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渡口》岫岩林溪

2、 二 雾白山

　　妈妈死后，爸爸辞了公差，带着柳儿和姐姐回到了自己的家乡红松岭。后来经人介绍爸爸给柳儿娶了个后妈。后妈自己带了个孩子，是个男孩，嫁给爸爸后又生了一男孩一女孩。后妈嫁进来后，爸爸在离家几里远的一个烧砖厂做工。每天早出晚归。后妈嫁进来后，每天天不亮就把柳儿和姐姐叫起来，出去采野菜。柳儿和姐姐揉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快速穿衣服，因为穿慢了，就会遭来后妈的一顿毒打。姐姐领着柳儿背着竹篓，踏着晨露去寻找野菜，露水踏湿了鞋子和裤腿。待每人挖了一竹篓野菜回家，后妈嘴里也要骂骂咧咧的骂上一阵，叫你们出去挖点野菜也要这么久，一天除了吃还能干什么。柳儿和姐姐悄悄地放下野菜，大气也不敢出。见柳儿和姐姐傻站着，后妈又骂道，还在那里傻杵着干嘛，还不快去吃饭，看你们今天要不多采点草药回来，看我不剥了你们的皮。姐姐和柳儿急忙到厨灶，厨灶放着两碗已经冰凉的野菜粥，说是野菜粥，里面其实除了几叶野菜叶，根本就没有一粒米粒。其实爸爸每天上工，换回来的粮食足以维持一家的温饱。但后妈每天都早早把柳儿和姐姐从睡梦中连打带掐的叫醒，赶他们出去挖野菜，然后自己在家带着孩子们吃玉米饼子或是小米蒸饭。等柳儿和姐姐回来，等待她们的永远是一碗野菜粥，或是一顿毒打。后来柳儿和姐姐的事情很快十里八庄都知道了。人们在茶余饭后总喜欢拿出柳儿和姐姐来说一阵，以此来告诫自己的孩子，虽然粗茶淡饭但和柳儿比也已经是天堂和地狱了，如不听话就送给柳儿后妈去。以此来慰籍贫瘠而无望的生活。
　　在离红松岭二十里路有一个杨树村，杨树村的村主任一次到红松岭办事，无意中见到了姐姐秀儿，见秀儿虽然营养不良显得面黄肌瘦，但还是掩饰不住秀儿的高挑秀气。回去和老婆商量，那孩子够可怜的，我看摸样长的挺俊俏的，要不咱们召回来做童养媳吧。老婆也早已听说秀儿的遭遇，对她后妈也恨得牙直痒痒。听他这样一说，说到，也好，既然姑娘莫样还不错，咱们就领回来吧，能从火海里救出一个是一个吧，真是作孽呀。
　　第二天，主任领着老婆找到了秀儿的爸爸，说明来意，秀爸爸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平时后妈孽待柳儿和秀儿他也知道，只是不敢招惹后妈，所以一直装聋作哑。听主任一说觉得走一个，可以减少点家里的负担，后妈或许对柳儿好点，便满口答应了。就这样，秀儿被带走去做了童养媳。
　　姐姐被带走，对柳儿无疑是个晴天霹雳。妈妈过世后她和姐姐相依为命。虽然不断遭到后妈打骂，但至少还有姐姐陪在身边。他不敢想象姐姐走后自己会怎样去生活。主任和老婆带着还在脱牙的儿子赶着一辆马车来接秀儿。柳儿拉着秀儿的手不放开。秀儿也搂着柳儿大哭。主任老婆抱住修说到，秀儿听话，过段时间你再回来看柳儿。后妈见了狠狠地拉住柳儿，恶狠狠地说道，你哭什么，人家主任家比咱们条件好，秀儿去了是享清福去了，你在这瞎嚎什么，别耽误主任赶路。就这样，主任老婆拉着秀儿上了马车。后妈狠狠拉住柳儿，柳儿绝望的哭着，见马车带着姐姐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视线里。围观的人见主任家走远了，也就散了。见大家都散了，后妈对着柳儿一顿毒打，一边打一边骂道，嚎嚎嚎，一天就知道嚎，你个丧门星，还不给我上山采草要去。你要是采不够数，你就别回来，死到山上的了。
　　柳儿吓得急忙背起竹篓，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独自向雾白山走去。邻居小花的妈妈看着柳儿瘦小的身影，孤独的向雾白山走去，不仅抹了抹眼泪，从灶厨拿了一个饼子，藏在衣服下，向柳儿追去。追上柳儿，回头看了看，确定柳儿后妈已经回家了，从衣服里拿出饼子递给柳儿说，柳儿拿着路上吃。柳儿见是小花妈妈，抹了抹眼泪说到，大娘，你怎么在这。我给你送个饼子。快拿好，别叫你后妈看见。柳儿接过饼子，哽咽着抹着眼泪。小花妈妈也抹着眼泪叮嘱道，去吧，山上小心点。知道了，大娘。柳儿抹着泪告别了大娘向山上走去。
　　走了一会，柳儿肚子咕咕的叫起来，柳儿才想起从早晨到现在还一口饭没吃。手里拿着大娘给的饼子，抹了抹眼泪，小心的咬了一口。细细的咀嚼着。从妈妈过世后，柳儿就没吃过一顿饱饭。自从后妈嫁进来，柳儿更是没吃饱过，道是大娘常常偷着给柳儿和姐姐饼子吃。柳儿知道大娘家也不富裕，但至少小花能吃饱。也只有在大娘这里柳儿才能还记得饼子的味道。
　　秀儿走后，后妈非但没能对柳儿好点，反而变本加厉。柳儿每天要完成和秀儿在时一样的数量，完不成不但非打即骂，连一碗就几片野菜叶的粥也不给喝。柳儿每天只能饿着肚皮去干活。夏天还好，夏天山里有野果子，柳儿可以踩来充饥。冬天山上树木枯黄，柳儿只能忍饿挨冻。
　　寒来暑往，一晃秀儿已经走了二年来了，柳儿也逐渐习惯了一个人。每天独来独往。柳儿拄着木棍一步一步向上挪着。草药灵芝要到高处去找，山脚下都已经被村民找遍了。柳儿挪到山腰处便开始四处寻觅。
　　一直到了天色已暗，柳儿才刚找了几颗草药。柳儿看着空空的竹篓犯了愁，不回去会冻死，回去免不了又是一顿打。想想挨打，柳儿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身上的旧伤还没好，火辣辣的疼。山林里传来阵阵野兽的怪叫，柳儿不得不背好小竹娄向山下走去。
　　在快到山脚下的山腰处，是一片坟地。柳儿每次下山都要经过这里。因为下山只有一条小路，而这条小路却偏偏是要穿过坟地，才能到达山底。柳儿对于坟地的恐惧要远大于她对山上的野兽的恐惧。走过坟地她首先想到的是血淋林的大口，没有眼珠的深邃的眼眶，青面獠牙的骷髅头。十指尖尖的手爪伴随着狰狞的面孔。总之一切凶狠的丑陋的恐怖的图像会不自主地出现在脑海里。
　　柳儿走到坟地的时候，头也不抬，在雪地里一路小跑，时而会被枯草绊倒，柳儿连滚带爬的起来，惊恐的向山下跑。可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柳儿发现自己竟然还在坟地里转，怕什么来什么，又是鬼挡墙。柳儿惊恐的喘着粗气。他已经不止一次遇到鬼挡墙了。第一次遇到鬼挡墙是夏季的一个夜晚，柳儿在坟地整整转了一夜也没能走出去，直到天亮了，柳儿才找到下山的路。后来大娘告诉柳儿那是鬼挡墙，遇到鬼挡墙要点亮火光，鬼挡墙就会消失。柳儿叫爸爸帮他做了个小皮灯，每次上山都带上。柳儿哆哆嗦嗦的从小竹篓上拿出小皮灯点亮，幽幽的灯火在坟地上扩散开来，柳儿定睛看了看，见自己竟然站在一个坟头上，柳儿急急忙从坟头下来，嘴里不停悼念，对不起，对不起，请别怪罪，我不是故意的。一边说一边向山下跑去。
　　终于下了山，柳儿又走了一会，终于看见村庄了。进了村庄，柳儿没有一丝兴奋的感觉，因为他知道，这里不过是有一处自己睡着而不被冻死的床位而已，除此之外，没有一丝是自己留恋的。相反，却常常叫他充满恐惧。村里没有一丝光亮，都已经熄灯睡觉了，只偶尔床来几声狗叫声，在空寂的冬季夜晚上空回荡。柳儿熄灭了小皮灯。他要节省灯油，被后妈看见又要打他一顿，骂她浪费灯油。
　　柳儿走进家门，在灶厨轻轻放下竹篓。灶厨的炉火已经熄灭。柳儿全身已给汗水沁透，汗水在寒冷的空气里变成冰冷的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柳儿坐在灶台旁的小登上，把一碗冰凉的野菜叶粥喝下。肚子里顿觉一股凉气，袭向全身。柳儿轻轻推开门进了房间。都已经睡觉了，听着大家的呼吸声，柳儿心里一阵酸楚。他穿过爸爸和后妈的房间，来到自己和哥哥和妹妹们的房间。来到自己在炕梢的位置。在北方农村冬季住的是火炕，火炕加热是在灶厨，柴火的温度通过烟道传递到整铺大炕上，离灶厨近的叫炕头，比较热呼，离灶厨较远的叫炕梢，比较凉。柳儿脱下潮乎乎的破棉衣，放在炕边，自己钻进单薄的破被子里。被子里没有一丝温度，柳儿蜷缩着身体，躺在冰凉的被窝里瑟瑟发抖。肚子仍旧咕咕的叫着，虽然很饿，虽然很冷，但也无法阻挡柳儿的疲倦和睡意。一会柳儿就呼呼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