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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冥村 难不成这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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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里的树木郁郁葱葱,和人界没有大的区别,本以为身处林中腹地,却不想没走多远便寻到了一条沾染着类似于人类足迹的小道。
循着这条小道一路走出去,约莫大半个时辰之后,一片草坡进入了眼帘。山坡之下有小块的盆地,其上聚集着一片房屋,有一大群人正围在一块吵吵嚷嚷争论着什么。
从山坡上寻路而下,争论的众人们一见我皆噤了声。
其中一个年轻人心直口快问出声:“你有呼吸?你是活人!”
难不成这天底下的死人都从坟墓里爬出来在这另建家园了?
我倒是没看出面前的人和自己有何不同,而围观的众人一经提醒,议论声立刻蔓延起来,看向我的眼神有疑惑好奇,也有惊惧不安。这时一声重咳响起,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自发让出了一条路。一位黑发素衣的青年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我的面前,沉声质问道,
“你是何人?身为活人却闯入这冥界之中,目的何为?”
他脸上严肃老成的神情堪比一个位高权重且行将就木的老人,和仍显稚气的面庞很是不搭。自这个人站出来后,所有村民的目光都集中到他的身上,半晌不见我回答后,似乎等得有点不耐烦,七嘴八舌抢答起来。
“我看之前在山上捣鬼的就是她。”
“不会吧。”
“看样子不像,还是个小女孩呢,碰上那个大块头跑都来不及。”
“不管是不是她,宁杀错不放过,杀了她。”
“对,杀了她。”
“把她从山崖上扔下去!”
一时之间要把我扔下山崖的呼声此起彼伏。
方才在山坡上观察这片村庄,地理位置也算是奇怪,除了一条路通向树林,其他方位都有山崖围绕。我站在原地没有动作,暗暗思忖着目前的情势,普通的武器对付这些人十有八九没有效果,天生牙倒还有些可能。正在我盘算着是否飞身离开的时候,那个看起来像是顶着村长官职的青年发话了。
“安静。”他环顾人群语气庄严,“杀人可以,但要知道,如此一来由于罪孽的加重,不疑将会直接成为下一次贡献的牺牲品。”
人群听了他的话皆不敢应声,面面相觑,那个心直口快的年轻人弱弱地问道,“那村长打算怎么办?”
“我会处置,给大家一个交代,另外,进山计划暂且搁置”,青年一字一句回答过后,然后又转向我,“你,跟我过来。”
我本是可以趁此机会逃跑,但青年口中的‘牺牲品’等字眼引起了我的注意,扫了一眼被安抚下来的人群,临时决定跟了上去。
跟着你村长绕过一间间房屋,走进村庄最靠里侧的一间。进屋后村长很是客气地为我倒了一杯水,注意到我不由自主绷紧的一张脸,面容柔和下来,温声说道,
“这是山涧的泉水,清甜可口,放心,生人也可饮用。”
自掩上房门后,村长庄重严肃的一张脸彻底放松下来,与之前的模样判若两人。他递过来的水杯透着丝丝凉意,让人一时难以抗拒,我只好礼貌性地接过,在唇上微微抿了一口,果然甘冽香甜。
“能以活人之躯踏入冥界,定不是普通人了”,他兴奋地打量我两眼,接着自我介绍,“我叫云生,如你所见,是这村庄的村长。”
这人兴奋的眼神不是假的,瞧我像看着什么奇珍异宝似的,我捧着茶杯不自然地轻咳一声,问出心中最关心的问题,“我只是意外进来,不知有没有出去的办法?”
“这我就不知了。”
虽然有些失望,但村长似乎对我毫无防备之心,在接下来的谈话中他都是有问必答,详细全面地告知了我所处之地的信息。
“这是冥界,也就是常人逝世后所到之处。这里有成百上千个这样的村庄,皆是三面由山崖围绕,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就是村外的那片森林。冥界中有一王统治着秩序,掌管轮回,每个村庄需每隔一段时间选中一名生前死后罪孽最深重的人,送至森林,才可保村子里其他的人顺利轮回转世。”
“你是说,冥王?”
“没错”,他点点头,秉着一副神秘的口吻叙述着,“没有人知道他是什么模样,或是什么时候就存在,也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我知道,就一只巨大的漆黑人影,被杀生丸砍过的那只。
村长把我领出屋,伸手一指屋后高耸的山崖上的那群村民,“从山崖上一遍遍跳下,越早恢复的,就是罪恶越深重的。”
那些站在崖边的人果然一个接一个开始往下跳,慢慢我发现那些不久之前跳过一遍的人又好端端地出现在崖边,重复之前的动作接着往下跳。
重物的落地声接二连三响起,忽绝唇瓣上有一层冰意渐渐涌上来,由此蔓向全身,最后冻得人的骨髓似乎都泛着丝丝凉气。我捧着茶杯强忍着不适感,暗暗调转妖力,发现又成了空空如也的状态。
身旁的村长仍然自顾自地缓缓叙述着,
“至于那些被送去的人,传说是被冥王吃入了腹中,再未出现过。而上次我们村送去的人,据冥鬼传信来说,竟然就这么消失不见了。不论是不是你,”
村长转过头看着身形不稳以至于水杯都失手落地的我,笑意尽数淡去,似乎隐着一丝不忍,“实在抱歉,你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只好把你送到冥王的手里将功赎罪。等了这么多年,也终于轮到我。”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终于轮到他转世还是轮到他被吃,倒在地上的最后一眼看到他因希望而发亮的眼睛,再加上现在昏黄油灯下他拿着一只木簪喃喃念着一个女孩子的名字,大约是前者。
我不该轻信,能胜任冥界村长的人又岂是善辈。
上半身被一指粗的绳子捆着倒在地上不得动弹,我小心翼翼微眯着眼睛观察他的动静,这时门外断断续续传来脚步声和熙熙攘攘的交谈声,而不远处坐着的村长也有了动作,我急忙闭上眼睛装作一副仍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的样子,同时将手中握着的瓷杯朝袖里缩了一点。
他停在我的脚边确认了一番,转身打开了门招呼一个人进来,低声交谈几句之后恢复正常音量,“把她抬上,跟着我。”
我感觉到自己被扛了起来,头部朝下一颠一颠着出了门。在房里待的时间并不多久,可见村长多么急着把我往森林里送。随着移动视线里的景象也从木板变成黄土地,从黄土地变成绿色的草地,最后又变成黑色的土壤和杂乱的枝叶。
扛着我的人把我一把扔在地上之后并没有离开,反而将我拖了一小段距离,又掏出一根绳子把我绑在了树干上,随后才扬长而去。
我暗自腹诽这村长生怕我也像上个月的牺牲者一样消失得无踪无影,防守的可真是严密。等周围恢复寂静之后我睁开眼睛,瞧了瞧身上的两重束缚,果断抛弃了用碎瓷片割开绳子的打算。
我试着蜷起未被捆绑的双腿,庆幸着这树不如其他的那样高大,绑在树上的绳子也不算太过牢实,由靠坐在树干上的姿势慢慢改为蹲姿,然后双腿用力试着站起身,就这样靠着树干的摩擦力和绳索的固定,一点一点从地上挪到树上。随着树干渐渐变细,身上的绳子也越来越松,等到绳子终于宽松到能脱身的地步时,我已挪了近七八米的距离。
我坐在大树的一条枝干上,准备歇口气再往下爬。头顶的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这地方不见昼夜交替,整天是一副阴沉的天色,突然变天实在让人诧异。
往树下一看,两只浑身灰暗,头生三叉尖角的不知名生物抬着一个透明容器突然出现在树林里。大约就是村长所提到的冥王的手下,冥鬼了。
这时我才注意到距离自己这颗大树不远的地方躺着另外一个村民,他本来是昏迷着的,这会显然被惊醒了。
由于他不像我一样拥有特殊待遇,没有绳索捆绑着,因此下意识站起身拔腿就向另外一个方向跑。而那两只竟也没有追赶,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村民惊慌失措的模样。
那村民在跑出没几步后身上突然一阵电光四溅,立刻倒下了。与此同时这片树林的半空中突然闪现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结界,复而又消隐下去。那两只抬着容器走到村民的身旁,村民一被接触体型就缩小了好几倍,被拾起来塞进了透明容器里。
其中有一只注意到环着树干的绳子,驻足朝大树之上看来,被另一只一巴掌拍了回去,而后又急匆匆地抬着容器快速走远了。
我将别在背后的手向树干用力一撞,握着的瓷杯顷刻碎成了片状,顾不上被割伤的手掌,我摸索着最大最尖锐的一块快速割断了手腕上的绳结。
抱着树干小心爬下地,我看看村民被击晕的地方,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
妖力的失去导致嗅觉也差了很多,自从村庄里被抬出来,我就一直无法追踪到杀生丸的味道。不过待我赶回山洞,发现贵公子正安好地站在洞口,一颗心顿时回到了肚子里。
杀生丸伸手扶了一把正大喘气的我,上下打量一番后轻蹙起眉,
“你的妖气很淡,还有这股血腥味,怎么回事?”
“先不用管这个”,我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无碍,想起最新的发现,忍不住得意地朝他一扬眉,“我想,我知道怎么去找冥王了。”