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日子》潇烑

1、第 1 章

　　“王先生，我的条件就是这样，至于接不接受，那就是您的事情了。”
　　“吴先生，你我都认识这么久了，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稍微优惠一点儿？”
　　“呵呵，王先生真是爱说笑，大家都是生意人，况且我这小本生意也没什么油水，有些事情就不必明说了吧？”
　　吴琼蹲在路边屋檐的阴影下，手里摇着随手捡来的宣传单。虽没摇出什么风，却气定神闲地望着对面的王大柱。
　　对方犹豫了一下：“……五天！不能再多了！”
　　“嗯哼？”吴琼挑挑眉，不说话，还是不紧不慢的摇着宣传单。
　　王大柱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来：“……好吧好吧！一星期就一星期。”
　　“成交！”吴琼干脆利落地站起来，冲王大柱伸出手：“合作愉快啊柱子哥！”
　　“你可得说话算数！”王大柱热的满头满脸汗，湿哒哒的往下淌。
　　“没问题~！待我今晚回家找找，到时候一定给您小女儿送上一份亲笔签名的吴大帅限量版写真大礼！您回去问问，她是要半身还是全身？牛仔服还是衬衫还是T恤？”
　　“□□可以吗？”王大柱一脸娇羞状的捧着脸。
　　“一个月的饭。”卖艺不卖身什么的都是饿的轻，吴琼笑眯眯。
　　“滚滚滚滚滚！别打扰老子做生意！”
　　吴琼冲王大柱比了个飞吻，顺手从冰柜里拿了一根奶油冰棍，不等王大柱发作，叼在嘴里跑回了自己摊位。

　　“怎么？又签订什么不平等条约了？”一旁的乔姌掀开盖在脸上的鸭舌帽，懒洋洋地瞟了一眼得意忘形的吴琼。
　　“一周的午饭！”吴琼笑眯眯地比了个“V”。
　　“我操！吴琼你也太他妈丧心病狂了！”乔姌一边骂一边招呼顾客：“您这个总共十二块钱。”
　　“没办法！谁让本大爷我天生丽质呢~！”吴琼耍帅地捋了一把油乎乎的刘海，抹下来一脑门子汗，顺手甩开，“这挡也挡不住的魅力哟~~~”
　　乔姌嫌弃地皱皱眉：“你那汗甩锅里了！……对，最近特别火的那个《大时代》，上部《炫富》，下部《装逼》，全在这儿了……什么？嫌贵？姐姐，这个价儿的您去问问，方圆十里我家最便宜！！”一边给客人找钱一边感叹，“王家小女儿真是没眼光，小爷如此倾国倾城的容貌都看不上，偏偏看上你这张面瘫脸！”
　　“你不懂，现在面瘫的才吃香。人家小女生会觉得你特别狂拽霸炫酷哟~”吴琼声音里都带着多卖了几碗麻辣烫要飘起来的兴奋感。
　　“滚蛋！”乔姌把碟子用塑料袋装好递给客人，顺势踹了一脚吴琼，想他大眼睛高鼻梁肤白貌美雌雄莫辨的乔姌，上聊的来偶像剧，下八卦的了绯闻，中间还可以帮忙算算生理期，居然比不过用鼻孔看人的吴琼。

　　“老板，麻烦一份麻辣烫打包带走。”
　　“好咧！”生意上门，吴琼扯了一旁的小塑料袋套碗里，顺便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顾客，是个长的挺白净的小男生，瘦的麻杆样儿一阵风能吹跑似的。吴琼拿着勺子在锅里搅了搅，“要什么菜？自己选。”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两个，少辣多麻酱。”
　　“10块钱。”吴琼按照对方的吩咐放了菜，淋了汁，把塑料袋系好递给男生，看男生一手拎了热乎乎的麻辣烫，一手费劲地掏着衣服口袋，吴琼也不急扭头继续跟乔姌扯皮，“壮实呢？又‘叫卖’去了？”
　　“没，石桥路那个老客户打电话把他叫去了，估计也快回……”
　　“城管来啦——！！！！！”
　　乔姌的话还没说完，刘壮实那标志性的气壮山河的声音突然从巷子口传来。

　　一时间，整个小巷沸腾了。
　　吴琼刚把挂在车上的帘子卷好塞进车里，旁边的乔姌早已将那堆盗版碟卷在布包里背着跑出老远了。
　　吴琼骂了一句，拖着自个儿的车就开始玩儿命地跑。依稀听见后面喊了一声什么，但他也顾不上了。
　　正逃着刘壮实从后面追上来，包里磨刀的工具敲的叮咣作响，吴琼跟他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两个人在岔路口分道扬镳。

　　姜宇那天实在饿得顶不住了出来买饭，一直听铺子里的小姑娘说门口这条巷子里的“老吴麻辣烫”不仅老板长得帅，而且手艺也一级棒，汤汁都是自己熬的，味道好的让人恨不得把辣椒汤都喝了。摸摸兜里仅有的十块钱，这还是今天被一个顾客刁难了一天的唯一收获，姜宇决定奢侈一把，犒劳一下自己。
　　循着香味儿钻进巷子深处时，看到个穿着白汗衫牛仔服的高大身影靠在一辆小推车旁边，正跟身边卖盗版碟的老板聊的火热。
　　姜宇走过去：“老板，来份麻辣烫打包带走，少辣多麻酱。”
　　对方动作麻利地给自己打了包，还给自己淋了很多汁，姜宇盯着锅里翻滚的麻辣烫，肚子叽里咕噜的叫，口水直流，直到对方把麻辣烫递过来才有所反应，有些难堪地伸手进口袋掏钱。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城管来啦——！！！”
　　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兵荒马乱。

　　姜宇看到一个男人拖着个冰柜朝自己冲过来，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一下，还没站稳又被一个背着一堆工具的人狠狠撞了一下肩膀，堪堪稳住自己的时候姜宇注意到自己手里的十块钱，回身想要递给那卖麻辣烫的老板时，对方早已不见了影子。
　　姜宇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男人身上的牛仔服被风扬起，脚上夹着一双人字拖跑的健步如飞。
　　姜宇攒紧了手里的纸币，把麻辣烫袋子系好，二话不说：撒丫子追！
　　这一碗麻辣烫可是十块钱！对于他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人来说，太来之不易了，自己这一天就挣了十块，他一个卖麻辣烫的风吹日晒雨淋还不知道能挣几个钱，说不定没了这十块晚上连饭都没得吃了！
　　姜宇拐进了男人刚刚跑进的小巷子里，远远地看到对方正单脚站在那儿拿着一只人字拖抖着什么，姜宇犹豫了一下，想喊住对方又不知道怎么样喊比较合适，脑子里唰的闪了一下在电视上看到的台词，张嘴便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哎！！那个卖麻辣烫的！！！站住！！！不许动！！！”
　　对方吓得浑身一激灵，头也不回抓着手推车就开始拔腿狂奔。
　　姜宇急了，都说让你不许动了你怎么还跑？又大喊了一声“站住！！！”拔腿也就追了过去，路上还顺手捡起男人没来及穿上的那只拖鞋。
　　对方只穿着一只人字拖，还推了一个小车子，体力耗费自然是比较厉害，但即便是这样，姜宇也追了整整三条街。等到好不容易将对方堵进一个死胡同里时，姜宇只觉得自己的小腿肚子都在打颤，呼呼歇歇的喘着粗气，话都说不上来。

　　用一个字来形容吴琼现在的状态，那就是：累。成。狗。
　　刚刚他拐进一条小巷就停了下来，鞋上扎了颗石子儿，跑起来硌的慌。吴琼不紧不慢地靠在车上脱了鞋慢慢抠，他记得今天城管只是例行检查，溜一圈而已，如果能够在短时间内消失在他们视线范围里的话，一般是不会被抓的。
　　结果还没等他抠干净了，突然听到背后一声中气十足尖叫：“哎！！那个麻辣烫的！！！站住！！！不许动！！！”
　　吴琼浑身一抖，条件反射下意识地抓了把手就推着车撒丫子狂奔，这一车东西被收了又得破费不少。心里暗骂着：这哥们出来前肯定看警匪片了，那声“不许动”喊得正气十足，跟那警察抓坏人时喊的一样一样的。
　　吴琼原来对自己的逃跑技术还是很有信心的，虽然他推着个手推车不好隐藏，但是他耐力强啊！想当年淘气惹了事儿被家里大人追着打的时候，一口气跑出个十条街都不成问题！虽然现在老了吧，四五条街一口气还是能拿下的。
　　好吧，前提是你得给他一双跑鞋。

　　吴琼蹲在手推车边直喘粗气，要不是顾及面子，他能立马瘫软在地上。他感觉到那人走近，站在他面前，但是累的完全抬不起头。
　　“我……我都叫你……站住了……你干嘛还……还······跑……”可见对方也累得够呛。
　　你不知道这世界上最大的谎言里，“站住”就是其中之一吗？
　　“我……追着你跑……跑了……三条街……”
　　……so what？
　　那是你愿意的好吗，谁让你非得追着我一个不放，难不成你要我两手捏拳放在脸颊边一脸憧憬地说“挖壮士好体力么么哒”吗？
　　这哥们一定是新来的，不知道这儿的规矩还这么执拗。吴琼任命地摸了摸兜里的钱，该死，偏偏今儿生意不好，也不知道这点零钱人家满不满意会不会放过他，但是只要别收车，不够他明天补上都行。
　　歇够了脚，组织好足够感动半拉中国的说辞之后，吴琼暗地里使劲捏了把大腿挤出两滴马尿，缓缓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