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戟》風字壹號

125、叁

　　与此同时，杜若飞和方英全正在赶往大牯山的路上。
　　“华北这一带的长生会主要由百里家把持，听说你们要找的那个小兄弟也是姓百里，这就对上了，三爷估计，只要到了百里家一准能得到消息。”领道的老金说道。
　　“大牯山一带我从没去过，听说地面挺复杂，此次有三爷和金爷相助，我等实在感激不尽，将来有用得上兄弟的地方，大哥尽管开口。”方英全接道。
　　“是啊，有事您尽管说，杜某绝不含糊。”杜若飞看上去一脸轻松，心中则一直揣摩着百里骏和长生会的关系，联想百里骏的能耐和长生会的性质，不难得出结论。
　　老金笑了笑：“嗐，都是江湖朋友，一句话的事，相互照应嘛。我跟百里家有些往来，还算熟悉，能帮二位指个道，进门以后的事可就要二位自己想办法了。”
　　“敢问金爷，这个百里家都有什么说道？我等外人初次到访需要注意些什么？”杜若飞从思索中回到现实。
　　“也没你想的那么吓人，这个百里家再早是做镖局生意的，后来世道乱了，哪里还有正经生意可做，他们家就改道干了黑买卖，这些年总算混出来了。年景不好，一年不如一年，谁不是生计所迫，要不好端端的哪个正经人家乐意做这见不得人的行当，都是逼出来的。”老金感慨道。“刚才的话，二位兄弟就当个笑话听听。今日顺利的话，天黑前就能穿过大牯山。”
　　杜若飞一路无言，只反复回味老金刚才的话，他出生于富裕的商人之家，从未感受过生活艰辛，记忆中有一段时间，家里请了好多会武功的护院师父，母亲说是为了防江湖盗贼，现在想想，如果护院师父变卦反水或跟强盗串通的话，他们全家估计早就死绝了。
　　眼前的山越走越近，上了山道不远，陡峭的山壁便紧贴了过来，到了这里就等于进入大牯山支脉。翻过头一道坡，眼见一条小路紧贴陡坡蜿蜒而去，几声猿鸣划破树林中的沉寂。老金停下来四下观望了一阵，转头向他们道：“让二位准备的银钱看来派上用场了。”
　　杜若飞明白这是要买路钱的意思，于是赶紧掏了钱。“金爷。”
　　“看到路旁那块青色的大石头了吗，钱就放在那。我们慢慢过去。”老金吩咐道。
　　杜若飞照办，放好钱，遂与老金、方英全沿路缓步走去。
　　走出没几步，杜若飞便听身后窸窣声响，回头望去，只见一毛猴甩着颀长的四肢消失在树丛中，而他放在石头上的钱已没了踪影。“这……”他很想大喊一声猴子抢钱了。
　　“安心，这是专门训练过的猴子。”老金道。
　　“有点意思。”方英全似乎对这招很感兴趣。“那我们这算通过了？”
　　“嗯。偶尔遇到偷奸耍滑的，会有人在下一个路口等着他，到时就没那么客气了，这深山老林的，不差那点地方。”老金笑了笑。
　　待他们完全走出大山的时候，山另一边的青灰镇子已经在一片斜照中冒起炊烟。老金带杜方二人在镇子上的一处客栈歇了，百里家就在隔壁镇子，不消一个时辰便能到达。
　　翌日，百里宅前，杜若飞举头望着这平淡无奇的高墙大院，心中既紧张又难免有些失落，这里竟然就是他不计后果也要找到的百里家。老金上前叫门，方英全陪杜若飞一道欣赏着这座颇有当地建筑风格的古老宅院。
　　一会儿，门开了，老金与看门人说了几句话，对面应了几句便关了门。
　　“等一等吧，已经去通禀了。运气好的话可以见到老爷子本人。”老金回头道。
　　杜若飞与方英全互视一眼，恭敬立着等候。
　　等了有些工夫，大门才再次打开，他们紧随着看门人和老金进了院。拐过雕着吉图的影壁，便是垂花门，看门人将三人交给候在门前的管事的便回到自己的位置去了。
　　“哟，老金，有日子不见，带朋友来了？”管事的寒暄道。
　　“是呀，受三爷之托，带这二位前来拜会。”老金与他聊起来。
　　管事的将他们让进垂花门，却不往对面的正房去，而是走上紧靠西侧院墙的一条走廊。“这边请。”
　　杜若飞快速看了眼这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院子，弄不清房子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从西侧的小门进入再向北走几十步，便见西侧一大块开阔场地，一些人在这习武，场地角落还堆了不少沙包、石锁以及木桩。
　　“这里是练武场呐。”方英全叹了句，能把留给池子假山戏台子的地方全部改成练武场也是一种气魄。
　　“对，百里家世代习武，也收外姓徒弟。”管事的接道。
　　杜若飞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他只注意场内活动的人，希望能从中找到百里骏，不知怎的，他竟然有点想快些见到这个淘气包了。
　　绕道练武场后面，管事的将他们带入一间客厅，厅里已经有人等着他们了。
　　“川爷，多日不见，您老身体可好。”老金拜道。
　　“好着呢，你小子就会跟我卖关子。”川爷笑道。
　　“给您介绍两个人，这位是禹江升龙会一堂主方英全，这位是聿洲来的杜先生。”老金又向方杜二人：“这位便是百里家的大师父，百里平川。”
　　方英全以江湖礼节拜会，杜若飞则仔细端详这位百里前辈，这个人看上去五十多岁的年纪，从气场到神色都与百里骏有些相似之处。“杜若飞拜见百里师父。”见对方已经看向自己，杜若飞赶紧行礼，姜果然是老的辣。
　　“请坐罢。”百里师父随即命人看茶。“二位远道而来，想必是有要事，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有什么事就请直说罢。”这话说的并不客气。
　　“川爷，这是三爷托我捎给您的，您过目。”老金见老爷子并不很待见这两个陌生人，于是拿出一封信递上去。
　　百里师父看罢信，总算露出点待客的笑容。“升龙会名满华东，想不到其堂主也是年轻有为。”他看着方英全。
　　“惭愧，晚辈还差得远呢。”方英全自诩见过世面，依旧被他直视得不敢抬头，这老头的目光着实有威慑力，用能杀人来形容毫不为过。
　　“这位杜先生看上去不像聿洲本地人。”百里师父又把焦点移向杜若飞，“听口音，像是南边来的。”
　　“是，晚辈是江东人……”杜若飞从来没觉得自己说话如此没底气，包括在振兴社大哥面前，而对方仅仅是说了几句平常的话而已。
　　“哦。此番跋山涉水，不知寻老夫何事？”百里师父继续问。
　　“……是这样，我托一个兄弟帮忙送信，但他迟迟未归，多方打听之后，才知是被长生会的兄弟带走了……”杜若飞越说越紧张，生怕哪句话惹恼了对面。
　　“你的一个兄弟？”百里师父挑起浓密的花白眉毛。
　　“是，他叫百里骏。”杜若飞抬眼看着对方。
　　“呵呵。”百里师父先是一怔，紧接着笑起来。“百里骏既是我的徒弟，也是我的小儿子，他回到这，就等于回了自己家。”
　　“……呃，原来是这样。”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杜若飞还是觉得尴尬。“我担心他出事，这才想办法寻他。而且，他身上还带着一封要紧的信，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前辈能让我见百里骏一面。”尽管斟酌了词语，杜若飞还是觉得心里没数。
　　“你说信呐，在我这，没有信封，所以被我看过了。”百里师父从袖中拿出张折好的信纸晃了晃，见杜若飞有些发懵，便道：“杜先生大可放心，里面的内容我自当从未见过，更不会讲出去，我们长生会无意卷入这些是非。”他将信放在身旁的桌上：“请收好罢。”
　　杜若飞得了信，也得了对方的承诺，按说心愿已了，可他心中并未踏实。“百里前辈，请让我跟百里骏见个面吧，我有些话想当面跟他说。”
　　“哦？这可不巧，小骏现在没办法见你。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吧，我会转告他。”百里师父熟练地拨着碗里茶叶末。
　　“是这样，之前他说想跟着我做事，如今却不告而别，相处这么些时间，我只希望他能出面把话讲清楚。如果他现在不想再继续跟着我，我会把工钱结算给他。就是这些，我没有其他意思。”杜若飞说了这些话总算渐渐冷静下来，刚才着实是被对方的气场吓到了。不管怎样，他得争取见到百里骏，哪怕只有一次。
　　“原来是这样。杜先生，不是我从中作梗，实在是小骏不方便见人。实不相瞒，他前日刚挨过家法，此时还在床上趴着下不了地呢。”
　　“……”杜若飞吃了一惊，半晌才道：“那…不用他来了，我去看看他您看方便吗？”
　　“这……”百里师父看了眼杜若飞，又看了看老金。“好吧。”
　　百里师父差人引方英全和老金去参观武场，自己亲自带杜若飞去往百里骏的住处。
　　“杜先生跟小骏是怎么认识的？”拐出侧门，行上小路，百里师父驻足问道，他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但却透着无穷的压力，每一字每一音都在暗示对方：我的提问你必须老实回答。
　　杜若飞见他支走随行的其他人，便知道这老牌江湖人士有话与自己说，但对方的气场实在压得他透不过气，人类自保的本能告诉他，耍花样肯定死得特别快。“我在监狱里遇到他，前辈既看过那封信，我的职业自然瞒不过您，之前有个刺杀任务缺一名身份隐蔽的杀手，所以打算在监狱死囚里选一个，我当时看中了百里骏，他也愿意以此来换得自由，于是我买通监狱的人把他弄出来，我们就这样认识了。后来我那边出了变故，杀人的事告吹，我给他盘缠让他离开，但他说想跟着我，我当时没觉得哪里不妥，也就同意了。经过就是这样。”他看着百里前辈，对方是百里骏的师父，弄死自己只是分分钟的事。
　　“……他是怎么被关进监狱的？”百里师父又问。
　　“噢，听狱卒说是刺杀县太爷未遂，好像县太爷那边早有人报信，这才抓住了他，没审出所以然来，就定了死罪。具体我也不清楚，您可以再问问百里骏。”杜若飞回忆道，不晓得对方为何执着于这个问题。
　　“他在你那都做些什么？”
　　“我那事情比较杂，所以他多是做些跑腿送信之类的事，但更主要是保护我的安全，在泰定的时候，我被两个歹徒堵在屋里，就是他救了我。我很感激。”
　　百里师父挑了挑眉毛，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引路。
　　杜若飞见他不说话，也不敢多问，赶忙跟在他后面。
　　“爹，你怎么来了？想开了来看小骏啦。”二人刚进院，便见百里挑一笑嘻嘻出来。
　　“你怎么在这？”百里师父明知故问道。“女孩子家成天乱跑成何体统。”
　　“好啦，我这就走啦。你有客人你忙噢。”百里挑一跟客人招了招手一溜烟不见了。
　　百里师父无奈道：“就这一个女儿，还被我惯坏了。”
　　“女孩子开朗些也蛮好。”杜若飞赔笑道。
　　“你去吧，就在里屋。”百里师父在厅内择了把椅子坐下。
　　杜若飞见他如此，便独自开门进去。
　　“听说你被打屁股了。”见百里骏下身裹着被子撑在床上瞪眼望着自己，杜若飞顿时觉得好气又好笑，忍不住调侃起来。
　　百里骏刚被百里挑一闹腾完，没等缓过劲便听师父领人来了，于是紧忙着盖好被子，他怎么也想不到进屋的竟是杜若飞。“信被搜走了。”他低低道。
　　“我知道，你师父已经把信给我了。”杜若飞淡笑。“你怎么样，还疼吗？”
　　“不疼。”百里骏摇摇头。
　　“让我看看。”杜若飞伸手道。
　　“不行！”百里骏按着被子。
　　“好吧。”杜若飞笑了笑，不再逗他。“原来你家住在这，之前没听你说过。”
　　“我不是有意瞒你。”百里骏垂下目光。
　　杜若飞并不想质问他为什么信送到一半就跟人走了云云，弄清这些问题毫无意义。“今后有何打算？这段时间你没少跟我忙活，你现在回了家，我应该把之前的工钱结给你。”他开始掏口袋。
　　“不用了。”百里骏陡然抬起双目。“我没打算离开你。这几天就当是告假。”
　　“哦……”杜若飞掏着兜的手停了下来。“但我看百里前辈没有放你离开的意思。”
　　“那是我的事。”百里骏知道师父就在屋外，这些话也等于说给他听。
　　“好吧。”杜若飞确实不想干涉别人家事。“原定的是来这打听你下落，想不到这么顺利找到你，也拿到了信。你没事就好，我还有些事情，打算明天赶回去，你好好歇着罢。来的时候不知道你这样，也没买东西，这些钱你拿着，想吃什么就买。”他将一些银圆放在床边，站起身准备告辞。
　　这一下给百里骏弄急了。“我跟你一起走。”他试图爬起身。
　　杜若飞看出他的吃力，抬手止道：“别乱动了。等你好了再说吧。”
　　出了屋，杜若飞朝依旧端坐着的百里前辈点点头，对方表情肃穆。
　　“厨房备好了酒菜，我们这就过去罢。”百里师父道。
　　“全听前辈安排。”他哪敢不听啊。
　　回去的路上，杜若飞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表个态。“百里前辈，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百里骏能到我那去……这次来，不仅仅是为了那封信，更想把他找回去。”他乍着胆子说道。
　　“再说罢，这不是你跟小骏自己就能决定的事。”百里师父封死这话题，再没说什么。
　　接风宴结束后，安顿过杜若飞等人，百里师父直奔百里骏的住处。
　　“百里骏你给我出来！”他在厅内大声喝道。
　　屋里传来几声响动，没一会的工夫，百里骏紧抓着门框跌跌撞撞走了出来，他披着衬衣，只穿了条裤衩，双膝依旧淤肿，连保持站立都很费劲。
　　“师父……”百里骏知道自己有麻烦了。
　　“我问你，今个你跟那个杜若飞说的都是真的？！”师父劈头问道。
　　“是。”百里骏仰头答道。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师父放在眼里？”师父一听这理直气壮的回答就来气。
　　“师父，我说的一直是实话，我真的不想留在这了，您放我走吧。”
　　“你再说一遍。”师父像头愠怒的狮子。
　　“就算再打我一顿，也是这句话。”百里骏立在那，随时等着师父的大巴掌砸下来，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死也要抓住。
　　“好啊，你跟我倔，看我怎么收拾你！”师父扯住他衣领一路将其拖出门去。
　　两位师叔被找来议事，见百里骏被扔在院子里跪着，心中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这事小骏昨天跟我说过。”听罢大哥的叙述，二师叔开了腔。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早知道有这些事，我不可能让姓杜的见小骏。”师父质问道。
　　“我这不是没来得及嘛，谁知道姓杜的找上门来了。”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赶紧想想小骏这事怎么办罢，放他走，还是想什么法子断了他这念想。”三师叔劝道。
　　二师叔见大哥瞪自己，便道：“大哥，事到如今，有些话可能不当说，也不好听，但我还是要说出来。小骏离开比留在这更合适，他走了，老大也就消停了；他不走，这些事总也没个头。”“你们别这样看着我，事情难道不是这样吗？小骏的存在让老大感到威胁，所以他才想方设法把小骏整走，这次侥幸给姓杜的遇到，下次呢？咱们都有蹬腿的那天，到时候谁敢保证他们师兄弟不翻脸，以小骏那个脾气没去找老大的茬还不是看了我们几个老东西的面子。大哥，该做出决断了。”
　　百里师父扶着额头，半晌道：“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小骏是我们这十几年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我拿他当自己亲儿子，好些功夫我连亲儿子都没传授。”
　　“我知道，小骏资质好，您愿意多教他，他是我们百里家这一辈里最拿得出手的人，您想着让他将来多帮衬着老大，把事业做大。但是大哥，这是咱们一厢情愿，就算小骏乐意，老大也不会乐意这样安排。恐怕您对小骏越好，老大他们心里越不踏实呐，他已经将小骏视作潜在的竞争者了。”二师叔意味深长地望着自己的大哥。
　　“老三，你怎么看？”百里师父看向三师叔。
　　“我方才想了一下，如果我们真的要把小骏留下来，二哥说的那个矛盾就必须要妥善解决，但问题是如何解决，您不能为了养子而亏待自己的亲儿子。所以，您抚养小骏十六年，可谓仁至义尽，现在他想离开，自当满足他的愿望，这样一来，亲儿那边彻底安心，小骏也会感激您，两边都落个好。您之前是当局者迷，现在话说开了，一切由您决断。”三师叔说了一大圈，最后又把包袱抛还给了大哥。
　　百里师父叹了口气，自己这两个师弟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那个杜若飞虽然是政府的人，但我总觉着这小子太过滑头，仅仅是利用小骏来扩充羽翼。小骏年纪轻，太单纯，很容易被摆布，我担心他跟着他会吃亏啊。”
　　“这个人能找到咱们这来，就说明他有点胆量和背景，而且三爷和那个升龙会的堂主都不是善茬，年纪轻轻能攀上这两处关系，确实不简单。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新政府越来越强势，我们交下杜若飞这个人，将来兴许能从中借力。如果小骏能取得他的信任，我们脸上也有光，他毕竟是我们这走出去的。”二师叔说着说着低下了头。
　　“罢了……”百里师父疲惫地摇摇手，似是想开了：“随他去吧。”
　　百里骏跪在院里，膝盖钻心地疼，师父和师叔正在屋里商议对他的处置，看这样子多半是要打折他的腿了。“等腿长好，我就离开家，再也不回来了……如果成了瘸子只能要饭，那我就去死……就这么定了。”他心里盘算着将来的去留。
　　屋门突然开了，百里骏心里咯噔一下，他缓缓抬头，二师叔正目光复杂地俯视他。
　　“还能起来吗？去收拾一下。”二师叔的声音有些沉闷。
　　“……”百里骏不解，收拾？
　　“我去请杜先生，去留你自己决定。”二师叔抬脚径直去了。
　　“我……”百里骏难掩讶异与激动，正急着站起，却忘了腿脚不便这事，身子一个不稳结结实实摔趴在地上。他骨碌着爬起来，一瘸一拐追上去了。
　　杜若飞重新坐在百里家的客厅内，亲耳听百里前辈说同意百里骏跟随自己。一切来得太突然，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小骏这孩子性子倔，脾气又差，有时候还有点蔫坏，但品质绝对是好的，我教他十几年，对他最了解。将来他哪里做得不好，杜先生尽管教训就是，该打就打，不必手软。”
　　“前辈放心，我会好好处理和他的关系，他现在年纪轻，心气浮躁，等长大些就好了。”杜若飞笑道。“蒙前辈信任将爱徒托付与我，晚辈感激不尽，必当好好对待百里骏，让他成为对国家有用的人。”
　　“好，好，听到你这样说我就放心了。说实在的，作为他的半个爹，我不指望他将来做多大官挣多少钱，只想他跟个对的人，他那一身手艺用去胡作非为可就糟践了。我们长生会虽然做过黑买卖，但从不干伤天害理的事。小骏将来虽与我们再无干系，但我希望他能坚持这条规矩。”
　　“我明白您的意思，这些也是我们振兴社的行动原则。”
　　“叫小骏进来。”百里师父道。
　　百里骏进了屋，他穿着来时的那套衣服。
　　“你既然执意要走，那便成全你。今后好生跟着杜先生，别忘了我教你的那些，在外面不能给我们百里家丢脸。”百里师父吩咐道。
　　百里骏规矩地给师父磕了个头：“记住了，师父保重。”
　　翌日，杜若飞启程，百里骏随行，他依旧是来时的样子，除了一身衣服之外没带任何行李。
　　“小骏。”临走前，二师叔叫住了他。
　　百里骏转过身。
　　“出去混就得改改脾气了，别给人家添麻烦。挑一那里我会替你告别。”
　　百里骏点点头。
　　“去罢。”
　　百里骏爬上马车，从此告别自己成长的地方。
　　老金和车夫坐在外面，车内是杜若飞、方英全以及百里骏。百里骏伤没好利索，只用两手撑着座位虚坐着。杜若飞看着好笑，便逗道：“这么急着跟出来，怕我反悔还是怕你师父反悔啊？”
　　“我没事。”百里骏盯了他一眼。
　　“喂，老方，你信么。”杜若飞嘿嘿嘿笑出来。
　　方英全笑而不语，他已经看到百里骏气鼓鼓的样子了。“你矜持些，费这么大力气给人挖过来，再给气走了。”
　　“是是是。”杜若飞连连点头，又安抚百里骏道：“别生气噢，我不乱说话了，到地方请你吃东西。”
　　百里骏看向一边不理他。
　　他们并没走来时的路，而是从大牯山东面绕了一大圈，来时时间紧急抄近道，回去时便可放心走相对安全的大道了。
　　下午，他们在一个小镇落脚，再有一会便是晚饭时间，街上的小吃摊子陆续火热起来，听说这里的夜市很不错。
　　杜若飞定下了住处便与方英全老金等出去吃饭，百里骏颠簸了大半天，此刻只能呆在床上休息，等着杜若飞带吃的给他。
　　“吃的来啦。”杜若飞拿出两个冒着香气的油纸袋子放在百里骏眼前。“来，尝尝，老话说吃啥补啥。”他从袋子里抽出两个烤串来。
　　百里骏看了眼签子上烤得金黄的肉，又瞥了杜若飞一眼：“你存心的。”
　　“烤鸡屁股多香啊，就数这家的最好吃，拿着。”杜若飞把鸡屁股伸到百里骏嘴边。
　　百里骏无奈接下，一块块吃起来，味道确实不错，但他还是觉得口感怪怪的，毕竟是鸡屁股……
　　“这就对了嘛，多吃东西才好得快，这还有好多呢。”杜若飞得意笑道。
　　回到聿洲，杜若飞接着忙自己的事。过了些是日，百里骏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又可以满街跑，扎别人的轮胎了。
　　是日，杜若飞找到百里骏。“我有件事需要你来办。”
　　百里骏认真看着他。
　　“帮我杀个人吧。”
　　“好。”百里骏终于等到了这句话，他总算能帮杜若飞做点实事了。
　　“你看这个。”杜若飞拿出张照片，这是个五人合照。“第一排左边第二个，他叫张中旺，这是他以前的照片，真人可能会有变化，你要记住他主要的相貌特征。”
　　百里骏狠狠盯着那人：“记住了。有照片真方便。”
　　“据我调查，张中旺订了束玫瑰，下午两点前送到，你就扮作送花的伙计。他现在就住在英旗饭店，你的任务就是敲开门，确定目标，如果看到他就想办法干掉；反之，立即撤出，不要引起怀疑。”杜若飞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杀气。
　　“交给我吧。”百里骏自信道。
　　“好。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我先教你认这个平面图，然后陪你去周围踩个盘子，酒店外有警卫队，里面各层也有保安，必须事先熟悉环境，这也是为你的安全考虑。”杜若飞拿出一张折好的图纸。
　　百里骏专心看图，原来新政府杀一个人要做这么多准备工作。
　　一切准备停当，百里骏换上体面的衣服，又拿上水灵灵的玫瑰，饭点门口的警卫并没在意他的进入。他很快来到第三层客房，目标在这开了房间，还叫过几个女人，这花就是为讨好女人准备的。他在走道上慢慢走着，一步步接近目标房间。306，百里骏定了定神，确定自己走对了地方，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高档的地方杀人。
　　百里骏调整了表情淡定地敲门，他是花店派来给张先生送订购的玫瑰花的。敲过几声，却并无人应门，百里骏凝神听了听，屋里没有任何动静。竟然不在？他不由有些生气，好不容易有机会在杜若飞面前露一手，这个老东西竟然不在……按照计划，他当即刻离开。百里骏抱着玫瑰花略显沮丧地往回走，好像表白遭拒一样。
　　走廊前方又上来几个客人，百里骏瞟了他们一眼，他突然发现那个被前呼后拥的男人像极了张中旺，只是比照片里略显发福，头发也稀少了些。“老秃毛，今个算你倒霉。”他暗暗高兴，同时略微放慢脚步并向左边墙面避让，表现出请对方先走的意思。
　　领头的一个趾高气昂从百里骏面前过去，紧接着走来的人便是张中旺，他身后还随着两个保镖。百里骏借着玫瑰花束的掩护暗暗抽出藏在左袖中的短匕，偷眼打量了目标的身高、行走姿态，以及注意力所在。见张中旺一路鼻孔朝天，并未将自己放在眼里，百里骏轻轻吸口气，在他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瞬间，将短匕猛力刺进他右腹。
　　“呃……”张中旺口中发出低低的呜咽，他兴许刚刚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已经晚了。
　　百里骏抬脚箭一般冲出去，临了还不忘拉一下匕首扩大创面。
　　“站住！”走在后面的两个保镖迅速追上去，只留下一人照看张中旺。
　　百里骏甩了玫瑰，三两步跳下楼梯，按照既定路线脱身。
　　“别让他跑了。”两个保镖见追不上，慌忙开枪射击。
　　突如其来的枪声引起饭店一阵骚动，百里骏推开饭店警卫钻进人群顺利脱出。
　　“这呢！”
　　听见叫喊，百里骏迅速跳上一辆沿路驶来的轿车里。
　　“怎么样？”杜若飞加大油门驶离现场。
　　“杀了。”百里骏扬起难掩得意的嘴角，见血封喉加肝脏破裂，阎王想不收都不行。
　　“干得漂亮。一旦确定张中旺死亡，你可就立大功了！”杜若飞高兴地拍着他的肩膀。
　　百里骏目的达到，心里简直开了花一样，他相信，如果自己可以多立几次功，就一定能得到那把德国产的新型枪。
　　“原来这车可以跑这么快。”百里骏缓过劲来，开始打量起驾驶席来。
　　“那当然。不过这车是借的，咱们用完要还回去的。”杜若飞一手握方向盘，另一手熟练换挡。
　　百里骏羡慕地看着他开车，他似乎找到了比扎车胎更有趣的事。
　　“等咱们有了自己的车，我教你开，不难。”杜若飞不用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百里骏点点头，依旧认真看着。
　　“这票办完咱们就要离开这了。这一走要很久，你要回家看看吗？”杜若飞问道。
　　“我没有家。”百里骏毫不迟疑地答道。
　　杜若飞顿了顿：“呵，好吧。”
　　“咱们要去哪？”
　　“禹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