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血》麦弦

48、Chapter48

　　生魂“陈情”的时候，人灵族除了圣灵之外，三大灵护也会在场。灵护由人灵族的三位长者担任，他们与圣灵在权力行驶上形成一种制衡，颇有些内阁大臣的意思。

　　同时接受“陈情”的，还有生魂族和猎魂族派来的使节。生魂族一如既往，派来的是魂主之子金堂，猎魂族这次派来的使节不再是猎魂王的亲信翟云翰，而是尹峰。

　　三大永生族都清楚猎魂族在过去的几个月里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政权变动，此时尹峰以猎魂族使节的身份出现在人灵坛，说明了以他为首的激进派在政权变动中占了上风。

　　猎魂族现任王权掌控者属于保守派，他们倡导“无为”，主张在人灵族的领导下有节制地猎魂，即消极出击，只有在得到人灵族命令时才有针对性地猎杀生魂。

　　而以尹峰为首的激进派一直不满保守派的“无为”政策，他们主张主动出击，由猎魂族本族建立一套监控机制，使之对生魂的不良举动洞若观火，把一切有不良举动的生魂除之而后快。他们不愿趋附于人灵族麾下，听任人灵族调遣，认为猎魂族作为三大永生族的三足之一，应该独立自主，自成一派，不该无所作为地抱住人灵族的大腿不放。

　　听到传唤后，式漠走上人灵坛顶，单膝跪在“法官们”面前，陈述了自己爱慕穆倾星的事实，声称自己一厢情愿扰乱了人类穆倾星的生活状态，并如实陈述了穆倾星被自己连累多次受到生命威胁，殷切希望人灵族能尽快对她给予保护。

　　圣灵苏亚与三位灵护交换意见后，三大灵护中的一位很快动身了。

　　式漠站了起来，无比感激地对人灵族几位领导者深深鞠躬致谢。

　　圣灵苏亚和两位灵护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生魂金堂颌骨抽动，面部愤怒到几近扭曲，轻声骂出一句：“这该死的东西，真是丢尽了我生魂族的颜面！”

　　金堂是奉命来救林式漠的 ，他甚至怀疑几百岁的自己能否撑得过半个小时的魂符酷刑，何况一个刚进化一年多的新晋生魂林式漠，别说半小时，他认为林式漠根本没可能活到第11分钟。生魂在魂主金尚钦的计划里，林式漠会死，但不是现在死。

　　情敌林式漠主动求死，如此重大的喜讯并没有让金堂喜不自胜，只令他感到了莫大的痛苦：他巴不得把林式漠碎尸万段，可现在反倒要救他的命，保他完好无损，那张俊美的脸，那张让他嫉妒到咬牙切齿的脸，还有什么比让那张脸被魂符腐蚀烂掉更叫人快意的事情！可他却必须阻止任何伤害到林式漠一根手指头的事情发生。他是奉魂主的命令而来，但他救林式漠绝然不是为了所谓的父亲——仇人金尚钦，这只孤独的秃鹰有它自己的目的，这毫无疑问。

　　而猎魂族新使节尹峰先生始终表情严肃地坐着，这些人里也就只有他才像一位真正的法官。

　　“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他问陈情者。

　　“请人灵族务必保证穆倾星的人身安全！”式漠平静地回答，那神情不卑不亢，像是在要求自己正当的美好权利，“我必须受到惩罚，这就像穆倾星应该得到保护一样理所应当。”

　　“我希望你跟当事人类已经交接妥当，你知道我的意思，对吗？”尹峰慢慢走向式漠，边走边问。

　　“没有什么需要交接的，我说过，完全是我一厢情愿，她跟此事没有任何主动关系，我们的关系完全可以定义为陌生人。”

　　“这么说，你为了一个陌生人，宁可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或者说，你愿意为了一个陌生人赔上自己的性命，你所拥有的可是多少生物梦寐以求的不朽的生命！”

　　“不朽，”一抹冷笑流星般从式漠嘴角划过，“你从来不这样不露声色地讽刺！”

　　是的，尹峰从来都是把他对生魂的深恶痛绝表现地直白到淋漓尽致，语言与神情均残酷地喷射出对生魂族那极端的鄙薄与蔑视。可此时面对着生魂林式漠的猎魂族激进派代表人物尹峰，却并没有如往常那般浑身散发着仇视与杀戮，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戴着一张特制的面具，这面具把他内心的真实状态掩饰的严严实实。

　　“戴着面具的人”走到了宿敌生魂林式漠身边，与他站成一排，却面对着相反的方向，几乎像是耳语：“谢谢你这样做！”

　　说完，疾步回到高高的宝座上坐了下去，对圣灵礼貌地说了一句：“可以开始！”

　　苏亚微微转头，看着金堂问到：“行刑前，生魂族可还有话要说？”

　　金堂站了起来，正要说什么，突然传来阵阵吵闹声，随后一个人灵急匆匆跑上人灵坛，大声禀报：“圣灵，一个生魂硬要闯上来，还有……还有宿飞檐，他们……”

　　话音未落，宿飞檐已经站在了林式漠身边，他礼貌地对圣灵和两位灵护颔首致意，又对尹峰微笑招呼，最后扬手示意秦兰诺上前来。

　　等秦兰诺低着头走到式漠身边站定时，飞檐开始辩护：“尊敬的圣灵，灵护们，还有友族的代表们，请原谅我的冒昧到场，我虽然年岁尚小，能力有限，但身为永生族一员，我自知有责任为三族的和平安宁贡献一份微薄的力量，当我得知生魂林式漠的消息时，深感震撼，我和他算得上熟识，基于我对他的了解和证人的叙述，我不得不阻止他的‘阴谋’，他自我毁灭的阴谋。”
　　飞檐看了秦兰诺一眼，接着说：“这个女生魂才是林式漠的爱人，他们已经认识两年多，正渐渐确立恋爱关系。”

　　“我叫秦兰诺，我爱林式漠，他也爱我，我们才是一对，他和那个人类穆倾星根本只见过几面，充其量只能算得上认识而已。都怪我，我嫉妒心太强误会了式漠，以为他跟那个穆倾星有什么，于是教训了那个人类几回，式漠不知道是我干的，他以为是他的哪个仇敌也误会他跟穆倾星有关系，为了报复他所以对穆倾星下手。式漠太善良，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连累无辜人类穆倾星，于是想到了向圣灵”陈情“的办法，想让人类穆倾星得到保护不再受伤害。还有，式漠来这儿的主要原因其实是他一直不肯接受自己的生魂身份，他只想做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可那是不可能的呀！于是，他才想到了这么一个主意，自我毁灭！请你们惩罚我吧，归根究底，一切都怪我，怪我被嫉妒之心蒙蔽了眼睛，做出那些荒唐透顶的事情，我罪不可恕，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跟式漠没有任何关系，恳请你们放过他，一切惩罚我来承担！”

　　这些全是飞檐教兰诺说的，兰诺背得一字不落。

　　真实情况是：在一个边陲小城躲避“劫持穆倾星事件”风头的兰诺一天前突然收到一条匿名短信，短信告诉她式漠已经去“陈情”，还告诉她最好的办法是找人灵宿飞檐帮忙。
　　她也顾不了短信的来源不明，发短信者居心何在等等疑问，心急如焚地找到了宿飞檐，飞檐和兰诺因为式漠的关系，还算得上是朋友。

　　飞檐马上制定了拯救计划，即让兰诺声情并茂地说出刚刚那些谎言，这只是拯救计划的一部分，最终能否救出式漠要看接受“陈情”的诸位“法官”能否被说服，飞檐把苏亚排除在待说服者之外，他知道不论是居于条律还是私虑，苏亚均没有任何理由放过林式漠。

　　他粗略预测：

　　一，秦兰诺应该能拉到金堂的那一票。

　　二，他没有把握否说服尹峰，听说尹峰已经快当下猎魂族的权，那个猎魂匠的身份不同往日也许不再对他宿飞檐言听计从，不过他认为尹峰多少会会卖他点面子。

　　三，式漠在三大永生族里还是颇有些名气的，他独一无二的俊美外貌当然也算得上一个原因，但最重要的是他虽生性沉静低调，却做了不少维护正义与和平的事情。飞檐相信只要理由中肯，慈悲为怀的三大灵护一定会有所动容，网开一面。

　　宿飞檐视林式漠为好朋友，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他没想到式漠对穆倾星的爱已经深到可以为她放弃自己生命的程度，他为好朋友林式漠感到痛心，救他是义不容辞的，但他这样费心地救援林式漠，却也是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一来，给秦兰诺一个感动式漠的机会，式漠重情重义，就算不会对兰诺所犯的错既往不咎，至少不至于狠心地驱逐她，这样不就给了兰诺难得的回到式漠身边的机会吗。再者，式漠得救后，为了给穆倾星提供永恒的保护机制，必须让面前这些永生族上层建筑们相信他不会再和人类穆倾星牵扯上半毛钱关系，为此，他将不得不配合秦兰诺把戏演下去。最后，既然生魂林式漠已经远离穆倾星，并且将和同族结秦晋之好，那么他宿飞檐骗取穆倾星感情的戏码就不用上演，苏亚把他推向另一个女人的图谋也就崩解了。

　　式漠并没有把“陈情”行动告诉任何人，包括他的父亲和哥哥。理论上生魂“陈情”是个知情人限定在圣灵、三大灵护、生魂族魂主及其排出的使者、猎魂族猎王及其派出的使者等8人范围的事件。飞檐和兰诺怎么会知道的呢？好朋友的出现让他震惊，却又感动。他了解他的好朋友们，知道兰诺那些台词是飞檐交的，因为依兰诺的个性，一定是“劫法场”而不是玩智商。

　　“兰诺在这个事件当中并没有起到如她所说的那种重大作用，请圣灵调查，兰诺单纯而天真，她犯下的小错均归咎于猎魂匠张一彪的唆使，相信各位都听说过那个臭名昭著的名字，张一彪，荒/淫好/色，曾做过许多下流可耻的事情。”式漠说到。

　　他认为一切因他而起，他怎么会让好朋友替他承担罪过。更何况在式漠眼里，兰诺只是个天真任性的孩子，就算在倾星昏迷不醒时他曾痛恨过兰诺的歹毒，但那只是一时气昏了脑子，他了解兰诺，知道不该把‘歹毒’这个词用到兰诺身上，她只是任性，遭人利用，她又何尝不是个受害者！式漠与兰诺已经相识两年多，重情重义的他怎么可能为了自己所爱的女孩就抛弃兰诺这个好朋友呢，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爱情，他不会偏向任何一方。

　　圣灵苏亚缓缓从王座上优雅站起，神情温和静敛，发出天籁般的声音：“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希望你们懂得珍惜可以重新开始的机会，从下一秒开始严格遵守永生族的训律。我们会调查清楚一切，也会作出相应的惩戒，你们先回去吧。”

　　“谢谢圣灵！”三位受审者异口同声，并躬身给予了圣灵诚挚的敬意。

　　尹峰面无表情地离开，金堂差点把牙齿咬碎了，宿飞檐做梦也没想到一切如此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