住在这，这块地凉快。”鲁齐顶着一头凌乱的中分嚷道。
　　“你可说准了。说话啊 。”百里骏俯视着他。
　　“叫你滚你就滚，逼事怎么这么多……信不信老子修理你……”鲁齐拍着地面骂着，显然已经不耐烦了。
　　“走，不管他。”百里骏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那几个兄弟在原地面面相觑，犹豫了一阵见鲁齐依旧骂骂咧咧无可救药，终于还是决定跟着百里骏回去了。
　　翌日清晨，百里骏起床活动筋骨，他已经习惯了早起锻炼。他在后院的树上吊了个沙袋，每天找时间打上一阵，权当练习或者消磨时间。刚打了没一阵便听前院传来一阵阵愤怒的叫骂声，这声音一听就是鲁齐。
　　吵闹声从前院穿进屋内，一阵叮当山响绕了几圈又直奔后院，人声脚步声越来越急也越来越近。百里骏循声看去，鲁齐正拖着一个打滚求饶的小兄弟大步流星奔过来。
　　“操#你#妈，真是反了天了，你胆子够大的啊！”鲁齐将那弟兄掼在地上狠狠踢了一脚。
　　“大哥我错了，是我脑子糊涂了。”地上的兄弟连连道歉求饶。
　　“你他妈是不是想冻死我！”鲁齐甩着脏兮兮的脑袋大吼道。当前虽已开春，但夜晚温度毕竟不似白日那般。
　　地上的兄弟蜷缩着哪里敢吱声，屋里没出来的几个兄弟一个个缩在门边看着，瞧那样子都被鲁齐揍过了。
　　“我问你走不走，你跟我说睡大街凉快，怎么劝都不听，那我只能听你的，谁让你是老大。他们也是听了你的话才回去。”百里骏在一旁突然道。“看你这样子，昨晚似乎没睡好啊。”
　　“我睡你妈逼！”鲁齐猛地转过身瞪着百里骏，想不到是这个操蛋小子带的头。“老子差点冻死你知不知道，老子差点被捡破烂的扒溜光拖去乱葬岗子埋了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那是你的事。”面对咆哮，百里骏面色如常地答道。
　　“你找打架是吧。”鲁齐被这不咸不淡的回话惹恼了。
　　“你想打那就打咯。”百里骏依旧立着，随时准备应战。
　　鲁齐捏着拳头，这一架他想不打都不行了。“到时候你别哭啊！”说着他挥拳揍过去。
　　百里骏挡开他的拳头，鲁齐的战斗力比他想象的要高一些，这家伙体格结实劲头大，虽然脾气火爆但出招并不含糊，看路数也是受过专门指点的，全然不似街上那些没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的混子。
　　“你小子还挺厉害啊。”鲁齐咬牙道。真打起来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支摆不了百里骏，而百里骏显然没使出全力。
　　百里骏用力锁住他胳膊，他不想对鲁齐下死手，但不动点真格的当真按不住这只大狗熊。
　　两人从站着打到完全在地上扭成一团，周围的兄弟们不敢上去劝更不敢拉架。
　　“我说前面怎么一个人没有，原来都在这呢。”杜若飞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见后院如此热闹，他也站在一边观战。“看来你们俩相处得不错嘛。”
　　百里骏猛见杜若飞出现，赶紧一脚踢开纠缠不休的鲁齐站起身，他们这算哪门子的相处不错啊。鲁齐也一骨碌爬起来，带着满身满脸的泥土赔笑道：“飞哥，你怎么来了，提前通知一声兄弟们好有个准备嘛。”
　　“呵呵，提前通知做什么，这样不是蛮好。”杜若飞笑望着满脸尴尬的二人。“你们这算晨练？”他揶揄道。
　　“不是。”百里骏狠狠白了鲁齐一眼。
　　“没、没有。就是切磋，切磋一下。”鲁齐拍掉身上的泥土解释道。“这小子就是爱叫嚣，咱们就是玩玩，嗯，玩玩……”他可不想把自己昨晚的丢人事抖露给杜若飞。
　　“呵呵，看你们这么有活力我就放心了。这次过来也没什么事，镇中的店要开张了，在滨海大街，你们抽空过去一趟，多帮他干点活，我这边有事照应不上。”
　　“好嘞，飞哥放心，包在我身上。”鲁齐连连点头。“飞哥进屋坐啊。”
　　“不坐啦，车还在外面等着，你们好好玩吧。”杜若飞临走不忘再调侃一下这俩好斗的家伙。
　　“那飞哥我送送你。”鲁齐腆着脸迎过去。百里骏则一言不发在后面跟着，他可没有鲁齐那么大的脸。
　　送走杜若飞，二人未分出胜负的架没再继续，手也动了，气也出了，谁都不会再纠缠下去。收拾一番之后，鲁齐便带着百里骏和手下兄弟到顾镇中那帮忙去了。
　　顾镇中的小餐厅已经布置得差不多，所剩的就是往店里搬些座椅装饰之类的东西，百里骏笨手笨脚弄坏了好几盆绿植，顾镇中便只让他在门口帮着看东西。鲁齐倒是不含糊，大笔一挥写完了好几副贺喜的对联只等着择时贴好。
　　“大哥这字写得真漂亮！”旁边的兄弟赞道。
　　“还行吧，不是很耐看。总也不写都生疏了。”鲁齐搁笔端详了一番。
　　“行啊，小齐子，想不到你还有这手，文武双全啊。啥时候练的，我看你这样子不像是舞文弄墨的人嘛。”顾镇中凑过来看那些对子，红纸上的金字方正工整，气势恢宏，一看就是下功夫练过的。
　　鲁齐得意道：“老顾你算说对啦，我跟那文房四宝从小就有仇，这点玩意还不都是我爹从小#逼#出来的。实话跟你们说，我这水平是我们家垫底的，按我那个爹的话讲叫对不起列祖列宗。”
　　“想不到你们家还是书香门第啊。”顾镇中有些意外。
　　“没那么严重，就是祖上中过前朝的状元，都哪百年前的事了，这年头谁还吃祖宗的老本活着啊。”鲁齐毫不在意地摇摇手。
　　“嚯，这还不算厉害，你以为状元那么容易中哟。”鲁齐的话引起顾镇中的好奇：“不过，你们家既然重视教育，怎么就由着你出来混？”谁都知道，在禹江混的不是流氓也算半个流氓，尤其跟帮派扯上关系，正经人家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走这步。
　　鲁齐抱着胳膊轻叹口气，似是回忆过往。“我不务正业被族里除名了，后来遇到我姑父，他看我上过警校，就推荐我进了振兴社。”
　　“你能考上警校也很了不起嘛。”
　　“可别说了，因为这个我爹在县里都抬不起头，你说他要是不高兴能有我的好么。还是我姑父懂我，现在这样最适合我。”鲁齐耸耸肩无奈道。
　　“你姑父是……”
　　“哦，他在湖泽，自己人。”
　　“原来你是托关系进来的。”百里骏冷不丁插了句。“东西都搬完了，然后做什么？”他又问顾镇中。
　　“你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在那的？”鲁齐叫道。
　　“从你不务正业被除名开始。”
　　鲁齐瞪了这个偷听自己老底的小子一眼：“不准传出去！”
　　“破事谁稀罕。”百里骏扭头随顾镇中走了。
　　升龙会一堂主的宅子里，杜若飞如约到访，方英全早已备了茶点在客厅等候，自聿洲之后，二人有日子没联系，算起来这还是杜若飞与一堂主在禹江的第一次正式会面。
　　二人寒暄了几句便各自落座，此地是方英全的地盘，杜若飞客随主便，全听东道主安排。
　　“能与老弟再次相会实在是方某的荣幸，之前方某走得实在仓促，好多话没来得及说，这次约老弟过来，就是想好好招待一番顺便聊上几句。到了禹江就等于到了自己家，日后若遇到什么难处，尽管跟我提，租界里的事咱们管不了那么全，但出了租界，就是咱们说了算。”方英全对自己的能力十分自信。
　　“这次来到禹江依旧是工作需要，不过可能会待得更久一些，有方大哥的照应，我想我应该不用担心被街上的混混扣麻袋了。”说到这，他跟方英全都笑了起来。
　　“振兴社跟咱们升龙会也是老交情了，最近的事我听说了一些，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老弟可千万不要客气。”
　　“不知方大哥所指何事？”杜若飞诧异道。
　　方英全知他明知故问，便道：“自然是西南和禹帮的事。”
　　“噢，方大哥果然消息灵通呐，就连我这个负责人也不过是刚得到的命令。”杜若飞感叹道。
　　“哪里哪里，我这个地头蛇不过是占了天时地利的便宜，真想办成事情，归根结底靠的还是人和。”
　　杜若飞无声一笑，并不急于表态。
　　“禹帮一直是顶在我们升龙会心口的一把刀，说实在的，我希望这把刀能在我手里除了。”方英全坦言道。“我想，对于振兴社来说，这把刀或许只能算是根木刺，但木刺嵌在指头里的感觉恐怕并不会很舒服。”
　　“大哥的意思我明白，但禹帮暗中勾结西南军阀，与我政府行事带来极大不利，这可不是一根木刺能做到的，至少得是根钉子。不瞒大哥，兄弟这次确实带着拔钉子的任务。”话说到这份上，杜若飞也亮出自己的身份。
　　“那老弟有拔钉子的法子吗？”
　　“禹帮树大根深，哪里那么好拔哟。”杜若飞摇摇头。
　　“既然这样，你我不妨考虑一下再度合作。”方英全建议道。
　　“此话怎讲？”
　　“我利用我安插在禹帮内部的关系帮你搜集消息，你可以利用这些消息搞臭禹帮和西南那边的关系，只要他们之间这层关系破裂，你我就都有了可乘之机，怎么样？”方英全盯着杜若飞：“人什么的都我出，你只要坐着分红就成，不亏的！”
　　杜若飞被他弄得发笑：“大哥，兄弟无功不敢受禄呐。”
　　“嗐，有什么不敢的，事成之后你拉我一把不就成了，这事还得咱们兄弟从长计议，你说呢。”方英全狡黠地望了眼杜若飞。
　　杜若飞琢磨了一下方的建议，打入内部获取情报确实是个可行的办法，方英全既然主动送上门来，加之之前有过愉快的合作，他确实没理由拒绝。况且上峰对这个年轻的一堂主很是欣赏，言语间大有扶持之意，单冲这点，他也得给方英全一个展示的机会。“那小弟就等大哥的好消息了。”
　　鲁齐的钱总是在距发薪还有半个月左右的时候花得精光，由于平日里没有积蓄，他只能靠其他手段维持后面十来天的生活。
　　“百里呐，手上有钱吗，借点花花。”是日，鲁齐转了一大圈没弄到钱，最后不得不到百里骏这来。
　　“没有。”百里骏磨着自己的小刀看也不看他一眼。
　　“飞哥给你那么多钱你都干什么用了？”鲁齐仿佛丢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跳脚道。
　　百里骏瞥了他一眼：“吃饭。”
　　“胡扯！你一天吃八顿饭吗？！那些钱一天八顿饭也花不完啊！”鲁齐一听就知道这小子手里肯定有钱，百里骏从杜若飞手里拿到的钱比其他人要多一点，而且这小子没家没口没什么花销的地方，除非背着他们出去做别的。“我看你也不像抽喝嫖赌的人呐。”
　　百里骏用指腹试探着刀锋，并不理会他的污蔑。“别拿我跟你比，我要攒钱买东西。”
　　鲁齐闻言像嗅到猎物的野兽一样凑上去：“买什么，说说，我帮你参谋参谋。”
　　百里骏单手推开他那中分脑袋：“买支枪。”
　　“买它做什么，直接跟飞哥要一个不就成了。”
　　百里骏摇摇头继续摆弄自己的刀，也不知道是要不到枪还是根本不想去要。
　　鲁齐已确定百里骏这小子有钱，而且有很多钱，只要有钱就好办，今个就算百里骏是只铁公鸡，他也一定要拔下几根毛来。“你要去黑市弄枪啊，我劝你趁早打消念头，你是不知道黑市有多黑，他们那些枪都是老枪零件拼凑来的，好多还是自己加工的，根本不合标准，这种枪用起来弄不好要炸膛的，炸膛你懂吗？”他扯了扯百里骏。
　　百里骏抬眼半信半疑盯着他。
　　“一看你就不懂。我跟黑市的人打过交道，他们是什么货色我再清楚不过，拿再多的钱好东西也不会卖给你的，你那点钱填这无底洞都不如干些别的。”鲁齐趁热打铁劝道。
　　百里骏眨眨眼，鲁齐说得似乎有些道理。
　　“要不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匀我点钱应急。”眼见百里骏有拒绝的意思，他又接道：“听说你喜欢开车，我正好认识个养车的，哪天让他把车开来，咱们去郊外那片大空地兜风怎么样，让你多开会儿。”
　　“说话算话。”提起车，百里骏还是蛮动心的。
　　“那当然，大丈夫一言九鼎，绝不赖账。”鲁齐保证道。
　　当晚，手头宽裕了的鲁齐便邀请“恩人”百里骏出去玩了。
　　“你非得拉着我来是不是怕钱花冒了没人帮你付账。”百里骏毫不犹豫戳穿道。
　　“你这家伙，我是那种人吗。”鲁齐陡然涨红了脸。
　　“难说。”百里骏漫不经心撇下一句，气得鲁齐差点翻白眼。
　　到了地方，终于轮到百里骏干瞪眼。“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这可是好地方啊，怎么什么都不懂。”鲁齐已难掩兴奋，拉着百里骏就往里进。
　　“我不去。”百里骏颇不情愿地往后退。
　　“钱都花啦干嘛不去啊。”鲁齐觉得自己好像在拖一个不爱上学的小学生进校门。
　　百里骏狠狠瞪了他一眼，面若冰霜地立在热闹的大厅里。
　　“这不是鲁齐大兄弟吗，怎么，这次带小朋友来玩啊。”老鸨子热情地迎上来。
　　“是啊，带他来见见世面，不到花姨这串个门，怎么敢自称到过禹江呢。”鲁齐笑嘻嘻道。
　　“哎哟，大兄弟真是会说话。今个还是老样子？”花姨用手帕轻轻拂了他一下。
　　“老样子！我这兄弟第一次来，也给他放松放松。”鲁齐往百里骏方向指了指，却没注意对方阴云密布的脸。
　　“别碰我。”百里骏一通扫视吓走了围过来的女人们，他不喜欢这种地方，更不喜欢这些打扮得妖里妖气的女人。
　　“你小子，到了这就没有什么兴奋的感觉吗？”鲁齐伸手朝他裆下掏去。
　　百里骏一掌将其拍开。“滚。”
　　“算了算了，不跟你小子一般见识，你不来我自己去了。”鲁齐懒得再跟他浪费时间，姑娘们可还等着呢。
　　百里骏白了被拥簇着上楼的鲁齐一眼，“怎么会有人喜欢到这种无聊的地方来。”他快速摆脱那些脂粉气味来到门边，客人们正络绎不绝走进来。
　　“……”百里骏瞪眼瞧着越走越近的一位客人。
　　“哟，你怎么在这？”杜若飞略显惊讶，难不成这个傻小子也好这口，看不出来啊。
　　“鲁齐在里面。”百里骏用揣摩的眼神打量着杜若飞。
　　“哈哈，这家还不错的，你们挺有眼光嘛。诶，你怎么不进去？一起啊。”杜若飞也用同样的眼神打量着百里骏。
　　百里骏将门口让了出来：“我不喜欢这。”
　　“好吧，那你就先回去吧，别玩太晚，明天下午随我去趟英租界。”杜若飞见他确实没有留下来的打算，便赶紧打发他走人，省得在这门神一样板着张脸影响人家接客。“哦对了，今天的事不能让你嫂子知道。”
　　百里骏答应着离开了，想不到杜若飞也好这口。
　　鲁齐玩了个痛快直到次日上午才离开，有钱就是好，日子都能过得如此潇洒自在。他掏了掏口袋，控制点花的话，里面剩下的钱足够他维持到月末了，毕竟从百里抠门那借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百里这小子竟然半路跑了，真是不懂享受，好嘛，老子自己快活……”鲁齐挠挠脑袋晃晃悠悠逛着，想起先前他们去按摩店揉背松腿，结果那倒霉按摩工的手刚沾到百里骏后背就被这小子一肘干翻，后来好说歹说给他劝回床上趴着，结果他又全程死盯着按摩工，给人家吓得按也不是不按也不是。
　　百里骏在英租界待了半日，他的主要任务是依旧是警卫，据杜若飞说，最近的禹江很不太平，即便租界里面也不一定安全。这话倒令他有些疑惑，既然不太平，那为什么昨天还要去逛窑子呢，那种地方人多眼杂岂不是更不安全。尽管费解，但他并不想探寻答案。
　　租界归来，再次见到鲁齐的时候，百里骏的心情有些复杂，说不清是大为光火还是幸灾乐祸，或许二者皆有。
　　鲁齐昏在床上，胳膊腿上缠着固定用的木板，他的头肿得足有平时的两倍大，此时被纱布层层裹着，不仔细看几乎要认不出他了。
　　“这小子够招阎王爷烦的，脑袋上被砍了好几个大口子竟还剩口气。”陈哥叹口气。
　　“怎么出的事？”杜若飞蹙眉道。
　　“下午时候，下头兄弟找到我，说咱们的人在场口遭人埋伏了。我赶紧拉人操家伙过去，就看见小齐子他们倒在那。”
　　杜若飞与他对视一眼，这事是谁干的不用说也能猜出个大概。“小齐子是我们的人，事又出在我们眼皮底下，我们自然不能善罢甘休。但在采取措施之前，我希望能够慎重考虑，不要因小失大，兴许这是在故意激怒我们。”他认真说道。
　　“我也是这个意思，这件事情我会吩咐人调查，到时再作计议。”陈哥同意道。“这家医院也算不错，院长是留过洋的，我与这的外科大夫还算熟识，小齐子的伤他们会尽力救治，毕竟他姑父把他托给我照看，出了这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交代了。”
　　“好，多保重罢。百里，你这几天也注意些，不要乱走。”杜若飞吩咐道。
　　百里骏从鲁齐那回来就一直一言不发，他现在只想弄清楚，自己不在的这些时间，鲁齐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来了？”阿健小心地将门打开道缝，抬眼正见门口立着的百里骏。
　　“探病。”百里骏不由分说进了屋，顺手将买的水果放在桌上。
　　阿健拦他不住，一瘸一拐紧跟在后面，“不必这样麻烦的。”
　　“不麻烦。”百里择位坐下，用揣摩的眼光打量着鼻青脸肿的阿健。
　　“我知道，你是来问齐哥的事的。”阿健垂目看着吊在胸前的左前臂。
　　百里骏轻哼一声，这家伙倒是不傻。“那就直说吧，怎么回事。”
　　阿健察到了百里骏言语中的不悦，心知惹不起他，也不敢再磨蹭，于是道：“前天齐哥找到我跟大龙，说要去西江转转，我们没什么事就跟去了，结果走到场口就遇到一大拨人前后包夹我们，都带着家伙，咱们人少，根本打不过，齐哥喊我们快跑。我运气好些，逃出来报警，但巡警也拿他们没办法，幸好那时路过几辆警车，拉了警笛，那些人才离开。现在大龙死了，齐哥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我一直跟他们混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越说越难过，甚至有些哽咽。
　　“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吗？”
　　“应该是禹帮的，我听他们嚷着要报仇，说齐哥太嚣张，打坏他们的人，抢他们的生意，这次要一并偿还回来。还有……”阿健突然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
　　“还有什么？”
　　“有个人说那个瘦子今天不在，叫我们赶紧受死。我觉得这句话应该指你，他们是瞧准了齐哥和你不在一起才下手的，所以，这些人可能是之前跟我们打过架的那帮人。”阿健胆怯地看了眼面色阴沉的百里骏。
　　“我知道了。还有什么，继续说。”
　　“没别的了，剩下就是送医院抢救了。”
　　“你们去西江的事还有谁知道？”
　　“没别人了吧，我们也是见到齐哥才知道的，齐哥说他认识个车行老板在西江，要去那借辆车开开。我看他的样子是临时做的决定，估计知道这行程的人不会太多。”
　　百里骏沉默了半晌，阿健见他一直不说话，怯生生问道：“你、你怎么了？”
　　“再见到这些人你还能认出来吗？”这句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百里，陈哥吩咐过了，最近这段时间不让我出门露面，你别为难我好吗，我也很想为齐哥报仇，但是我现在真的不行。”阿健连连道，他是绝对不可能到大街上帮百里骏认人的。
　　百里骏一把扯过他：“不用你出门，只问你见到了认不认识。”
　　“大概记得领头的。”阿健颤微微道。
　　“那就好。好好待着吧。”百里骏起身告辞，他不会勉强胆小鬼。
　　“你这几天也要小心啊。”
　　百里骏头也不回地离开，仿佛根本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