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日子》潇烑

3、第 3 章

　　乔姌刚把自个儿的小摊铺好，旁边儿就传来了吴琼那麻辣烫小车扎地时特有的叫唤声。
　　“我说琼子，你真不打算换辆车？”
　　吴琼摆弄着食材，把一堆堆签子摆好：“换啥啊，我这小麻麻多好啊！上能砸城管下能钻地洞，实在不行当个担架躺个人送趟医院什么的。再说了，他都陪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了，我怎么可能舍得抛弃他呢？你说是不是，小麻麻？”
　　乔姌被恶心得直咧嘴：“还小麻麻……就看它天天叫唤那样儿，跟叫 床 似的，听着怪难受的……”
　　“憋着！你是他爹还我是他爹？”吴琼斜眼。
　　“我是它叔！我怎么就……”乔姌扭头欲争论，却被两条光溜溜的大腿和那浓密的腿毛闪瞎了眼，“我操，琼子你……”他厌恶地扭过头，感叹自个儿一会儿要去洗洗眼睛。摸了摸根本没多少钱的荷包，乔姌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已经yu huo fen shen到这个地步了吗？用不用哥哥我借你点儿钱找个姑娘发泄一下？”
　　吴琼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身上的短裤，忍不住踹了乔姌……的摊子一脚：“你懂个屁！这他妈叫私人订制！专门儿有人给爷爷我做的！”
　　“哦，这衣服名儿是不是叫玛丽琼斯.杀马特.齐B小短裤？”乔姌摆出恍然大悟的脸。
　　“滚滚滚滚滚！”
　　乔姌呆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琼子，哥哥给你看摊儿，你回去换条裤子？”
　　“没门儿！窗户也没有！别说窗户了，墙缝儿都不留给你！”吴琼拒绝得干脆利落。
　　“哎哟我这是要瞎啊……”
　　吴琼冷笑，亮出手里一串竹签子：“助你一臂之力？”
　　“算了我还是热爱这个色彩斑斓的世界的。”乔姌翻箱倒柜找出一副墨镜戴上，眼不见为净。
　　吴琼哼了一声，扭头搅着锅里的汤：“短裤怎么了？多凉快啊！再说了，给我做裤子那小哥……”
　　“吴老板早上好！”姜宇背着个破布包匆匆跑过。
　　“哎早早早！上班儿呐？叫什么吴老板太见外了叫琼哥得了！下班儿了记得来吃碗麻辣烫啊给你加鸡蛋！”吴琼对着少年飞奔而去的背影大喊。
　　姜宇跑得飞快，几步消失在拐角，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刚刚那句话。
　　“嘿！回神儿了！”乔姌看着吴琼那变脸速度暗暗乍舌，可惜刚那孩子跟阵风似的一忽儿就没影了，也没看清脸，“何方妖孽啊，瞅你笑得跟朵野菊花似的。”
　　“你他妈才野菊花呢！”吴琼对着乔姌的头就是一掌，美滋滋地拍拍短裤，“我设计师！就在后头羊角巷的裁缝铺里工作！”
　　“哦~裁缝啊？还是男裁缝，少见少见。”
　　“我跟你说，我设计师手艺好着呢！看着没？我这裤子，就是他给我设计的！”吴琼赶紧显摆。
　　乔姌看了一眼剪的参差不齐的裤子边缘和乱七八糟的针脚，望天：“嗯，手艺是不错。”
　　吴琼眼睛都亮了：“你也觉得？哎我就说嘛，英雄所见略同！晚上我得告诉他一声去，这孩子总不太自信。小乔我跟你说，昨晚……”
　　“不许叫我小乔！”
　　“那大乔我跟你说，昨儿……”
　　“大乔也不行！”
　　“姌姌我跟你说……”
　　乔姌捂住心口吐血三升，起身操起一串烫好的豆腐皮儿塞进吴琼嘴里：“你丫就不能做一枚安静的美男子吗！！！！！”

　　忙碌的一天又过去了，夜幕降临，乔姌他们早就收摊儿回去吃饭了，吴琼把剩余的麻辣烫材料拢了拢，又搅搅锅里的汤，盖上盖子开小火温着，坐在小车后边儿发呆。
　　“老板，来一份麻辣烫！”
　　“好嘞！要啥您说！”
　　“一串豆皮儿，两串鸭肠，一串猪血，一串牛百叶，两串猪肺，再加一把青菜，哎！这鸡腿也给我一个吧！”
　　吴琼麻利烫食材的手一顿，赔上一副笑脸：“不好意思啊，姑娘，鸡腿……没了。”
　　“为啥啊？不是还有一串在那儿呢么？”
　　“姑娘，不然我给您加俩鸭翅行么？不收您鸭翅的钱。”
　　“那怎么行啊？我就喜欢吃鸡腿！”姑娘也是个生猛的主儿，伸手就要去拿鸡腿的签子，被吴琼眼疾手快地夺下来，姑娘杏眼一瞪，声音也变高了，“怎么了怎么了！我都在你这儿买过多少回麻辣烫了！怎么说也算个老主顾了吧？回回都吃鸡腿，怎么这次不给了呢？”
　　吴琼憨厚地笑着，态度却明确得很：“不是，姑娘，不然再给你加个卤蛋吧，营养又好吃，还不要您钱！可是这鸡腿……真不行。”
　　“怎么不行了？不卖还留着给媳妇儿吃啊？”
　　吴琼眼睛一亮：“对！对对！留着给我媳妇儿吃！哎呀你不知道，我媳妇儿……我媳妇儿怀孕了，刚三个月！难伺候着呢，吃什么吐什么，虚的不得了，见天儿在床上躺着，那小脸儿白的哟……那小身子骨瘦的哟……啧啧啧，心疼死我了都！她什么都吃不下，就喜欢吃这鸡腿，这是她唯一吃了不会吐的东西。可是我媳妇儿倔，我特意留给她的她不吃，总想我多赚点钱好给我们的孩子一个安稳的未来，我只能每天偷偷留下一个鸡腿回去骗她说卖剩下的，所以……姑娘，对不住啊，对不住！大家都是女人……啊呸！您和我媳妇儿都是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您就行行好，把这最后一个鸡腿留给我媳妇儿吃吧，啊。”
　　一个成功的商人，必然要上能蒙顾客下能骗城管，吴琼走街串巷麻辣烫卖了这么多年，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可谓是运用的炉火纯青，凭借着三寸不烂之舌把人姑娘哄得一愣一愣的，末了还红了眼眶：“卤蛋我不要了！你也拿回去给你媳妇儿吃了吧！这女人怀孕了是要好好补补！祝你们生个大胖小子啊！”
　　“谢谢姑娘啊！”戏得演足，吴琼也做出一副哽咽的样子，就差没含泪给姑娘挥小手绢儿了。
　　等姑娘走远了，吴琼擦了把脸上的汗，回过头来正好看到巷子那头姜宇慢慢走过来的身影，吴琼迅速换上野菊花脸，赶紧把鸡腿扔进汤里煮着。

　　姜宇一直低着头，看起来闷闷不乐的，吴琼把烫好的麻辣烫给他，他说了声“谢谢”之后就默默地埋头苦吃。吴琼看出来他心情不好，可是看对方不想说的样子，自己也不好问，只能陪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扯皮。
　　“来，刚出锅的鸡腿！把碗伸过来！”吴琼把锅里烫好的鸡腿拿出来要往姜宇碗里放，却被姜宇挡住了。
　　“吴老板，不，不用了！我……我饱了的……”
　　“叫吴哥！”吴琼纠正他，挑眉，姜宇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饭量大的能吃下一头牛，区区几串麻辣烫能吃饱了？
　　“你骗谁呢？你这碗还没昨天那份多呢！听话，把这个吃了，啊！”边说边继续伸手。
　　不料姜宇死活不肯要他那只鸡腿，两人推搡了一阵，他竟然捧着碗站起来退开，脸涨得通红：“吴老……吴哥，这鸡腿……我真不能要，我，我就吃这碗就好了。”
　　“嘿！你这死孩子今儿这是抽什么风呢？”吴琼叉腰，“瞅你瘦的跟那小鸡仔儿似的，大风一刮就能吹跑咯！赶紧别跟老子客气，吃了！”
　　“吴哥！不是我不想吃，是……”姜宇急的眼圈儿都红了，他低下头吭哧了半天，小声说了一句，“吴哥，我今天……没钱了……”
　　姜宇那句话轻飘飘的，还带着点儿哭腔，却砸得吴琼愣在原地举着鸡腿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姜宇吸吸鼻子，抬眼看看他，又低头默默的靠墙吸溜着麻辣烫里最后几根粗面。
　　姜宇眼圈儿泛红，眉毛眼睛都耷拉着，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差点儿没给吴琼心疼坏了，他两三步跨过去，一把拽住姜宇的胳膊把他给拽回摊前：“你吃你的！”他把鸡腿放进姜宇碗里，按住他，“不要钱的！今儿卖剩下了最后一个！你不吃我就丢了！”
　　姜宇拗不过吴琼，犹豫了一下，还是抓起了鸡腿，一开始只是小口小口咬着，后来似乎是放弃挣扎了，开始狼吞虎咽起来，看起来真是饿的很厉害的样子。
　　吴琼傻笑着，又把一个卤蛋烫好放进姜宇碗里：“吃吧，也是最后一个！不够跟你吴哥说啊，啥都有呢！都剩下一点儿扔了也可惜！”
　　姜宇吞下一大口鸡腿肉，抬起头来看着吴琼笑了：“吴哥，你真是个好人！”
　　虽然吃相不太雅观，虽然满脸满爪子都是油，虽然嘴角边还挂了食物的残渣，可是吴琼突然觉得，姜宇长得真好看，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真好看呀！
　　这边吃过饭，姜宇帮着吴琼把东西收拾停当，跟在吴琼身后慢慢走，吴琼没忍住还是问出来：“今天中午吃的啥？”
　　姜宇低着头不吭声只顾着走路，吴琼一语道破：“是不是中午都没吃上饭？”
　　姜宇还是低着头，开始咬嘴唇，吴琼啪的把“小麻麻”扎在地上：“说！今儿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哥给你欺负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