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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6 ...

  •   圣诞节的晚餐照例以祷告开始。

      北辰比较传统,沈清寒和几个大男人也就由着她要求繁琐的细节。

      玖兰枢对这些东西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事实上他甚至比人类所谓基督存在要早。北辰不是,她信教的程度简直是执念。

      木桌的另一头,锥生零则看着他,嘴唇抿得很紧。

      “Amen”女孩子轻声说。

      屋子里亮堂堂的,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年轻的主持人用法语问好。

      也许今夜月色太盛,气氛竟然很不错。
      她想过很多结局,唯独没想过会这样轻松。他们谈纪梵希新出的香水到沈清寒笑说在学校买了一个东方小粽子咬了一口发现里面有馅,以为是肉结果是很大一块骨头到水门事件的幕后,再到上届法国总理的丑闻。

      北辰对政治从不看好,只是锥生零似乎有从政的意向,她还曾煞费苦心天南海北东拉西扯地劝他玩政水太深,进去出不来是常有的事,当然那位大少爷也就哦一声左耳进右耳出。

      理事长和玖兰枢很少插话,基本上就是当陪客的态度。只有锥生零,似乎不太舒服。

      “三三年上台的领导人有两个,希特勒不抽烟不喝酒不吸毒不出轨。罗斯福就不一样了,抽烟喝酒吸毒婚外恋中午才起床,毛病要多少有多少。”沈清寒挑着半杯伏特加,脸有些红。
      北辰非常赞同,总结:“人就是不能矫枉过正。”

      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完全不同的国家道路。

      “是吧?”北辰歪着头,问玖兰枢,后者拿过她手里的酒杯,很配合的点头。她很少完全喝醉,但是喝高了会头疼。

      晚饭后沈清寒要先回家,理事长则照例修剪他的后花园。

      暮色中光线很柔和,仍旧围着围裙的男人剪下一朵递给她,笑眯眯地看她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味道很淡,完全不是想象的那么刺鼻,北辰只好找个台阶下,“长得还是很好看。”火烈鸟偏着头很好奇,细长的脚只有一只落地。
      理事长脱下手套,摸它毛绒绒的前额。它欢喜他的抚摸,闭上眼很享受,扑闪了两下翅膀,从北辰手里叼走了黑玫瑰。轻轻弯下细长的脖颈,放在理事长面前。

      北辰笑起来,这小鬼还挺会讨好人。

      理事长也笑,“它总是很忠诚。”

      “是,它一直很不错。”北辰捡起来进屋放进花瓶里。

      放了一点轻音乐进厨房收拾餐具,Josh Vietti的小提琴有热恋的错觉。
      北辰刚刚打开洗碗机,扭头看见玖兰枢解开手腕纽扣,衣袖随手捞上去,露出小半截劲瘦修长的手臂。她还以为他已经走了。

      “你去休息,我来就好。”

      玖兰枢这样的人,是不太适合做这些事。

      把餐具放进去,“你不回去?”

      “还早。”男人帮她关掉火,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怎么,你很希望我走?”
      “不是,”北辰哑然失笑,“我是说你们夜间部都没有庆祝之类的吗?”
      玖兰枢把盘子放到温水里过了一遍,动作娴熟一丝不苟,“他们自己玩就好。”

      真是。北辰心里唏嘘不已,蓝堂英那小子估计会很难过了。

      那个人,对玖兰枢总有诡异的迷恋,像小孩子一样渴望得到他的认同,为此素来看不怎么惯她。而玖兰枢这个人又比较护短,常常是蓝堂单纯地吓吓她,下场都会特别凄惨。

      北辰还在那里觉得可惜,冷不丁听见他问:“你喜欢薄荷?”
      “嗯?”
      他笑,帮她把海绵的水拧干:“今天吃的菜里基本都有薄荷。”
      北辰哦一声,“理事长说薄荷老了就不好吃了,所以提前摘下来。”事实上是理事长前段时间突发奇想想在家里种薄雪火绒,因为名字很不错。因为腾不出地只好把自认为最丑的拔掉,但又舍不得丢,养了几个月特别有感情。北辰不得不承认在这个年龄他真的是她见过的最有情趣的人。

      她想起那时理事长抚摸被拔起的薄荷叶的惆怅神情,实在想像不出他在董事会的样子。维特不被准许进入,前爪刨着玻璃非常疑惑既然不要为什么不能给它。

      玖兰枢静静看她自得其乐的样子,眼神温暖起来。

      她不知道,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很亮,轻易让人移不开视线。

      玖兰枢记得在很多年前,她尚且还小时,喜欢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看书,偶尔看到很吸引人的地方会念给他听,那个时候他就是这样看她的眼睛,觉得再未比此刻更宁静。

      北辰自然没注意到他的动静,只是想着想着忽然忍不住笑出来,湿手冲掉泡沫,抬头看见他在看她。

      “怎么?”
      “没怎么。”
      男人笑笑,不紧不慢地回答。

      他是这样说,却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她,北辰身体本能的僵了僵。

      他往前一步,她就退一步。

      她没说话,他也没有。

      直到退无可退磕到大理石柱,男人倾身揽住她的腰,手背抵在棱角。另一只手沿着她手背的静脉一路到小指。
      他的眼睛很深,手下动作分明是一场情动引她深陷,黑色瞳孔却平静无波。

      北辰有些受不了他这样的探视,撇过头避开他俯身而下的吻:“不要这样。”
      男人应声停下来,薄唇从她的脸颊滑向锁骨,温热地呼吸凌迟她,“为什么不?”
      “因为……”她绞尽脑汁,理由还没编下去,门把手忽然被人推开。北辰的身体一僵。

      空气一瞬间陷入停滞。

      锥生零拖着拖鞋端一杯牛奶站在门口,死死盯着玖兰枢触碰她戒指的手,脸色难看到极点。

      北辰动了动身体想要挣脱,有人却不让。男人直视她有些薄怒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阴阴柔柔地直起身。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忽然抬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腹沿着侧脸一路向下,沿途被薄薄的细汗湿润,是他刚才的进犯留下的痕迹。

      他的意图如此明显,一静一动,落在门口的人眼里极其刺眼。

      北辰闭了闭眼,想这前面平静都该是要还的。

      几秒钟后,锥生零恢复常态,放下牛奶,“刚热好的,记得喝完。”

      他关门的声音很轻,与平常无异。

      北辰抬眼看面前的人,他明显是听到锥生零来的。

      “很有趣?”
      “并没有。”他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随手拿起锥生零放在桌上的牛奶,男人握住杯身,咔嚓一声从下往上冻成了冰,冒出阴森的雾气。

      他的气场太强,北辰垂下视线,玻璃碎了一地。

      她知道他生气了。

      他生气从不会说,只是毁。
      沉默的暴力。

      很久之后,北辰静静开口:
      “玖兰枢,不要把他扯进来。”

      锥生零这个人,是不该卷进这些事的。
      她从没能记起她的父母,也不知道是否有兄弟姐妹。理事长和锥生零,是超越血缘的存在。
      安曾评价夜刈之前的那位教授,五十几岁的中年女性,还常常穿背带裤。童性,且毫无违和感。北辰从没穿过背带裤,尽管她自认这些年过得很幸福。
      而他不知道,她有多感激他,将她带到他们身边。

      “如果有一天,你以吸血鬼的身份站在对立面,”
      必然会引发人类有史以来最大一场战争。而她,势必会选择兵戎相见。

      “如果一定要到那一步,我会保护他们。所以无论现在锥生零发生了什么,我都会站在他的一边。”

      她的话说得百转千回,男人还是看见她黑发下遮挡的情绪。
      “你在质疑我。”

      北辰张了张口,想说没有。
      她只是怕他会忽然想放弃。毕竟这个学院的事,本与他无关。

      她知道他在准备着什么,虽然不知道针对谁,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血族,但她知道他一出手,必定杀伤灵与肉,丝毫不留情面。她身边知晓吸血鬼身份的人不多,而锥生零是最无辜的那一个,四年前对成立夜间部的激烈反对至今让她心有余悸。
      夜行生物总是带给他伤害,而一旦玖兰枢与那边短兵相接,北辰最不想看到被涉及的就是沈清寒和他。

      “你有发动过战争吗?”她忍不住,还是问出来。
      “没有。”
      “你不想要王权?”
      王权。玖兰枢漆黑了整个瞳孔,这个字眼是不该从她嘴里说出来。谁都可以,她不行。“我们可以在很短的时间歼灭一个民族,那又证明了什么。还是你觉得,我会反悔。”

      他说话的时候,神色极淡,又回到局外人的态度。

      北辰知道自己有些过分。

      巴黎能有如今的和平,独立与西欧的动乱与“动物袭击”事件之外,绝大部分是因为他的存在。他在这里,理事长的“和平理论”才有现实的可能。

      “对不起……”
      玖兰枢没有听她说完。

      大概是她的温言软语,让他的面容重新变得温和,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说过了,我可以等的。”

      感情这种事,有多消魂,就有多伤人。

      他看她爱的年月里无数次证明这一点,但她难过的时候从不会想起他。

      空间里忽然只剩她一个人。

      北辰看着空荡荡的厨房,知道他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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