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渡口》岫岩林溪

1、 一 克母

　　生命是由灵魂和□□组合而成，灵魂是一种与我们□□相结合的精神介质，灵魂是永生的，□□只是一个灵魂转换的附体，随着一个个□□经历成长，健壮乃至死亡，灵魂便经由灵魂渡口，摆渡到陌生的□□上。来延续古往今来生生不息的生命。
　　北方的冬季出奇的冷。冷到可以看见自己呼出的白色气息，下颌的围巾上结着白色的冰霜。路面上厚厚的积雪被踩踏成镜子面板光滑的冰路，人们穿着厚重的衣物，笨拙的在上面小心行走。稍不小心就会重重地摔在地上。
　　雾白山山脉脚下，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单薄的对襟棉袄，袖子上已经补丁摞补丁，但也没掩饰住袖口已经露出来的棉絮。肥短的裤子露着脚环，脚上一双破旧的棉鞋已经张了嘴，露出冻得红肿溃烂的大拇脚指。女孩抬头向高高的雾白山看了一眼，山上覆盖着红松，阔叶林，鱼鳞松，落叶松，水曲柳，黄波萝，暴马丁香等。时值冬季，厚厚的雪花压在松枝上，银装素裹，一片洁白。女孩无心欣赏眼前的美景，身后背着一个竹篓，手上拄着一根比他还高的木棍。她看了一眼便踏着厚重的积雪拨开枯枝向山上走去。女孩个子又瘦又小，脚刚踏进积雪里，双腿已经淹没在积雪里，小女孩只能躬着瘦小的身躯，一点点向前挪动双腿，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小女孩名字叫柳儿，在山脚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庄红松岭居住。在她四岁的时候，妈妈过世了。妈妈在世的时候她们并不住在红松岭。而是住在离红松岭有三十里路的一个小镇上。爸爸在镇上做公差。妈妈和外婆在家里经营一个小吃店。柳儿印象中的家是一个靠路边的三间草房，房间摆了几张桌子，在一张桌子上放着一大盆卤好的猪头肉肘子耳朵猪下水等熟食。房子后面是一个厨房，厨房里有一口大铁锅，所有卤制品都是妈妈和外婆用这口大铁锅卤制出来的。柳儿印象里是每天外婆和妈妈不停忙碌着，柳儿则和姐姐跑进跑出的玩耍着，饿了就到大盆的卤肉里揪一块肘子肉和姐姐开心的吃。因为外婆和妈妈的手艺很好，所以小吃店生意一直很红火。爸爸是那种老实巴交的人，每天踏踏实实干活，话也不多。后来外婆过世了，只剩妈妈一个人忙碌。虽然很辛苦，但妈妈从来也不抱怨一句，对柳儿和姐姐总是疼爱有加。柳儿也喜欢腻在妈妈的怀里撒娇。妈妈总是疼爱的亲吻着柳儿。柳儿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样幸福的生活下去。可他哪里想到，一场噩运正向他悄悄走来。
　　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外面刮着风，柳儿记得那晚的风好大，风声不停敲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响声。爸爸有事外出还没回来，妈妈带着柳儿和姐姐在家。妈妈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一边给柳儿做鞋子，一边等爸爸回来。煤油灯灯芯被透过窗棂吹进来的风吹的左右摇晃，柳儿害怕的依偎在妈妈的身旁。到了十点多，妈妈听到一声门响。妈妈问了句，你回来啦。可没有回音。妈妈侧耳听了听，厨灶有悉悉索索的摸索声音，不禁一惊，急忙起身来到厨灶门口，见一个黑影一晃，大声问，谁？妈妈连问了三句黑影还是没言语。妈妈紧张的进屋里拿起煤油灯，壮着胆子对着厨灶一照，昏暗的灯光下，妈妈见一个男人腋下夹着一打上坟用的纸钱，正在灶台上摸索着，哥，是你，你怎么不说话，你想吓死我。妈妈生气的说。有了亮光黑影借着灯光进了屋，把纸钱放在一边坐在炕沿上，一言不发。柳儿认出来了，是自己的一个表舅舅，耳朵有点聋，也不爱说话。妈妈惊魂未定的坐在炕沿上问道，哥你怎么这么晚来了？
　　嗯，我来给我爸上坟。表舅终于憋出一句话。不年不节的上什么坟？你嫂子最近一直身体不好，北村的张大仙给做了道符，还有一些符咒和纸钱，让到我爸坟前烧掉，让他在那边帮着打点下，要不然恐怕活不成了。唉，嫂子的病怎么就不见好。那明天去烧吧。妈妈安排表舅到另一房间住下。第二天表舅起大早就去了他爸的坟前，把那堆东西烧掉了，然后回来吃过早饭回家了。
　　自从表舅走了，妈妈就病倒了，脸色惨白，没一点力气。一连三天没起来床。爸爸找来了郎中开了些药，可没等到第四天，妈妈就过世了。柳儿自始至终都没能明白。妈妈是怎么离开的。她一直也不敢相信妈妈死了这个事实。直到他眼睁睁的看到妈妈的尸体被放进了棺材，抬到郊外被几个壮汉放进深坑里掩埋，柳儿确信妈妈不会再回来。
　　妈妈过世后大家议论纷纷。有人说是柳儿命格太硬克死了妈妈。柳儿虽然还小，但对与自己命格硬一事已经早已熟悉。因为从她出生那一天起，便与众不同。据妈妈说，柳儿出生前，天空乌云密布，暴雨倾盆，霹雷夹杂着闪电响彻整个夜空，一直从白天持续到半夜十二点，伴随柳儿哇的一声出世，天空响起一声惊天闷雷伴随犹如白昼的闪电，很多房屋都被震得房倒屋塌，但雷声过后，一切变得平息了。雨停了，天晴了，雷声也停止了。接生婆看到柳儿心里一惊，据后来她偷偷对别人说，柳儿命太硬了，眉骨太阳穴生下来就凸出，而且惊雷震天响，肯定不吉利。直到妈妈出殡，接生婆还在旁边小声和人嘀咕，从柳儿生下来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没想到这么快就把她妈妈克死了，真是可惜了。这以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愿可别再死人了。就是，几个好事的女人小声嘀咕，你看他出生这霹雷响得吓人，我家房子都被震塌了，我看也不吉利，但愿别再牵连别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