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顺捉鬼事务所》生姜红糖

6、归乡路6

　　门外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走廊像张开的大口。仔细看了好一会，永顺才在贴墙壁的地方发现小姑娘几乎变得透明的魂魄。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永顺暗自吃惊，要知道厉鬼是由怨气凝结而成的，怨气散了也就自动消失，现在女鬼的幽魂还在世间，说明其还有未了的心愿，但是身上的怨气不见了。这是很反常的，只有一个解释，怨气被更加凶的东西夺走了。

　　可是小鬼只是哭，什么都不肯说。

　　“好了好了，不哭啊，告诉哥哥，究竟发生了什么？”说着，永顺从背包里摸出来一根香点燃塞到小姑娘手里。

　　小姑娘停止了哭泣，开始闻起了香。半根香吃完，脸上总算有了点轮廓，身形也清晰了一些，这才抽抽噎噎道：“我过去，看到高兴哥哥和刘年强说话，他……他给高兴哥哥一百万，高兴哥哥就把碟片都还回去了。姐姐……姐姐哭……”

　　“这件事你姐姐也知道？”永顺皱着眉头，其实小姑娘当时去偷碟片，是和高兴一起的，只是翻墙时惊动了刘年强养的狗，高兴是大人，翻出去逃跑了，小姑娘却被狗咬住。

　　小姑娘沉默了，低着头捏着裙边，过了一会儿才说：“大哥哥，你不要怪我姐姐，姐姐也难受。”

　　永顺有点心疼这小姑娘，觉得是他姐姐和那个叫高兴的男朋友利用了她。

　　“如果你装作看不见，这个小鬼也不会影响你的生活，她就要消失了。”

　　永顺愣了一下：“可是我看到了啊，如果我保持沉默，会有更多的女孩子受难。”

　　“如果你说的是他，那就不必忙活了。”周玉生拿出手机按了几下，调出新闻来给永顺看。

　　手机报推送的新闻头条就是“助学达人性侵多名女童被捕，自拍性侵视频。”

　　“（实习记者高兴）昨天，蓉城人民电视台新闻观察节目报道了绵远山区助学网站“大山里的希望”创始人刘某借公益之名私吞善款，□□幼女一事。在长达九年多的事件里，王某不仅以收回扣等方式私吞善款，以网站运营为名牟取私利多达300万，还性侵多名幼女，导致多名受助女生因此中断学业，最早遭到性侵的一名女大学生遭受性侵和性暴力长达七年之久，后因不堪受辱自杀而亡，目前刘某已经被见阳市公安局逮捕，相关调查仍在继续……”

　　不到两个小时，已经有了上千条评论。

　　看了旁边的配图，正是永顺见过的那个男人。但是新闻里并没有涉及其他几个人，也没有涉及刘某胁迫受助女生为捐款人提供性服务的事情。永顺知道，这个刘某充其量算是一个拉皮条的角色，那些购买服务的人，提供场所的，帮助运输，掩盖事实的人都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在刘某后面，还有一张庞大的利益网没有揪出来！

　　“你是为这个哭泣吗？”永顺摸了摸女孩的脸。

　　小姑娘没有说话，她点点头，又摇摇头。拉着永顺来到刚才的那个浴室，指着浴缸下面的位置。

　　永顺明白了她的意思，和周玉生两个一起将浴缸移开，里面露出一个裹起来的塑料袋，打开塑料袋，里面是废报纸，打开废报纸，里面是一件带血的公主裙，打开公主裙，里面是一个u盘。

　　“那些人都在里面？”

　　小姑娘点点头。

　　“你们在厕所做什么？”东海走到便池边放水：“凌晨时分下大雨了，今天可能出不了车。”

　　周玉生反应很快，立即用身体挡住收拾血衣的永顺，不动声色道：“这家旅馆的确有些不对，我过来收一收。”

　　“噗——”东海口里的水噗的一声吐了出来，骇然道：“这么说我昨晚不是做梦？”

　　永顺从周玉生后面伸出头，笑道：“当然不是做梦，你昨晚是不是捡了什么不该捡的东西？”

　　东海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慌忙申明道：“是捡了一个镯子，不过我可不敢留着，已经交给服务员了，让她去找失主。”

　　几人洗漱完坐在餐厅里吃自助早餐，外面哗啦哗啦地下着大雨，老板在那里对着几个服务员大发雷霆，因为昨晚他收到一卷冥币，真是晦气。

　　永顺看了周玉生一眼，正好周玉生也看过来，还对他轻轻眨了眨眼：“我也讨厌他。”

　　永顺忍不住笑了，大爷般坐在那继续玩手机，周玉生不时塞一根脆皮肠或者抹了草莓酱的面包片到他嘴里，东海坐在对面，以一种诡异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个。

　　说来也是奇怪，虽然下着大雨，却陆陆续续有几辆还不错的车停在旅馆外面。估计是老板的熟人，还是大主顾，因为车一停，老板就打着伞迎了上去，比昨晚殷勤许多。

　　王永顺不经意间瞟了一眼，玩手机的手突然一顿，凑在周玉生耳边低声说：“就是这三个人。他们怎么还敢回来？”

　　“张建仁怎么也到这么个小地方来了？”东海嘀咕着。

　　“你认得他们？”永顺骇然回头。

　　东海点点头：“穿西装的那个中年人就是我们这个货运公司的老板，荣城有名的杰出企业家，以前也是一个跑长途的，后来不知怎么就发达了，开了一个货运公司。那个小老头一样的男人，以前是我们那块的乡村教师，这几年混得不错，居然混到见阳一小当校长去了。还有一个不认识。”

　　正在这时候，又来了一辆奥迪停在外面，从上面下来一个年轻人，小伙子长得挺精神，正是永顺在小女孩记忆中见过的高兴。说来也奇怪，在小女孩记忆里，那些欺负她的人样貌都已经模糊了，唯独这个高兴，却特别清楚，所以永顺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雨，越下越大了。

　　周玉生不动声色地捏了捏永顺的手，在他的手心写了一行字，王永顺一凛，不再说话。

　　小心，屋里不只一个厉鬼。

　　“这样的天气，走山路一定会出问题的。”老板带着一丝愉快的微笑过来。看来这天气帮了他大忙，所以心情很好。

　　东海也面露犹疑：“要不等雨稍微小一点再走吧？”

　　永顺虽然着急回老家，这种情况下也只有无奈的答应了：“那就给我们换一个二楼的钟点房，下雨天一楼太湿。”

　　老板答应得很爽快，马上安排了二楼的房间，并且安排一个略带神经质的女服务员将三个人带了上去。

　　女服务员手里还端着一盆子洗过的衣服，东海看她吃力，就接了过来帮她端着。一行人上了二楼。

　　二楼的房间比一楼的更好，更豪华。

　　东海把盆子递过去的时候，突然问那个服务员：“那个镯子找到失主了吗？”

　　女服务员吃了一惊，低着头小声回答：“您可真是热心人，其实那个镯子就是我的。”

　　东海呼出一口气，一块大石头落了下来，还有心情开起了玩笑：“是收拾房间时掉了的吧？”

　　女服务员突然落泪了，她说：“那是我娘去庙里给我求的，从小就戴在身上。”说着她掏出了镯子：“大哥能不能把这个镯子带去给我娘，听说弟媳妇就要生了，这个镯子给我小侄女，也算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一份心。”

　　东海有点犹豫，这件事实在太离奇了，他心里有点发憷，不敢随便收。这时，一直在旁边没出声的周玉生突然道：“答应她。”

　　东海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接过了镯子。

　　“又在客人面前作这幅晦气样子？我是打你还是骂你了？你一个山里来的，我给你吃给你穿给你发工资，还有哪一点不满意？”老板从楼梯拐角转了出来，板着脸道：“爱哭也可以，但你可要给我把客人伺候好了，再不能出昨晚那种纰漏。那个房间腾出来了吗？”

　　“是的老板。那个房间已经腾出来了。”服务员低头回答，然后端着盆子跟在老板身后离开了。

　　“哪来那么多的水？金丽丽，你是不是又把水撒到走廊里了？说了多少次，在下面把衣服烘干了再上楼晾，你就是不肯听话，好，你给我把地毯弄干净，弄不干净就用嘴舔！”

　　走廊上响起女服务员的低声抽泣。

　　永顺没再听下去，他已经被周玉生拉近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