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血》麦弦

15、第15章

　　第二天清晨六点一刻，在象牙塔身披的雾色还没全然散去，整个校园沉浸在一周一回的懒床时光里的时候，607公寓最后一个预赖床者吴图图也被女王叫离了安乐的小床，星期六的回笼觉就这么泡汤了。

　　纠结了好几天后，玲子终于决定出手了。

　　“上午土木工程学院与体育学院的篮球赛，我决定了——”女王昂首挺胸，撩了一下飞扬的刘海，留下和美剧一样如鲠在喉的悬念。

　　“你就这么恨我吗女王？”睡眼朦胧的图图趴在扶梯上扭捏，哈欠连天，“天没亮就把人家戳醒，还来个欲言又止，非得把我急死才解恨吗？”

　　“玲子，你再不说，卖关子就变成卖棺材了，小胖都快急火攻心了！”甄然笑着走过去，捏住图图的圆脸颊。

　　“到底去还是不去嘛？”图图快崩溃了，“再不说我就剖腹自尽了啦！”

　　“不去——”玲子板着面孔。

　　“真的？”倾星的声音也在其中。

　　“怎么可能！”玲子可真行。

　　“要死啊你！”图图跺脚骂到。

　　“嗯？！”玲子瞟着图图发出气势十足的鼻音，升调。

　　“我——说自己啦！”图图瘪了一下嘴。

　　“玲子，我挺你！”甄然右手捏起拳头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姐，我也挺你！”图图黏到了玲子身边。

　　“挺挺挺，跟你说过多少次，走路时要挺胸收腹，”玲子对图图除了教育和教训，还是教育和教训：“别像个下了五次崽的母猪一样，甩来甩去。”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艾玲，你就是个母夜叉！活该被人甩！”图图气冲冲地甩门而去。
　　吴小胖偶尔会对玲子的蔑视表示一下愤怒，基本上是甩门而去，绝不敢恋战。

　　“还有你！到哪儿都勾着头，这世界到底有什么可怕的，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玲子盯上了倾星这条没招她没惹她的小鱼，“不抬头看，你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吗？！用鼻子闻呀？真不知道上帝怎么想的，白白给你一副迷死亚当的躯壳！”

　　女王教训图图的时候，倾星坐在自己的电脑桌前用指甲剪剪着左手中指上刚长出的一点点指甲，听到女王的苗头指向了自己，只能无奈地转过脸对着黑黑的电脑屏幕，看着黑屏上扭曲变形的自己，不由得做了个眼睛上翻的鬼脸，接着被黑屏哈哈镜般的效果引得想笑。

　　“好了好了，吃火药了？”甄然挽住玲子的手臂，企图转移发怒者的注意力：“分享一下呗，什么策略？”

　　倾星想笑又没笑出来的样子全被玲子收进了眼底，“又在笑，甄然，你发没发现你家倾星最近老是不明缘由的似笑非笑？不会是失心疯吧？”

　　“要是失心疯患者能有这么美，那我宁可也得个失心疯！”甄然边说边按着玲子坐了下去，能让玲子听话乖乖坐下的人，在这个校园里恐怕只有甄然一个。

　　甄然当然清楚沉默忧郁的倾星之所以表现出了一些快乐，是因为在图书馆与林式漠的邂逅。看来，关于穆倾星与林式漠在图书馆发生的那点事，甄然并没有告诉玲子，而且，她一定严密封锁了消息，所以那八卦才没有传进玲子的耳朵。

　　甄然的善解人意在这件事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她显然知道对于普通人听来正常至极的流言蜚语会给倾星带来多大的不适甚至伤害，于是阻止了八卦的扩散，给了倾星一片晴朗的天空。

　　“穆倾星，跟我去看球赛。”刚坐下来，女王便命令到。

　　“我——”
　　倾星料到只能说出这一个字。

　　“Shut up！”女王一下子冲到了倾星面前，瞪着这个让她挠心的室友一秒后，像融化的冰山一样温柔下来：

　　“亲爱的，大学是没有期中考试的，把功课放一天，就一天，我保证，孔子他老人家不会因为你一个多月给自己放一天假而不收你做关门弟子的。”

　　“我——”
　　倾星还是没有机会说出第二个字。

　　“倾星，发发慈悲嘛！玲子一个人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不是连个救生员都没有吗！”甄然拦住又要发飙的玲子，对倾星挤了挤眼睛。

　　甄然偶尔会私下里故意向倾星挑起关于林式漠的话题，所以倾星很容易领悟到甄然挤眉弄眼的深意：林式漠也在土木工程学院参赛球队，穆倾星你真不打算去看一眼吗！

　　玲子两周后要参加她们礼仪协会承办的中海大学第十届模特大赛，这一阵都在不分昼夜、如火如荼地排练。今天上午专门请假去看球赛。本来心里就够乱的，面对穆倾星这个不听指挥的，不气才怪。

　　学生会干事甄然同学要去布置全校的公示栏，硬任务，周六周日两天内必须完成，所以她去不了。

　　此刻要图图跟玲子统一战线似乎不大现实了。

　　倾星呢，一直没机会说出“去”字。去的理由，土木工程学院，这几个字就完全够了。

　　幸运的是，夏佐家有家宴，今天之内，他是不会出现的。

　　“几点？”倾星觉得直接答应可能太突兀、反常，于是随口问了时间。

　　“不错不错，有进步！”玲子满意地对倾星说：“九点，走吧，先吃早餐。”

　　走到门口，被图图的一声“嘿”吓出一身冷汗。

　　“找死啊猪头！”玲子暴跳如雷。

　　“去吃酸辣粉吧，我请客！”图图说的。

　　引得607其他三位一片愕然，图图中奖了，捡到钱包了？

　　“穆倾星买单。”她笑嘻嘻地跳到倾星身边。

　　图图说她的生活费被偷了，不过她身边的三位室友没有谁相信这个。其实她完全可以直接说是因为购买治疗青春痘的各种偏方给弄得经济崩溃的。倾星因为自己没有给图图弄到野芦苇兰而心有所愧，主动接济穷的揭不开锅的图图，她已经请图图吃喝一个星期了。

　　“快走！别在倾星那儿嬉皮笑脸的，”嫉恶如仇的玲子看不过去了，“在倾星那儿混吃混喝上瘾了是吧！”

　　“走吧，今天女王要出手了，她请客！”甄然对图图眨了一下眼睛。

　　立马，图图拉着倾星飞快地跑向玲子和甄然。

　　能像吴图图同学这样活得没心没肺，潇洒自如，真好！

　　早餐，当然不可能是酸辣粉，玲子是要去见心上人的，吃得流鼻涕冒汗怎么行，还可能会脸上冒痘痘。玲子何许人也，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在福建饺子馆吃了嫩滑顺口的混沌，然后，四个人分成三股各自行动，甄然去学生会，图图去电视台，倾星和玲子走向体育馆。

　　进了体育馆，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身穿露脐装、举着彩条束欢快跳动的啦啦队女生们。玲子朝她们挥着手，她们都是礼仪协会的。
　　“
　　要是在平常，我也会参加啦啦队，”玲子吐了一口气，坐了下来，“不过，这次不同，他是球员。”

　　“为什么？”倾星想不到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关联。

　　“啦啦队是观众看的，观众才是球员们看的。”她拿出小镜子，反复打量自己脸上的每个细节。

　　倾星完全不明所云，她觉得玲子的话总是和哲人一样深邃，难以领悟。

　　球员们出场了，整个环形看台沸腾起来，尖叫声，欢呼声，哨声，掌声汇成一片。

　　突然，玲子停住了尖叫，僵住了身子。

　　倾星急忙站起来。

　　甄然说过让她照顾好玲子，不能辜负甄然的信任。她被人提到了能照顾别人的高度，多少激发了一些使命感。

　　“就是他！”玲子几乎窒息了。

　　“谁？”倾星扶住她。

　　“11号。”她抓住倾星的手。总算有了动作，不再僵着了。

　　倾星望向下面球场，根本看不清样子，太远了，一向习惯坐第一排的玲子这回选择坐在这么靠后的地方，在这里，根本不可能看清林式漠是不是在球员里面。

　　“我们——要不要下去点？”她试探着跟玲子提议。

　　玲子稍稍犹豫后用行动回答了倾星地提议，她拉着倾星死命朝前挤，根本没空理满过道的怨声骂语。

　　“艾玲，过来，这儿！”这一声招呼，止住了她们的跋涉。

　　旁边数过去第六、七个座位上的两个女孩欢乐地朝玲子挥着手，马上两人挤到了一个座位上，空出了一个座。

　　玲子拉着倾星过去挤坐在了被让出来的那一个座上，忙不迭地开始对两位粉妆玉砌的女孩推销自己的室友：“伸出你们友好的手迎接我的好朋友加室友穆倾星！”

　　“玲子，你的室友好美呀!”

　　“她的眼睛真漂亮！”

　　“还有脸型，哪有这么完美的瓜子脸呢！是不是整——”

　　“她是故意穿的这样土气的吧，哎呀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招呢！这样穿才能显得清纯嘛！”

　　“……”

　　两个女孩好似根本没有空说声“你好”，她们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倾星，评头论足个不停，仿佛倾星只是个图片，并非活人似的。

　　倾星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可又觉得这样丢下玲子不大好，毕竟答应过甄然要当玲子的护花使者，此刻她的脑子确实没空去想什么林式漠了，只想着赶紧逃，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