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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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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雨并没能驱散监狱中弥漫着的异味,杜若飞踏上长长的走廊,余光两侧的栏杆间接连不断闪出一双双毫无生气的眼睛。牢头在前面引路,走廊越走越深,两旁注视着杜若飞的眸光也变得阴沉起来。
“杜爷,您慢着点,这块儿一下雨就滑。”牢头体贴地献着殷勤,论岁数,他足可以当这位杜爷的叔叔。
“你们这地方还真有点龙潭虎穴的意思。”杜若飞小心地迈过一道监牢门,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这里的阴风吹得他小腿发软。
“嘿嘿,您真会用词儿,跟这儿关着的,没一个好东西,过了刚才那道门儿,咱们就进了死刑犯的地界儿了。”牢头拇指点了点刚才路滑那地方。
杜若飞没有言语,只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死囚牢内。
死囚牢这片的小头头早迎了过来,他称那牢头为师父,认识过杜爷,便也陪着二人说话。
“杜爷有什么吩咐尽管说。”牢头注意到杜若飞变了沉默。
“这些都是死刑犯?”杜若飞盯着那些挤在狭窄牢房内的犯人道。
“没错,清一色儿的死囚,不过有的已经判下来,有的还没判,但也离判不远了。”小头头瞧着师父的眼色回了话。
杜若飞在一处牢房前停了下来,这死囚牢的牢房个个塞得满满当当,仅这间小牢房例外,只关着一个犯人。“这是……”
“杜爷眼尖,一下就瞧见了。”小头头笑道。“这个小坏种不合群,必须单独关着,他娘的一扔人堆里就掐架,重伤好几个犯人,可糟践人呢。为这事,咱们给上头骂过好几次。”
“哼哼,这个小王八蛋可是个祸害。”牢头跟着补了句,虽然没说更多内容,但言语间已表露出对那犯人的厌恶。
杜若飞依旧盯着独自趴在烂草堆上一动不动的家伙,观其外形再结合那二人描述,这小子年纪应该不大。“犯的什么事?”
“听说是行刺县太爷的女婿,还参与抢劫银库,幸好县太爷那边早得到信儿,要不真就给他得手了。这不人抓来就直接关在这了,铁定死刑,根本用不着判。”牢头压低声音道。
“能进去看看吗?”杜若飞问。
两位狱管互视一眼,劝道:“杜爷,不是咱们不给看,实在是担心您的安全,这个小畜生说犯病就犯病,伤着您,我们可不好交待了。”
“打开吧,出事算我的。”杜若飞笑了笑。
二人听他这样说,不敢再劝,小头头取了钥匙麻利地打开牢门。
牢头率先进入,他可不能让杜爷在前头冒险。“起来,起来!装什么死。”犯人直挺挺趴在房内正中,能下脚的好地方都给他占了。牢头师父使劲踹了他几脚,试图赶他挪开,但这几下并不起什么作用,地上的犯人还是不挪窝。
杜若飞俯视着犯人,没等他说什么,牢头已经操起随身携带的警棍抡了下去,棍子着肉的闷响枯燥地传来,犯人虽难过地发抖,却是半点地方也没让。“算啦,我进得来。”杜若飞见他打得凶狠,心里一阵阵发毛,监狱果然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您不知道,这小孽畜不打不老实。”牢头恶狠狠收了棍子,瞪了依旧一动不动的犯人一眼。
杜若飞迈进牢房,在犯人头前的一小块空地上立着,他认真俯视着犯人蓬乱的头发和伤痕累累的后背。“我想跟他说几句。”
牢头没再劝阻,只是叮嘱他小心,别看这家伙被链子拴着,但一样很危险。他正说话间,一个不留神绊到了地上的铁链,壮实的身体在空气中没挣扎几下便直挺挺栽倒下去。说来也够寸的,牢房内的尿桶好像事先有人要光顾一样,此刻正张着大嘴等着吞人头呢。
杜若飞就眼睁睁看着牢头一头扎进尿桶内,然后带着一头一身的污物疯了一般跳起来连呕带吐。而地上的犯人向上斜了斜脑袋看热闹,蓬头下,倔强的嘴角微微上扬。杜若飞见小头头冲进门来,赶忙让他扶那牢头去洗洗。
小头头瞧师父弄成这鬼样子,一时没了主意,赶忙依计去了,牢房内终于只剩下杜若飞和那犯人。“我看到了,你悄悄拉起铁链绊倒了他。就是左手上那条。”杜若飞蹲下身搭话道。他并非胡扯,而是从旁观者的角度切实看到了犯人搞的小动作,这一绊简单有效,也充满报复意味,似乎那尿桶也是刻意放在那地方,只等着猎物自投罗网,也就是说,这一切都是这小东西精心设计好的。
犯人没有回应,又恢复到先前的冷漠和无动于衷。
“一旦他俩回过神儿来,一定不会放过你。”杜若飞继续道。“当然,我是不会把这事儿告诉他们的。”
趴着的犯人依旧没有动静,似乎并不在意自己会被如何处置。
杜若飞发觉自己的好意被对方无视,只笑了笑,他试着伸手去摸他覆满乱发的额头,以便看清这小子到底长什么样。直觉告诉他,对方虽然没有回应,但确实在听自己说话。
他的手刚触到他发梢便被对方一掌拍开。杜若飞收了手,略带吃惊地盯着猛然撑起上身的犯人,这家伙动起来简直像头小豹子。片刻,他笑道:“你比我想象的年轻得多嘛。”
“……”年轻的死刑犯睨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你的手很烫,正发烧吧。”杜若飞打量着他那一身的伤,看得出来,对方一直在死撑着跟周围人较劲。“凭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估计撑不到开刀问斩那天。眼看着天凉了,往后的日子会更难熬。十三四的年纪就要遭这个罪,真是造孽呐。”
“我十六……”犯人不快地纠正道,他大概很不喜欢被当成小孩子。
杜若飞笑了笑:“好,十六,是我眼拙了,抱歉呐。”兜了一大圈,这小子总算说了句话,敢情自己之前那些全没踩到点子上。
“你走吧,我不认识你。”气氛刚缓和些,犯人便冷冷抛出这句。
“我叫杜若飞。你呢?萍水相逢,认识一下吧。”杜若飞友善地向他伸出手。
犯人看了看他,并不吃这套。
“你这么年轻就干杀人越货的买卖,想必身手了得。我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个忙?”杜若飞也不嫌尴尬,依旧伸着那只手。“我们可以做笔交易,我帮你重获自由,你帮我杀个人。”
“杀个人?”
“对,就一个人。”
年轻的犯人陷入沉默。
“这买卖不亏,你觉得呢,没什么比生命和自由更宝贵的了吧。”杜若飞见他半信半疑,又道:“还是说你不敢……”
对方憋着股劲,终于道:“一言为定。”
“好。”杜若飞握了握他瘦削的手满意地笑着。
趴着的犯人没什么表情,大概并不对这种约定抱期望。
小头头回来时,杜爷已经在廊上等他了。“杜爷,今儿个这事儿让您看笑话了,我这就去收拾那操蛋玩意儿。”
“你师父呢?”
“他换好衣服就过来。”
“在这等等他罢,我有话说。”
牢头很快赶过来,看得出,他有下功夫洗过澡。
“有没办法把单间那小子弄出来。”杜若飞开门见山道。“钱不是问题。”
“杜爷这是……”二人有些吃惊,这个不差钱的主怎么就瞧好这家伙了。
“直说,能不能办,不能办我找别人办。”杜若飞端起架子。
“这……不瞒杜爷,我这边虽然可以报死亡充个数儿……但县太爷和他女婿那边如果细问起这人来,就怕漏了陷儿。”牢头为难道。
杜若飞冷哼了一声:“你们恐怕不知道,县太爷早都下不了地了,他那些子孙只忙着封锁消息划拉家产,女儿女婿也躲得远远的,哪里会管这档子事。当然,这事儿要是成了,杜某也绝不会亏待二位。”
“……那行,杜爷听我消息,三天之内,我把手续办妥,人您领走。”
“成,就三天,这是定钱,先花着。”杜若飞从怀里掏出张票子,又指着牢房方向道:“不许再动他。”
“明白,杜爷放心。”牢头接了钱美滋滋保证道。
第三日凌晨,杜若飞在指定地点接到了被偷放出来的犯人。
“你自由了。”马车安全驶上城区大街,杜若飞带着恭喜的口吻说道。
“杀谁?”被恭祝的小子冷淡问道,好像这份约定不完成,自己就不算真的自由。
“别急嘛,在那之前,你得先顾一下自己,看你现在这样子,能杀得了谁。我先带你吃点东西,然后去洗澡理发,我昨个晚饭就没吃,可饿着呢。”
提起吃饭,那小子才想起早已紧贴后背的腹部,一串咕噜噜的叫声不合时宜地传了出来。杜若飞闻声噗嗤笑起来,羞得对方满脸通红赶紧按紧了肚子。
城里的早餐花样不少,杜若飞每样都点了一些,但那肚子咕咕叫的小子却怎么劝都不动筷,无奈之下,他只得自己吃起来。饭后,城里的铺面相继营业,杜若飞扯他去了澡堂,那里的剃头匠熟练地为这位头发蓬乱的小兄弟理了个时髦的寸头。
由于他身上带着许多伤,很多还正化脓感染,加之其不肯配合,杜若飞只简单帮他冲了澡,来都来了,总要洗洗干净的。
“你先在这休息,我出去一趟,不许走啊,你欠我的事还没办完呢。”杜若飞将他安置在自己住的一间宅院里。对方没吭声,兀自趴在床上。
杜若飞请来了郎中,又买了些治外伤的药膏之类,回到家中,见那小子依旧保持着自己刚走时候的姿势睡着,心中总算松口气。“他烧得厉害,给他瞧瞧。”
话音未落,床上熟睡的病人猛然睁开眼,吓了杜若飞和那郎中一跳。“没事,只想帮你瞧瞧病。”杜若飞解释道。
郎中为他把脉并开了方子,他只是外伤引起的发热,暂无其他病症。
“我让人抓了药,等煎好趁热喝了。”杜若飞拿出药膏来到他面前:“我帮你涂药,可以吗?”说着慢慢掀开被子,见对方没有抵触情绪,这才小心地撩起其衬衣。
他的背上新旧伤痕交叠,早看不出是被哪些物件所伤,可以确定的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他没少遭罪,不敢相信这样的伤是十五六岁的孩子能承受的。“再忍一会儿,就快好了。”杜若飞边安抚他边对付那几处戳得很深的口子,这些地方已经不可避免地要留下更难看的疤痕了。“难为你撑到现在……洗澡的时候,我见你身上腿上生了些疮,这有副药是专门治这个的,你动弹不方便,我帮你涂好吧。”对方没有反抗,由着他摆弄。
药刚涂得差不多,厨房的饭也做好送了过来。
“吃点东西吧,你一天没吃了,吃饱肚子也好养伤。我帮你放这,不够的话我再添给你。”杜若飞将饭菜放在床边的凳子上,以便他想吃时候伸手便能拿到。
出了屋,杜若飞偷偷藏在窗边观察着屋内情况,见那小子丝毫没有吃饭的意思,他挠挠头,这个小闷瓜真难搞,他有点怀疑自己的眼光了。
吃过饭,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杜若飞重新回到屋内,见床边的饭菜被一扫而光,心里别提多高兴。“我再给你添点。”
床上的闷瓜狼吞虎咽地吃着,杜若飞干脆直接把饭盆端了来,要吃多少,管够。
饭饱之后,杜若飞依旧陪着他,中药独特的苦味正慢慢飘入屋内。
“一会儿药好了就趁热喝,高烧控制住就没事了。”杜若飞道。
“你就不怕我跑了?”一直沉默的闷瓜终于说了句话。
“为什么要怕。”
“我反悔的话,你的钱就白花了。监狱捞人要很多钱的,尤其是我这种死囚。”
杜若飞笑了笑:“想不到你还挺懂的嘛。如你所见,我捞个敢玩命的死囚出来主要是为了让他帮自己办事。当然,我既然选择了这一步,自然做好了赔本的准备。若对方一走了之,说明他不愿意再做这掉脑袋的恶事,我就当救人一命,助人改过自新,也不算亏的。”
“那你为什么选我?”对方又问。
“因为你年轻。”杜若飞不假思索道。“你跟那些死刑犯不一样,无论你是否愿意遵守约定,重获自由之后,你未来的道路都比他们更宽更长。我宁愿解救一个更有希望的年轻人,而不是终日游手好闲、靠打家劫舍混日子的大老爷们儿。”
“……”对面无言,一双眼睛出神地盯着地面某处。
“可能你还不能理解罢。”厨房的大伯送药过来,杜若飞起身过去接了。“喝吧,有什么事儿等伤好了再说。”
“你这么有钱,是做什么营生的?”
“你看呢?”
“乡绅土财主之类的……”
杜若飞呵呵笑起来:“土财主有我这岁数的吗?我是帮新政府做事的。”
对面的闷瓜捧着药碗顿了顿,却没说什么,大概在琢磨新政府这个词的意思。
“新政府满打满算成立了也快十五年,但头十年主要致力于立足和扫清阻挠和平的障碍,虽然这几年发展了新经济,但很多地方却没能因此而得到什么实质性的改变,很多地区还沉浸在前朝落后的统治模式中,很多人被迫过着自己不喜欢的生活,也没有改变命运的办法,只能一辈子受欺负。”杜若飞自说自话道,他不指望屋里唯一的听众能全部听懂。“一些人占地为王与新政府对抗甚至暗中联合搞复辟,其目的就是为了保住既得利益,他们放不下权力和金钱,为了这些目的,他们不惜牺牲更多的人命。这其中就包括你曾刺杀的那个县太爷一家,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去行凶,但他们害得许多人家破人亡,确实该死。”“我为新政府做事,一来为谋生,二来是希望更多人能够拥护她,我相信她能带来平等和自由,改变社会现状,不再听外国人摆布……”杜若飞看着一脸茫然的听众。“愣着干嘛,药快凉了。”
闷瓜闻言端碗咕嘟咕嘟喝起来,咽下最后一口药,他不紧不慢说道:“屋外有人。”
杜若飞纳闷,屋外有人?自己怎么不知道,没听见外头有什么动静啊。他提起几分警惕走到门口,正要贴在门边看看情况,冷不防大门嘭地大开,一把斧头裹着冷风撞了进来。
杜若飞本能地缩身向后连连退去,那把斧头径直钉进门对面的墙上。“快走!”他赶紧推了一把依旧傻坐在床上的闷瓜,自己则从腰间掏出把左轮手#枪向早已冲进门的两个陌生人射击。
陌生人手执砍刀,见对方有枪,即兵分两路扑上来。杜若飞连续扣动扳机,这帮亡命徒竟真的连枪都不怕。
子弹在屋内爆开了花,却一发没打中目标,子弹告罄的杜若飞不由心中着慌,早知道这么没准头,平时就多练练了,不过今天这关过不去的话,也不需要再纠结这些了。他努力回忆着曾经学过的近身格斗,但面对两名手执利刃的歹徒,他不觉得自己这种半吊子有什么胜算。
瓷碗落在地上碎成几片,杜若飞清楚看到砍刀抡向自己,又在即将截上自己颈侧的时候离奇飞向另一个方向。“……”他叫不出声来,眼睁睁瞪着这个奇迹发生的瞬间。
歹徒趔趄几步终于站稳,失去武器的他拉开架势准备再次进攻。
回过神来的杜若飞发现刚才并不是什么奇迹,那个赖着不走的小闷瓜已经直奔歹徒撞过去了。
小闷瓜跑得很快,一下就冲到歹徒近前,似乎毫不在乎对方的块头和大砍刀。
对方见打过来的仅是个瘦小鬼,便一个对付他,另一个继续找杜若飞的麻烦。小闷瓜避开头顶砸来的拳头扭身攀上对方肩膀,右手飞快环过其脖子在其喉前摸了一下,被摸的歹徒动作突然迟滞下来,紧接着痛苦地捂着鲜血淋漓的颈子,刚才那一摸将他的喉咙划开道大口子。
小闷瓜跃至墙边,迅速拔出墙上的斧头甩手朝另一歹徒掼去,目标的脑袋瞬间开瓢,沉重的身躯紧跟着倒了下去。
被逼到墙角的杜若飞怔怔看着眼前一幕,两歹徒接连殒命,颓势顷刻逆转。
小闷瓜松开手,一块瓷片叭地落地。
“谢谢你救了我。”杜若飞终于站直,自己刚才手足无措的样子一定很狼狈。“真是……让你看笑话了……”他本打算掩护一下病号,哪想到反被对方救了一命。望着地上的两具尸体,他才想起,跟对面的这个闷瓜比起来,自己才是没有自我保护能力的人。
“我叫百里骏。”闷瓜一脸平淡说道。
“知道你的名字我很高兴。”杜若飞由衷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换个地方说话。”他拉起百里骏赶紧从后门撤了。
新的落脚点是一处破旧的老屋,这里很少有人注意,杜若飞决定在这凑合过夜。犬吠声断断续续从大街方向传来,弄得人提心吊胆。
“他们是谁?”百里骏难得地主动搭话。
“来杀我的。”杜若飞缓过心神,打理出一块破门板铺在地上坐着。
“真弱。”百里骏嘟囔了一句,不晓得是说杜若飞还是那两个杀手。
杜若飞看了看他:“如果没有你出手相助,我现在已经在地下报到了。”
“为什么杀你?”百里骏又问。
“因为有一些人不希望我继续活着,所以一路追到这里想方设法置我于死地。”那俩杀手的雇主为谁,杜若飞大抵心中有数,只不过他不会跟不相干的人细聊这些,尤其是百里骏这种身份立场皆不明确的人。
“你不害怕吗?”
“当然会,但我是给新政府办事的,我有因此而死的觉悟。”杜若飞看着百里骏,这个闷瓜瓜难得说这么些话。
“新政府是你的靠山?”
“差不多,我信任并忠实于她,听起来可能很可笑,但确实就是这样,你们杀手也有自己依附的人,不是么。”
“……或许吧。”百里骏顿了顿。
杜若飞见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腰间,不解问道:“怎么了?”
“你拿的那个黑色的东西能让我看看吗?”
“噢,原来你在找这个。”杜若飞一笑,掏出左轮递给他道:“这叫左轮手#枪,防身用的,现在没子弹了。”他心中自嘲,说是防身用,但自己用起来也就是听个响儿。
百里骏如愿接过来。“枪我知道,打猎用的,还能打人,但这么短的我还第一次见。”他专注地摆弄着那造型独特的枪,眼中放着羡慕的光。“这东西你怎么得来的?”
“新政府给的,我的大哥,也就是我的领导,派我到这里出差,并特意送它给我防身。”杜若飞第一次见百里骏对什么东西如此感兴趣。
“参加就能给?”百里骏眯缝着眼朝转轮上那六个空空如也的小洞洞里瞄着。
“当然不是,这种小型枪不比衙门和军队里用的大枪,数量很少,得是获得信任或者立过功的人才有。”杜若飞吹道。“新政府很快会从德国引进一批新的武器,这里面就有比这个还要好的手#枪,一下可以装十几发子弹,威力也大出好多,我要是任务做得好,保不准大哥一高兴也能分我一支。”他就着地上的沙土画出那枪大概的轮廓。百里骏看得出神。
翌日,杜若飞出门接线,昨晚的变故令他不得不使用紧急联络方式找到组织,那些杀手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他怀疑消息传递中的某个环节出了问题,在执行刺杀行动之前,必须予以确认,虽说来时便已做好最坏的准备,但他可不想白白牺牲。百里骏是监狱里刚捞出来的死刑犯,杜若飞不敢随便让他抛头露面,一但给人注意到报了官,又要惹出更多麻烦,故而他反复叮嘱他不能出门,否则再也别想看到那把左轮。
杜若飞去了很久,直到第二天才重新回到那间破屋,屋内空空如也,连个鬼影都没有,他不由跺脚,这小子到底跑走了,但愿不要惹什么麻烦牵连到自己。
“你回来了。”头顶上传来一个人低沉的说话声。
杜若飞抬头一看,百里骏正蹲在房梁上看着自己。“吓我一跳,你怎么跑那去了。”
“你让我在这等你,又不说什么时候回来,万一你让人抓了把我供出来怎么办。”百里骏淡淡道。
杜若飞被这回答弄得哭笑不得又无言以对,看来自己被小瞧了。“外面的马车是我雇来赶路的,你放心,我跟车夫加起来都打不过你,下来吧。”
百里骏利落地跳下地,看杜若飞的样子是要跟自己说要紧的事。
“之前咱们约好的事恐怕不能进行下去了。”杜若飞遗憾道。“我跟大哥取得了联系,我方行动暴露,目标转移南下,原定的刺杀计划已经取消。”
百里骏茫然听着,怎么说不杀就不杀了?
“之后的事情还需计议,所以,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你不用再替我去杀谁了。我现在奉命转移,马上就走,因为你还在这等我,故而赶来告知。”杜若飞准备告辞了。
“可……可我还没有报答过你。”百里骏急道。
“不必了,你杀了那两个杀手救下我,咱们互不相欠。”杜若飞摇摇手。“你走吧,回家还是去哪,想做什么做什么,别再被抓了。”他见百里骏立在那不动,便从口袋里掏出些钱:“拿着路上用。”
百里骏看了看那钱,又看看杜若飞:“我能跟你走吗?”
“啊?”
“我没地方可去。我想加入你的那个新政府,我可以帮你做事,我不要工钱,管饭就行。”
杜若飞眨了眨眼,他确定百里骏不知道所谓加入新政府是件怎样的事情,不过目前他身边确实缺一个能打能杀的帮手,让其加进来也未尝不可。“加入不是不可以,但前提是你要经过我们的考察。”
“纳投名状吗?”百里骏略一思考问道。
“不是,不是。”杜若飞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就是先试用一段时间,我们觉得合格了才可以吸纳你进来。你能接受吗。”
“那就这么定了,试用管饭吗?”
“管……”
“要签字画押吗?”
“不用……又不是卖身契……”
随后,二人登上马车,车夫扬鞭,骏马嘶鸣,一路向南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