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魔性的爱（2） ...
-
翌日傍晚，Francesco如约来接我去参加晚会。
上了车，他极其自然地探头过来吻了吻我的唇角，继而为我系上了安全带。
这样的亲近忽然让我有些手足无措，睁着眼睛不知该往哪儿看，抬着手肘不知该往哪儿放。
并不是没有经历过。那些自诩浪漫的法国男生们，总是会做出各式各样暧昧而亲昵的举动，在那之下，是蓬勃的欲望，赤裸的挑逗。
可面前这个人，他的眼神清澈明亮，他的唇干净清新，他的笑如初秋的朝阳，温暖和煦，没有丝毫的阴影猥琐，让人几乎有些惭愧。
就是在这样美好的情境下，分明有万种撒娇言谢的话，我却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极煞风景，极蠢的话，
“真熟练啊，给女孩儿们系过很多次了吧。”
他淡淡瞥了我一眼，未作言语。
我痛苦得几乎想要抓头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别扭，为什么要像个刺猬一样。
这世上的人多么奇怪啊……我们可以带着面具吐露真情，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出谎言；我们麻木于不堪和丑陋，变得畏手畏脚，到了最后，竟会被真挚的感情吓坏，被坦然的目光灼伤。
一路上，我都扭头望着窗外，假装看风景。一颗心却时时提着，只待他说些什么，我便可以立即转过身去。
然而，一路无话。
起初我还心怀惴惴，但这样扭着脖子坐着，一动不动，越来越难受。慢慢地，我便忍不住恼怒起来，觉得这人忒小心眼，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竟然将我冷搁着这样久，还说他喜欢我——这喜欢也忒廉价了！
终于抵达目的地，他刚刚将车停稳，我便抢先道，“我先进去，过十分钟你再进去。”
他一只手还扶在方向盘上，闻言顿了顿，望向我，“为什么？”
我没有说话，只保持着开车门的动作，默不作声地定在那里。
他又耐心道，“你不想让你的朋友认识我？还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在恋爱？”
这两句都是大实话，但我又如何能承认。
长久的沉默终于让他有些无奈，他伸手过来转我的脑袋，“这是场对话，你总要看着我吧？”
这一转可真是到位，我那僵硬已久的脖子顿时咔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车内显得格外喜感。
“………”
我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开他的手，他却噗地一声笑开了，“好吧，好吧——小姐，您先进去吧。”
这晚会是租了市中心的一座老宅，外观和装潢都还保留着上世纪的特征，入夜后从外面打量它，着实有些穿越感。
我对着门口的衣冠镜理了理头发，再回头望去，只见Francesco正倚在车门上抽烟。见我看着他，他便遥遥对着我比划了个“快滚进去”的手势。
我默了默，转身便进了场。
进了大厅，我粗粗环视一周，只见Joseph那几个色胚正围着两个蜂腰翘臀的南美妹子聊得火热。拉丁美洲的女孩儿是真的性感，个个屁股上都能顶一只高脚杯。Joseph那双眼睛更是贼亮得几乎要发出镭射光来，若我有读心术，大概就能看到他脑内正描摹着的裸妹油画。
再看吧台前，Maxime端着一杯香槟酒，身旁站了个高挑白皙的金发美人，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远远瞧见了我，微微一晒，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以为你不想来。”他似笑非笑道。
“呵呵。”我干笑一声，“凑热闹么。”
这两年里，但凡这种会出现大量同胞的场合，我都是极力避免的。好在Maxime也未多问，只向着那金发美人简单介绍道，“这是北北，她来自中国。”
美人闻言，露出一个极其矜持的微笑，居高临下地望着我，“我叫Sophia，我是巴黎人。”
——又一只骄傲的小公主，赌一根黄瓜她是艺术学院的。
就像Tanguy迷恋大波，Joseph爱好翘臀——Maxime的偏好，就是这种高挑纤瘦，带点儿清高的girl。
我望着她那双大长腿，了然地点了点头，“Enchanté！”
和他们浅浅聊了两句，我便识趣地闪人了。
端着酒杯满场晃了一圈，和熟人们打打招呼，寒暄几句。有几个美国来的男孩拉住我，激动地同我说他们暑假刚去过中国，看了大熊猫，吃了北京烤鸭，上了嵩山少林寺……最后手舞足蹈地问我会不会中国功夫。
这类问题我早已回答过不下千百遍，只想下次印一套问答卷，逢人提问便发一张。
Q：你会功夫吗？
A：会。
Q：可以教我吗？
A：祖传秘籍，不可外泄。
…………
再回去吧台时，Francesco也已经进来，几个主办的工作人员团团围着他，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我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将他身后那盘水果顺走，又在他发现我之前，一路踮脚小跑着，隐回人群里。
好不容易寻得一个僻静之所，我盘腿坐下，开始吃水果。
冷不丁地，一只手探过来，夹走了盘中仅剩的那颗樱桃。
我慢慢抬起头——嗬，又是那位兰芝妹妹。
她拍了拍我的肩，挨着我坐下，笑眯眯道，“还说不乐意来，真是口嫌体正直。”
“…………”一瞬间，我捧着果盘，竟然无言以对。
“来都来了，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玩呢？”她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问我。
我放下手中的盘子，长叹了口气，实在是佩服这姑娘的执着，“你真的没有暗恋我？”
她哈哈大笑了两声，又猛地止住，把脸凑到我面前来，无比严肃道，“既然你已经发现了，我也不想再装了。”
我下意识地背心一寒，又瞬间意识到这家伙是在恶搞；于是我微笑，伸手戳了戳她胸前利器，“然而比起大咪咪，我更喜欢大丁丁。”
她立即双手护胸，缩了回去。
我忽然心情就好了起来。
放眼望去，有人在做游戏，有人在玩球；刚来的人则端着酒杯四处穿梭，自我介绍。
而中国小伙伴们，则占领了偏厅里的一组沙发，一群人密密挤在一团，窃窃私语着，偶尔传出一阵大笑，引得余人侧目。
我笑了，向着他们努了努嘴，“你看，新学生们都已经打成了一片，就中国人，只跟中国人玩儿。”
她默了默。
很多外国学生都曾向我询问过——为什么你们中国人老喜欢抱团？咱们也想和你们搭话，可你们那么大一群人，我们都不敢贸然上前。偶尔鼓起勇气去了，你们却面面相觑，露出谜一样的笑容，互相推搡半天，才有一个人出来回答我们……真的很古怪，很尴尬。
而很早以前，我也是这个谜之群体之一。
我转头，看着她，“他们说我是个奇葩，对不对？”
她一愣，认真思索了片刻，“不，他们说你是个风骚的bitch。”
我不禁感叹，“Ohlala，竟然还有改观啊。”
…………
我初来法国时那副鬼样子哪里交得到朋友，随便讲两件事儿，都是标准的天涯818。
——口无遮拦，时常戳人痛脚，分分钟变身话题终结者；好吃懒做，娇生惯养，逛个街都要人家替我拿包……若说这些都还只是小问题，那最终的导火索，则是与当时一个女生结下的梁子。
“你想听故事？”我往后一靠，懒懒道。
她激动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我可得好好回想回想——毕竟这事儿，我早就抛到脑后了。
“那女生是高我两届的学姐，人温柔又和善，无论是谁找她帮忙，她都不会拒绝。彼时我已经很不招人待见，唯有她还依旧热心待我，是以我时常去黏她，来往得还算密切。
她有个在一起两年多的男朋友，在隔壁工程师学院念书，总是戴一副黑框眼镜，寡言少语。我一直不大喜欢那男生，直觉他品性不好，也没有将学姐好好放在心上。我不止一次地见到过他偷看别的女生，而那种偷看并不是一般男生所谓的“打望”，他的目光总是十分直白放肆，像扫描仪似地，将人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遍——再配上他的沉默寡言，猥琐得叫人胆颤心惊。
学姐时常和我抱怨，说他只会念书，情商低，不会照顾人，与别的女生说话不知避嫌，常常惹她难过伤心。
那时我的确很蠢，身体力行地展现了何为“交浅言深”。
看着她哭红的双眼，我直接道，‘他不是情商低，他就是不在乎你而已。’
更愚蠢的是，在她满不可思议的眼神里，我接着解释道，‘从来就没有什么高智商低情商，聪明的人，想要干什么都能干成，只不过看他想不想做罢了。’
她沉默不语。
再后来，我拍到了那男生与另一个女生亲热的照片，拿回去给她看。
——然而，她其实早就知道了。
留学生圈子里，乱搞这种事情早就屡见不鲜了。大多数女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们一个人生活，害怕孤独，需要依靠，又已经上过了床，根本不敢和男友分手，只有忍气吞声。
而我的不识相，打破了她苦心经营已久的，表面上的平静。
我至今都记得她那时的怒骂——‘凌北北，我需要你来教我？我需要你来怜悯我？你知道大家都讨厌你吗？是我可怜你！我可怜你，才陪你逛街，陪你吃饭——你竟然敢这样对我！’
这事的结局，是她与男友俩人同气连枝，对外宣称我人品败坏，处心积虑想要插足他们的爱情，最终被识破，就此断交。
华人爱抱团，圈子本来就小，互相传上几遍，所有的人都知道新来了个公主病的奇葩——可怜学姐心地善良愿意理我，竟还反遭了暗算——自此，再没有人愿意和我一起。”
故事不长，一口气便讲完，兰芝妹妹还目瞪口呆着。
我看着她那一脸吃了屎的样子，笑了，“那时我也想不通，她为什么会恨我。”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其实在她心里，我们并不亲近，我所做的事情，是为了揭穿她，给她难堪。而人心莫测……彼时她对男友的恨，对自己的无能为力，便全都转移到我身上来了。”
“再后来，我就只有和法国人一起玩。在华人圈里碰壁之后，我学会了收敛脾气，学会讨人喜欢，再加上奔放直接，和他们相处也就容易得多了。”
“当然了，”我脑内忽地一闪，面无表情地望向她，冷冷道，“这是我的一面之词，你要信哪边，也不关我的事。”
“………”她愣了愣，噗嗤一笑，“还说你不傲娇？”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魔性的爱（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