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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鹤凌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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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扭开门锁,侧身让女人先走进去:“这是我的家。女儿十八岁去上大学后,我就搬过来住在这里。”女人跨过门槛的时候扫了一眼门牌号,1107。
房间墙体一律贴满了淡紫的壁纸,一个大大的深紫色软皮沙发横躺在客厅靠墙正中央的位置,在昏暗的、未开灯的视野里几乎与壁纸融为一体。女人环顾四周,地毯、桌布、厨房中的橱柜、餐桌,厕所便器、浴缸全都是紫色的,如果说有可分辨之处的话,也只有深浅及上面印着的花痕子的不同了。女人费力的移动着眼睛,似乎失去了辨别前后空间的能力,被障罩在一片纵横交错的视觉误区之中。
“噢,抱歉,你可能有些不太习惯。”男人语气愧疚,“我习惯这样的视觉来刺激自己,可以保证思维的敏捷,便于我终日进行大量脑力劳动。而紫色,无疑是最好的选择。”说着赶忙走上前去“啪”一声,按下灯的开关。
女人抬头,顶灯也是紫的。硕大的灯盘被平平地镶嵌在天花板里,像一只活着的巨鱼被开水煮过的眼睛。淡而白的紫光弹跳不起来,只是乏困地瘫软在房间的每一处幽暗里,视力就仿佛患了某种类似于白内障的眼疾。
她索性不去管这些,犹豫地向前走了几步,轻轻地坐在软皮沙发上。这时一阵浓烈的香味袭来,晃晃悠悠绕过她高盘的发髻,将整个人包围覆盖了起来。女人立马起身,支着光洁的脖子探着,企图找到香味的根源。
男人在一旁笑了:“你对味道还是那么敏感。”
“是什么?”
“夜来香和郁金香。我在阳台养了几盆,今天下午刚弄来的。临时的小兴趣而已。”男子走去卧室脱去连帽衫,打算换一件宽松舒适的纯棉背心,“这几年怎么样,你的身体?”
“越来越好了,过敏的次数逐渐减少,最近几年几乎好全了。”女人重新坐回沙发上,一扭头发现了沙发旁边的小玻璃桌上用雕琢的水晶工艺品,好像是正被毒蛇所缠身的拉奥孔。在这儿右边,有一个被倒扣过来的相框,女人随手翻了过来——是男人和另一个女人的合影,那是一张古板而充满理性的面庞,可她看向男人的眼神却是炙热的。女人涌上莫名而强烈的直觉,这个,应该就是那个电话号的主人,刘岱玲。
她瞥了一眼卧室,悄悄地把相册扣了回去。这时候男人恰好走了出来。
“这么多年你还是一个人?”女人试探性地坐直了身子。
“嗯。”
“哎既然你现在已经是精神病方面的专家……那我我听说博漓大学有一个教授在精神病方面造诣颇深,好像叫刘岱玲什么的,你应该听说过吧?”女人装作不经意,伸手摸了摸雕像脚底盘旋缠绕的蛇的尾巴,抬眼向男人看过去。
男人脸一僵,却不漏声色的掩盖过去,眼神顺势瞟到了桌子上的相框。她是无意的提及还是知道了什么?不是刚从新加坡回来么?
“知道。我十分欣赏她在精神病研究这方面的才华,人也十分好。可惜啊,好像在前不久失踪了。”男人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直勾勾地盯着女人,捕捉着她的每个表情,末了,慢慢地补出一句:“听说……是一场意外事故?”
女人看了一眼男人,并没有说话,回过头去。男人心一沉,大概猜到了七八分。
“说正事吧。不是说能帮到我么?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说,你找到凶手了?”
男人盯着女人的嘴突然一笑:“你总是那么心急,十五年前突然走掉的时候也是。你愿意品尝一下我新调的酒吗?原料不是一般的玫瑰,是杰里科玫瑰。”
“随你吧,你知道我从来都是个植物白痴。什么玫瑰对我来说都一样。”女人重新站起身来,来回踱了两步,又重新坐下,将身子靠在沙发背上。
男人听到这里,起身走向厨房,好让自己背对女人。他拿捏着恰到好处的语调,声音轻轻落入从橱柜里拿出的八棱高脚杯里:“这么多年还没有长进么?想当年咱们一出去散步,你就一个劲儿地问我路边的植物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
“够了。你还是快说说关于找到凶手的线索吧。”女人打断了他的话。
“我将它命名为金光之尸。”
男人走回来,只拿着一个高脚杯,放在女人面前。酒杯里猩红的液体因碰撞而微动的粼光一下又一下在桌子上漫上光影,紫色的灯在其中无数次规律的折射与无规律的散射,一旋旋泼进女人的眼睛里,她突然想起女儿覆满红的、白的浆状液体的青灰的脸。
女人强压着意识,迅速端起酒杯来,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苦涩迅速渗进牙缝,男人似乎知道这些,特意在里面多加了酒,可并没有什么用。
“调酒的水平并不怎么样。好了,你可以告诉我了。”女人重重咽下一口唾液,企图把这种味道全部冲下去,以免停留过多时间,让自己饱受折磨。
男人盯着女人蠕动的嘴唇,眼神突然飘忽起来。他看了看表,时针正指向晚上十二点。
“我有线索要告诉你,你在这儿品一会儿酒,‘金光之尸’要细细品才能发现它的奥妙。我出去取一样东西回来给你看,这对于整个事态至关重要。你在这等我,我马上回来。”说着大步走出去,关上了门。
女人只得在原地等着。阳台的花香越来越浓,从四周逼着自己,像是要从每一个毛孔中挤身进来,堵塞血管。她的头昏昏沉沉,没想到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与他再次见面。不过现在可以确定的是死去的电话号码主人绝对和鹤凌有关系,至于她的死是不是与他有关这个还未确定。她将头斜靠在沙发背上,抚了抚脑袋,居然感到有些恶心,大抵是自己今日太困了吧。于是意识再一次远去,这一次是带着微微痛苦的,她慢慢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