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归乡路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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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了外边的水龙头没问题，水滴声又时断时续的，东海便不管了，开始洗澡。
滴答滴答滴滴答答。
冲澡过程中，东海依然隐隐约约听到有滴滴答答的水声，持续不断，越来越急，越来越急。
好像……好像就是从浴帘后面传来的！
东海心里泛起了嘀咕，穿好衣服走过去一把拉开浴帘，里面自然并没有什么裸女，只有一个浴缸。
浴缸底部有些黄褐色的污渍，也不知道是怎么弄的。浴缸沿上挂着个亮晶晶的东西，东海走过去捡起来一看。
哟，是串手链，银白色的手链上面镶嵌着一圈碎钻，十分漂亮。东海想了想，就揣进了自己怀里。
啪——
一滴水落在东海头顶，他抬起头，又是一滴落在他的眉心。凉凉的，黏黏的，用手一模，鲜红的颜色。
滴滴答答的水声更加急迫，几乎是连成一线的细细水声了，现在的浴池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浴池里是一缸不断上涨的血水，红色的掌印拍到墙上到处都是，似乎有什么东西曾经在这里被放血又拼命挣扎。
“哥哥，救救我……”
“陪我玩。”
“一起玩。”
东海生出一股极大的恐怖感，却又疑惑自己是在做梦，拉上浴帘想要往外走，身体却重如千金……
***
“东海，你怎么站在浴缸前动都不动，想泡澡？”一双手拍到他的肩膀，把东海吓得跳了起来，回头一看，见到永顺俊俏的面孔和弯弯的眼睛，这幅原本就讨好的长相现在看来更是亲切。
“那……那边有一池子血……有鬼，有鬼想爬出来……”东海指着旁边的浴缸磕磕巴巴地说。
永顺眯着眼睛往那边看了一眼，一个穿着白色公主裙，带着白手套的女孩子坐在里面，小姑娘画着精致的妆容，十分时髦地粘着假睫毛，梳着空气刘海，丸子头，就像个洋娃娃，偏着头，很好奇地看着他们。
永顺心里暗暗吃惊，嘴上却说：“没有啊，你眼花了吧？”
东海一看，果然什么都没有，他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说，转身连滚带爬地出了这间浴室。
与此同时，角落里女孩子也往浴缸中缩了一下，似乎想要躲进一汪浓稠的血水里。乌压压的长头发被血打湿后黏在脸上，满眼恐惧地往这边看过来，身子拼命朝墙壁一边缩去，浑身瑟瑟发抖，甚至显得孱弱和无辜。
这剧本好像哪里不对。
到底谁才是邪恶势力啊喂？难道我长得很吓鬼么？
永顺一扭头，就看到周玉生也跟了过来，正抱着手靠在洗手台边。
“你也来洗澡？这里有很多淋浴头。”永顺热情地打着招呼，这样的背景环境下简直显得有点粗神经。
周玉生却好脾气地对他微笑了一下作为回应，然后径直越过拿着澡花的王永顺，走向那个小姑娘。
小姑娘缩在浴池里，画了烟熏妆的大眼睛都快要瞪出眼眶一样看着周玉生，还发出凄厉地嚎叫声。好像幼虎想要吓退熊罴一样。
永顺不明白自己怎么会产生这样奇怪的联想，鬼怕天师一类的正道修士也很正常吧？然而对峙了一阵，周玉生却并没有动作，小女孩就试探着一点点将身体融化成血水，似乎想要从下水盖里逃跑。
永顺本来在旁边看热闹，这下有点着急了：这周玉生什么都好，哪方面看都是男神，就是太温柔善良了一点吧？这样的厉鬼怎么能放走？
要知道，人的三魂七魄在失去躯干的时候就会受到外界干扰渐渐分散，除非去到冥间，而厉鬼因为滞留在人世间，渐渐就只剩下一种极其模糊的感觉。他们凭借着这种感觉来完成自己在人世间的未尽之愿，完成之后大多就会魂飞魄散。抱持着此生最痛苦记忆的厉鬼们，是没有容器来承载理智和感情这种东西的。这往往也是一些作恶的人没有被索命，没有作恶的人被恶鬼害死的因由，这些无辜的人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动了不该动的东西，或是给了厉鬼一种熟悉感，比如东海。
如果今天放这一脸无辜的萝莉离开，今晚住在这旅馆里的人，除了他和周玉生，一个都活不了。
永顺并不是好管闲事的人，但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旅馆的住客都成了女鬼怨气下的替罪羊。
“等等。”永顺突然出声，飞快地把一块粗糙的黄表纸贴在浴缸上。
浴缸里血水流出的速度变缓了一些，然而并没有停止。
老黄头这一次又卖次等品给我，一遇到狠角色就掉链子！永顺有点狼狈的摸出一把符篆不停地往浴缸上贴。
周玉生的手指动了动，正在褪去的血水凝固了，开始咕嘟咕嘟往回冒血泡，一席脏污的白色公主裙静静漂浮在其中。
永顺习惯性地往周玉生前面挡了一下，“我的符都用完了……这样吧，也不占你便宜，我来档着，你快放伤害。”
周玉生挑了挑眉毛，问他：“以前你也是这样驱鬼的？仗着自己的命格给人当肉盾？”
永顺敷衍地“嗯”了一声，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个女鬼，“这……这间旅馆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恶鬼？”
以王永顺那三脚猫的功夫，必须要全身心的防备才行。他可不愿意拖累别人。
周玉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然而语气却十分平和：“厉鬼的产生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必须要天时地利人和。天时就是死的时候干支时辰都要对上最阴的一刻；地利就是要一个阴气很重的地方，这排房屋的形煞格局倒是满足了这一点；人和是最重要的，就是死人要有极为强大的执念，通常来说，是复仇或者愤怒。”
永顺突然想起迫使他们改道的那场事故，听路边野鬼说是个小姑娘被人虐杀了，前后想一下，倒也说得通，便开口道：“看来那件杀人案的第一现场应该在这个旅店里，不知道那些警察查出来没有。手法这样残忍，居然制造出了一个厉鬼，不知凶手是谁？住客还是老板？”
不知道周玉生做了什么，女鬼虽然回来了，但是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趴在浴池沿上。这样看起来倒是一个挺乖巧的初中少女，大眼睛很黑，几乎不见眼白，幽幽地看了过来。
永顺打了一个寒战，不赞同的摇了摇头：“你才十四岁吧？怎么能画这么浓的妆呢？又是假睫毛又是美瞳片，脸上还这么多碎发，丑死了！”
咕嘟咕嘟冒血泡的声音停止了，女鬼偏着头想了想，过了片刻，她吐吐舌头，伸出手指把将眼睛里的美瞳片挖了出来，又把头发掖到耳朵后面。收拾一下，除了还有些脏兮兮之外，也是挺清秀挺正常的一初中生。
好吧，即便做了鬼，一旦恢复丁点理智，女孩子依然是爱美的，尤其在陌生异性面前。
“萝莉真是一种可爱的生物啊。”永顺忍不住对着周玉生感叹了一句，然后他的面色沉了下去：“所以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更加不能原谅！”
小姑娘把白色长手套也取了下来，手臂上伤痕累累，好像被人撕碎又重新拼接在一起的洋娃娃。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清秀面庞此刻显出不祥的青色，安静地蹲在血水里，苍白而又孱弱，如同献祭的羔羊。
“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眼睛去了美瞳，就只能看到眼白，睁得大大的瞪着面前的生人。那双白眼珠子里带着死亡的灰雾，却清晰地浮现出王永顺的倒影。
周玉生不由得踏前一步，似乎想要把王永顺拉倒自己身后。永顺却已经一往无前地蹲下身，直视着女孩子的眼睛。那是一双能够看到人灵魂深处的眼睛。
周玉生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终究还是收了回去。
永顺的眼睛突然睁大，他觉得自己好像堕入了一个噩梦中。
[今天刘叔叔说助学贷款已经打到账上了，5000元，是南市那边的一个叔叔打的，让我去见见好心的叔叔，感谢一下他。太好了，我可以拿到4000元呢，两个学期的学费和生活费都解决了。刘叔叔真是一个天使，他帮助了姐姐，现在又帮助了我，我永远不敢忘记他的恩情。]
随着阳光跳跃的心情，和天真的梦想让永顺都忍不住微笑起来，他觉得自己仿佛也回到了中学时期。还相信着只要努力就一定可以改变命运的人多么可爱啊。
[我坐了公交来到市区，去了有许多记者的地方，举着牌子拍了照，真是难为情啊，和好心的罗叔叔握手的时候，我除了谢谢什么都不会说，本来准备好的一箩筐话都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哎，我以后有了钱也要帮助穷孩子，让他们安心读书，不过我不会让他们出来照相的。
罗叔叔和刘叔叔都是好人，吃完饭还带我去唱卡拉ok，我从来没去过那么漂亮的地方，不过能不喝酒就好了，我好困啊。马丽丽不肯过来喝酒，刘叔叔说以后不资助她了，还说她丑。哎，其实马丽丽家里很穷的。]
不要去，快回家啊，永顺想拉着小姑娘离开那家ktv，但是他的手却一次次穿过穿着朴素的小女孩，终于徒劳的停下了手。这是属于小女鬼的记忆，而谁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
[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再醒过来就在床上，身上好疼好疼，刘叔叔在旁边穿裤子。
“叔叔，我生病了吗？”
“宝贝，你很好，特别特别好，两个叔叔都很喜欢你，养好身体再出来玩。”
不知道为什么，刘叔叔的表情叫我特别害怕，而且我疼啊，于是我就说：“不了，我不能在外面过夜的，明天还要考试。”
刘叔叔的脸就沉了下去，然后他露出一个可怕的笑容，拿出一个碟片，笑道：“怎么和你姐姐一个脾气？这年头做好事不容易啊，一不小心就会遇见忘恩负义的人。来，看看，这就是你昨晚赔叔叔们玩的录像，如果不肯再出来，我就把这个寄到你们学校去。”]
之后的画面就变得破碎凌乱，有的干脆只有一片黑暗和男人可怕的喘息，却更叫人心惊肉跳。其实小姑娘也不是没有求救过，又一次甚至从旅店里逃了出来，但是周围来来往往的车辆都不肯搭载她，最后还是被抓了回去。最后小姑娘终于放弃了反抗，成为一个安分的玩具，唯一的希望就是像姐姐一样读大学，然后逃出魔爪。
黑暗的记忆里突然闪出一丝亮光。
[姐姐交了男朋友，叫高兴，是个记者，这个名字真好，高兴人也特别好，我真心祝福他和姐姐。
姐姐说高兴知道了我们的事情，愿意帮助我们，只是需要证据，还需要有人站出来。我就把刘叔叔藏起来的碟片和账本给了他们。可是哥哥和姐姐为什么还不来救我？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最后的最后，永顺看到一张堆满性/虐物品的床，一群畜生一样愤怒的男人，纯白的女孩子羔羊一般躺在上面。一侧的门边，似乎闪过一道亮光……
心就好像要窒息一般难受，但是永顺强迫自己睁大眼睛，任何事情……任何事情只要发生过，就会留下某种线索，谁也别想逃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归乡路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