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那时我太小，不知如何去爱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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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于是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二月，凛冬之末。
我慢慢开始深居简出，推掉了所有的约会——当然，也没有人敢约我。
我开始体会到每一个留学生都会有的寂寞。
回到家以后把所有的灯都都开，坐在客厅中央，一勺一勺地吃榛子巧克力酱。
我发现自己变身成了一个吃酱狂人，一罐500ml的花生酱我一个晚上就可以吃光。
或者有时候，我会给自己化上各种万圣节的妆，对着镜子自导自演，三种语言轮流讲，做各种鬼脸，好像三个毫无干系的人各说各话。
三月初的时候，南特下了一场绵延的细雨，
楼下那颗大树下面长出了一只硕大饱满的蘑菇，我很喜欢它，每天出门都要和它说说话。
某天夜里下了一阵暴雨，早上我出门时，发现它因为积水给淹死了。
我蹲在树底下，捂着眼睛低声啜泣，继而嚎啕大哭。
再然后，我拉上了厚重的窗帘。立春时南特阴雨连绵，阳光稀少，自此房间里便不见天日。
我开始不分昼夜地睡觉，做一些断断续续，杂乱无章的梦。长久的睡眠并未令人精神饱满，我越睡越疲惫，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深思恍惚，仿佛飘在云层之上。
于是，时间似乎也变慢了，慢慢地，我可以听到滴答的响声，再慢慢地，它们好像有了实体，如水一般摩挲过我的手臂。
我时常莫名地哭着醒来，蜷缩着抱紧双臂，将头深深埋在被子里，哭到窒息，然后又昏昏沉沉地坠入梦境。
周而复返。
2.
他很少来入我的梦。
虽说我在求学生涯里一直算得上是学校里的鬼见愁，独来独往孑然一身，但高中的时候也经不住情窦初开小女生情怀，交往过一个小男朋友。
我从小心思敏感，总会下意识地察言观色，继而联想许多。可惜我从不将这项特长应用于实战，诸如对症下药讨人喜欢，反而更多的是深藏在心反复思量，到头来令自己过得十分郁结。
因为这样的性格和对哥哥的无限依赖，我的青春期来得很晚很晚，直到临近高一分班，我和哥哥因为文理科的选择产生冲突，彼时又正值他公司面临上市，家里沉寂了多年的七大姑八大姨都纷纷跳出来表示要分一杯羹，他史无前例地焦头烂额，分身乏术。
母亲去世时他也曾靠着一己之力，带着年幼的我抗过了一段无比艰难的日子。可惜十五岁的我反而没有七岁时来得听话，他也没有办法再像当年一样，用简单的糖果和毛茸茸的公仔哄得我乖乖去睡觉。
十五岁的中二少年们都会干些什么事情呢，因为多读了几本书，稍微知道了一些人事，就觉得看穿世事，可以肆意点评人生，妄下结论；因为鞋子里进了一颗磨脚的小小砂砾，便觉得世不容我，人心险恶。
抽烟喝酒逃课是必备选项，我那时最爱做的事情还是去老城区看人家涂鸦，抱着相机到处乱逛，或者去酒吧街听乐队唱歌。
我的小男朋友也是在那时候认识的。
很早以前我就听说过他的名号，沈乾坤，出了名的桀骜不驯，当年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入一中，却沉迷于摇滚乐，还和人组了乐队，结果一路从实验班掉到了最次的班。放在老师口中，他就是那种典型的，天纵奇才却自我堕落的失足少年。可在女孩子们眼里，他冷傲中带着一丝忧郁，张狂之下是真正的潇洒——如今想来这都是些屁话了，其实大家真正在意的只是他那张神似吴彦祖的脸吧。
那时我和哥哥的争执进入白热化，其实细究起来根本算不上什么争执，只不过是我单方的大吼大叫歇斯底里，他从来不会对我疾言厉色，疲惫之下更是不会理我。
于是我们开始了长达一个多月的冷战。
沈乾坤一直在鼓动我，说人生不应该为家庭和琐事而束缚，应该去追求真正的自由和理想，探寻生命的意义。彼时我爱摄影爱得如痴如醉，几乎动了要去艺考的心思。
他知道后无比地欣慰热切，“北北，你应该去念编导，你的人生就应该是丰盛的、传奇的。”
原谅我那时是个蠢孩子，而他又长着那么帅的一张脸，这些膨胀飘渺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太动听。
我怀揣着一张信用卡，同他离家出走了。
在离家千里的某个ATM机里，我取出了他形容为“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
这笔钱花得很快。甚至因为太过露富，还不等我们登上继续北上的列车，就被偷了个底朝天。
我身无分文，连身份证也没有，成了一个大麻烦。他或许还有些余裕，却也不过能给他自己买上一张车票。两相对望，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将刚买的饮料递给我，安抚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想办法。”
我在候车厅里坐了八个小时，喝光了水，期间撑不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醒来时他仍旧没有回来。
我想到他临走时闪烁的目光，还有按在我肩膀上，微微颤抖的手。
我茫然地站在火车站门口，抓着一个愚蠢的空瓶子，好像是初来乍到的外星人，看不懂这个世界。
“宝宝。”
我缓缓侧过身，只见几步开外，哥哥就站在我身后。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疲惫和忧伤，还有浓烈的、令人心碎的爱。
我的心仿佛瞬间被浸入了盐碱水中，又像是被一只手紧紧的攥住——酸涩，悔恨，恍然……我挪着被冻僵了的脚，跌跌撞撞地扑进他怀里，泪如雨下。
——那些，隔岸观火的鼓励和毫无负担的建议啊。
所有人都支持你的选择，只不过是因为一切都与他们无关。就连我自己，在往前冲的时候也从未考虑过，若是摔在半路该如何是好。
只有真正爱你的人，只有哥哥……他唯一在想的，便是如何才能接住我这一摔——即便我马上要撞了南墙，也总能有一双手温柔的垫在额头上。
为什么人总是最擅长于，以自身为利刃，来伤害最爱自己的人呢。
多么愚蠢……多么愚蠢啊。
我做得太差，我没有像他爱我那样爱他，照顾他。
他一直都活得很辛苦吧。
我对他太不好，所以他不肯来入我的梦……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那时我太小，不知如何去爱他（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