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百二十·后记 ...
白天朗明白,仅靠自己一番话是劝不动展光照的。“孰明孰暗,总会有个分晓。我们相识多年,我既把你当朋友,又当对手,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如果你是我们的人就好了。”
“我与异党从来势不两立,今日我不动你不是碍于你的身份,之前欠你的,就算还清了。”展光照一动不动坐着,平淡的目光从白天朗眼前扫过。
“呵呵,我从不觉得你欠过我什么,倒是我还欠了你一个人情。”白天朗淡笑道。“有件事情,我由衷感谢你。”
展光照用疑惑的眼神望着他。
“39年夏天,有一个人从禹江‘89号’地下监狱带出来八名犯人,并在半途中放了其中五名,在这获救的五人中有我的亲弟弟。关于我的家庭情况,我从没骗过你,我确实有个弟弟。”白天朗眼看着展光照的神情里增了几分警惕。“这是我与弟弟重逢时偶然得知,他并不认识释放他们的人,也说不出他当时的名字,只能判断出是三民党的人,年纪与他相仿。为了寻找到这个人,我想了很多办法,最后从‘89号’残存的记载和一些禹江回来的同志口中得到了信息,我仔细对照过前后时间和细节,就是你,杀了祁冶丰,并从监狱带走了八名在押犯,事后‘89号’为了稳定军心封锁消息,这件事便被掩盖下来。弄清事情真相,我开始对你产生新的看法。”
“这种陈芝麻烂谷子刨根问底翻腾出来有什么意义,我从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当初放他们一马仅仅是因为道义,你不要想多了。”想不到白天朗竟能掌握这样机密的信息,展光照不得不对匪党的情报工作再次刮目相看。
“弟弟是我唯一的亲人,如果没有你,他恐怕活不到今日,作为他的兄长,我特别感激你。今后在有关我党的事情上,你若遇到什么难处,只要不违背原则,我都无条件给予帮助。”
“不必了,我的目标无非就是将异党一个个赶尽杀绝,哪怕是尽我一生的精力。这样的忙,你帮得了吗?”展光照绝不需要一名匪党的施舍。
白天朗拿展光照的油盐不办法,展光照的抵触反感在预料之中,他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展兄弟会慢慢转变看法,试着接纳工农党。“好吧,我不勉强你,很高兴能与你相遇,希望下次再见面的时候我们还是朋友。”他善意地笑了笑,起身准备离开。
展光照依旧坐着,目送白天朗及其散坐在周围的随行警卫们陆续离开。他又向伙计要了壶凉茶,坐在那喝到日渐西斜才离开。
回到与杜若飞见面的地方,展光照将日前见闻如实告知,并理所当然地招来一通臭骂。
“你是缺心眼还是没长脑子?!”杜若飞指着他气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两党关系这么紧张,你竟然跟他见面,还聊起天来,我之前跟你说的话都是放屁吗?!”
“处座,您误会了,我们确实是偶然碰见,考虑到现在是调停阶段,动手恐怕造成负面影响,这才坐下来听他说话。我向您保证,我没有对他说过任何不利于党国的内容,如果我真的图谋不轨,我没必要将这些事向您坦白。”展光照大抵了解杜若飞的性情,与大多数领导一样,他不喜欢被欺瞒,在他面前,只有说实话才能继续得到信任,哪怕这些实话令其感到不愉快,甚至会给自己招来一通怒骂。
“你们都说什么了,他知不知道你在这做什么?”杜若飞收回几乎戳到展光照脸上的手指。
“听他话音是不知道,应该以为我还像以前一样做行动工作,全程多数是他在说,我只听着。”
“说什么?”
“他试图策反。”
杜若飞一听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马上出去!”
展光照顺从地离开,在门外的走廊上找个地方待着,现在杜若飞在气头上,解释什么都没用,倒不如耐心等他消气,这是他多年前在庆江任职时候总结出来的经验,轰炸那会儿,他跟百里骏时不时就要被撵出来。走廊无风,几只蚊子在他身边饶有兴致地绕来绕去。
杜若飞将头探出办公室时,正看见展光照在走廊抓飞虫玩。“你给我进来!”
“处座有何吩咐。”展光照一溜烟进了屋,看杜若飞的样子是消了气了。
“类似的事情以后别再发生,给人拍下来做文章可就麻烦了。”
“是。”
“仓库找得怎么样了?”
“郊区有处仓房还不错,隐蔽性好,周围也没几家住户,我们可以连外围的旧厂房也盘下来,方便掩护身份。”
“你去办吧,办妥把地址跟合同交给我,等武器到位,就可以存进去了。”
“处座,关于潜伏人员安置,我还有些想法,希望能听听您的意见。”
“坐下说罢。”杜若飞习惯性点了支烟,边抽边听。
展光照找地方坐了,继续道:“我听广播说,匪党近期对他们的解放区实行了一些针对民族和宗教的团结政策,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壮大一下潜伏队伍的力量。”
“仔细说说。”杜若飞很感兴趣。
“单拿都宁来说,就我所知,都宁地面上存在的寺庙、道观、教堂光有名的就有十几座,和尚、道士之类的数量要更多,这些都是匪党未来需要团结的对象,如果我们能够控制其中的一部分,让这些宗教场所宗教人士为我们所用,甚至能将我们的情报员吸纳进去,这样我们的各类行动就能增加一部分保障,而且宗教场所往往伪装性强,虽然人员流动大,但便于藏匿人和物。”
杜若飞连连点头:“你提的这个很有价值,我会考虑。”
几日后,展光照带着办好的手续去找杜若飞,仓房已经顺利入手,并且以十分低廉的价格,急用钱的仓房主人见遇到买主,很爽快地签了合同。刚进大楼,展光照便听到楼上一阵接一阵的鬼哭狼嚎,他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上楼看个究竟。
凄惨的哭声是由一个跪伏在地上的人发出来的,展光照盯了他几眼,只觉得这人略微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跑到这来哭得声嘶力竭,一准是找杜若飞办事没办成。
“处座。”展光照敲了敲门。
“进来罢。”杜若飞面对着书橱的身体转了过来。
展光照走进来,他脚边瘫着那哭得好似一滩泥的人。
杜若飞看着地上那人冷冷道:“你再怎么折腾局座也不会见你,我的大门为你敞开是因为你是参政员,是剿匪方面的顾问。劝你一句,安分守己,顺其自然。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安排,不送你了。”
听到剿匪顾问,展光照想起来了,这个人就是去年在毓陵被抓的匪党,叛变过来指挥国督局地方各站清剿匪党地下情报站,他应该是在内部刊物上见过这人的照片,许是对叛徒不感兴趣,故而淡了印象。令展光照想不到的是,这家伙立了这么大功劳,怎么就只任了些没实权的职务,果然叛徒到哪都不受待见。
地上的人颤巍巍支起身子,抽噎道:“杜处长,您就帮帮忙让我见一下局座吧,就见一面,看在我为党国立过功的份上……”
“你为什么还不明白,局座没有带你去潭屿的打算,无论你去见他几次都是一样,局座的性子你还不了解么,把他惹烦了只会雪上加霜。”杜若飞厌倦地瞥了他一眼。
“可是杜处长,我留在这边还有活路吗,一旦工农党打进来,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我,我不能留在这啊……”
杜若飞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要不你跟航空检查站说说,看有没有位置留给你。”
“杜处,如果这办法可行的话,我还会来找局座吗?”
“那我也没办法了,局座不点头的事,我不可能擅自处理,好自为之吧。”
地上的人一直在发抖,不知是哭得还是气得。“当初清剿地下党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个态度……我帮你们做过这么多事,我几乎灭了半个华中的联络据点……到头来,你们竟这样连一张飞机票都不给我……我知道,你们从我身上得不到东西了,所以过河拆桥是不是!”他咆哮着,发红的眼睛瞪着杜若飞,好像一条发疯的狗。
“来人,送客。”杜若飞镇定立着,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对方听到送客二字,立时挣扎着起身扑向杜若飞,却不放被一旁的展光照一把抓住衣领拖回去交给赶进门的警卫。
不速之客连蹬带嚎地被一路请出大门,屋内终于清静了。
“处座,都办好了。”展光照将东西交给杜若飞。
“嗯,很好,人员安置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除了特别小组外,基本齐了。城南天主教堂也已给出答复,潜伏的同志会陆续报到。按您的吩咐,电台和联络方式我已经告知各组,由组长根据情况安排。我们的人遍布都宁各行各业,各组成员之间不发生任何横向联系。”展光照答道。
“那我就放心了。”杜若飞对展光照的工作能力很是满意。“都宁站站长因病辞职,我跟局座商量了一下,由你来兼任,要紧的事你来处理,其他站务交给下面就可以,不必过多牵扯精力。”
杜若飞已经做了安排,展光照不好再推辞,只得应下来,前期工作已忙得头昏脑涨,凭空多了这样一个累赘,他也是不情愿的。
九月,两军隔江对峙,美方调停宣告失败,都宁由原本的总指挥中心变成了战地前沿。
展光照按计划将早前定做的几口大棺材从铺子里提出来,再将各式枪械弹药分类填放其中,最后带人将其葬入城郊的乱坟岗子——他亲自选的墓地。坟场僻静,人烟稀少。
几只乌鸦嘎嘎飞过,盘旋了一圈便扑啦啦落在树梢,好奇地看着下面的人填土立碑。展光照并不讨厌它们,这些通灵的小东西是不会把棺材里的秘密说出去的,它们比人可信得多。安葬妥当,展光照烧过些纸,站了一会而便离开。乌鸦们见周围没了人,一拥而上抢食祭品。
江防之战一触即发,自委员长南迁潭屿之后,局总部早已一片散沙,杜若飞随局座到南方考察去了,兴许回来,兴许不回来。去往南部的飞机早已一票难求,即便开出天价也不一定能弄到一张。
前期工作渐渐进入尾声,展光照驱车行驶在平静异常的街道上,这不像大战将至应有的样子,居民继续忙着自己鸡毛蒜皮的事,守军也依旧不改往日的懒散,明明匪党已经打到家门口了。相反,都宁站倒是人心惶惶、寝食难安,早没了干工作的心思。他刚从站内转一圈回来,除了一些总部名义发来的电报之外,并无其他事务需要处理,情报处的人告诉他,城内近期匪党分子活动频繁,疑似为大军攻城做准备。他命令将所得情况如实电报总部,江防是军队的事,都宁站管不着,至于总部管不管,就与他无关了。江防是都宁的最后一道屏障,有句话叫将在外,正合适如今的境况,没人能保证关键时刻南岸的炮口不转他个一百八十度。
9月15日,他接到了杜若飞发来的电报,准他乘本月18日的飞机前往琛洲待命。展光照苦笑着将电报放到一边,杜处或许不知道,就在昨天,宁江航空大队起义,炸了都宁机场跑道投奔匪军去了。“就算去了琛洲,又有什么意义呢……”
“站长,省委会章主任的秘书打电话来通知您到章公馆参加明天下午两点的研究会。他说宋部长、雷主任和几个军队长官也会参加。”
“知道了,告诉他我会按时参加。”展光照知道,这会多半是研究今后何去何从,是跟匪军一杆子死磕到底还是大难临头各奔前程。
翌日,直到下午四点,展光照也没出现在章公馆,公馆打电话到都宁站,但都宁站的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其实展光照一直待在章公馆附近,他有意不去开会,以观察与会人员的反应,至始至终,公馆大门紧闭,参会者从进去之后就再没出来,只有一些警卫样子的人偶尔进出。“出事了。”直到天黑都没人出来,一个会不可能开这么久,看来他的怀疑是正确的,与会人员中有人通匪,试图提前控制都宁公秘机关高层。
入夜,北边传来震耳欲聋的炮声,街道上突然出现许多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在街道上四处巡逻,彻底取代了巡警的工作。展光照小心地藏起来,这些家伙很有可能是军队某倒戈军官派来清场子的,倘若给他们捉去,可就要当匪军的俘虏了。这当口想出城是不可能了,起义的家伙们巴不得抓到条大鱼向新的主人邀功请赏。惆怅中,展光照将目光投向深蓝的天幕,几近盈满的月亮也正无声地望着他。
月下的都宁冷冰冰的仿佛酝酿着什么,寂静与远处激烈的炮火显得格格不入,黑黢黢的建筑默默矗立,他们见证着几十年来发生过的一切。
十年前,人们还在为保卫政权和祖国而奔走抗争、血洒疆场,而今天,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为挽回覆亡再做些什么。当国家观念、政治信仰、牺牲精神、敌忾理念在人们心中统统淡薄下来时,当权政党便同死亡无异,已经不会有人将她的安危看得比生命更重要了。
展光照从容地避开巡逻队伍,他选好了道路,只有那里是他的归宿。
阳光高照时,他终于到达目的地——玉山,这里是祭奠英烈的地方,本有专门的部队看守,平时没有批示不准随意进入,但不知什么缘故,今日并未见到卫兵的踪影。
慰灵殿远远立着,这里一切如故,丝毫未受到外界变故的干扰。
“真是明媚的一天呐……”展光照深吸口气,遍山的桂花正迎风绽放。
山内的幽静并不能阻止山外的剧烈变革,追兵很快会赶到这里,展光照摸出佩带的手#枪,光滑的枪身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这把FN30是程国栋留给他的,他精心养护从不舍得使用。来的路上,他已打光这之外的所有子弹。
十二年,他从不敢懈怠,也确实获得过成功。但即便成功,也没有使他感到喜悦,相反,心中的恐惧却越发强烈,前方总有敌人,他看不到这场战争的尽头。时至今日,党国将覆,他最后能献给党国的只有这微不足道的生命……
展光照举枪直抵头侧,扣下扳机。
鸟儿惊起,箭一般划过湛蓝的天际,日光照耀着展光照沉睡的身躯,中央大街浑厚的钟声隐隐传来,1948年9月17日十二时。
后记
杜若飞到潭屿后依旧从事情报工作,直到1965年病逝。
鲁齐举家迁往潭屿,后辞职经商,在国督局的监视中度过余下的15年。
顾镇中于1949年飞往美国,与顾宇一家生活在一起,再没回到中国。
江南珊随电讯部门迁往潭屿,并在那安家,一辈子与电讯打交道。
白天朗在解放后一直从事国家安全工作,1966年因历史问题被人诬告,其亲人好友亦受牵连,1969年死于狱中,1979年获得平反。
余子瑜以卓越的医术成为科研所知名华人教授,晚年放弃行医而致力于慈善工作,1994年回归故土。
褚益在聿洲解放时被俘,八年劳动改造后获赦,在当地政府帮助下到聿洲图书馆工作,1987年于家中逝世。
2017年1月25日,折戟,全文终。
这一刻对于我是一年零五个月,对于展光照是十二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1章 百二十·后记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